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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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唐禹哲喃喃道:“什麽都沒有,裏面是空的,這是無字天書嗎?所以我才看不見什麽,或者,是因為我看不懂所以書就自己把自己變成白色讓我不要看下去?”

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還是紅彤彤的樣子,但是裏面隱約泛著一點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不舒服而冒出的淚光,直勾勾望著神父,突然大聲起來,像站在高處對雕像發誓,一臉正色:“果然世界上只有神父才能看見這種特別的東西!世界不能沒有神父!我知道了!”

神父問:“你知道什麽了?”

他將自己的本子收了起來,還是拿在手裏,但微微合攏了。

唐禹哲身體有點顫抖地說:“我知道了,世界一定是因為神父才沒有毀滅掉,這種垃圾世界,毀滅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都無所謂,我才不在乎,但是如果這個世界有神父,那就什麽都可以了,一切都是合理的,合情合理,如果沒有神父,我們早就死掉了,我應該感謝神父!”

他看起來差點就要對著神父下跪了。

要不是他手裏還有東西,面前還有一個開著火燒著水的大鍋,他可能真不介意對著神父跪下來。

唐禹哲問:“我需要對什麽神祈禱呢?神父其實就是天神下凡吧!我不會猜錯的。世界上除了神父,再沒有人能這樣幫助我了。如果不是神父,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如果神父不在這裏,一切是多麽的無趣啊。簡直了無生機,全都是灰蒙蒙的,難看死了。”

他的眼睛裏仿佛藏了一團火:“不,不止是難看,糟糕透頂,毫無希望,對上位者而言,這裏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對下位者而言,活著本身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煎熬的事情,如果沒有神父,真不知道應該怎麽活下去。幸好,神父還在這裏,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應該怎麽辦。”

他突然就大哭起來:“我好慘啊!我居然這麽晚才能見到神父。不知道多少人比我更早見到神父,我怎麽這麽慘啊!我想跟在神父身邊,我想一直在神父身邊,我想變成神父的影子,我不想跟神父分開!神父,怎麽只有一個呢?世界上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人了!誰也比不過。”

神父一時間分不出來他究竟是在哭神父只有一個還是明知道神父不止一個可是自己能接觸到的神父只有一個。

這二者是有區別的,前者是哭神父少,後者是哭神父多。

廚房裏面一時間,只有火焰劈裏啪啦的聲音和唐禹哲的哭聲。

不知道的聽見唐禹哲的哭泣聲音還以為神父在這屋子的廚房裏面做了什麽呢。

神父沈默了。

唐禹哲哭完了,抹了一把臉,臉上濕漉漉的,都是眼淚,他洗了洗手,轉過身去,又開始處理他的大鍋。

鍋裏面的水已經接近沸騰了,唐禹哲找了一個杯子,接了一點水,貼著鍋的邊緣往裏倒,冷水順著鍋的身體流進沸騰的開水裏面,咕嚕嚕咕嚕嚕,表面的水不再那麽熱火朝天地沸騰了。

唐禹哲將杯子放在邊上,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頹廢,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彎著腰,低著頭,弓著背,好像突然就老了很多,但是這裏沒有小孩子,他也不是年紀多麽大的人。

這個樣子,實在是不正常。

神父欲言又止,想要問他你怎麽回事,又擔心一開口他就大哭,想要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又擔心他到了醫院需要自己處理廚房,唐禹哲坐了一小會兒,突然擡起頭來,轉過身,用一種很別扭地姿態跟神父說話:“神父覺得我很奇怪嗎?”

他仰著頭,脖子是往後扭的,又往側邊又往下,看起來像一根不怎麽樣的肉色麻花,沒有炸過的麻花。

他的骨頭哢吧哢吧響,他用那種詭異的姿態,對神父露出笑容,臉上的肉往下墜,就像是被地心引力吸引的一塊龍須糖,感覺輕輕一用力都會碎成一片一片的。

神父問:“你怎麽了?”

唐禹哲說:“沒有啊。”

神父問:“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唐禹哲笑道:“沒呀。”

神父問:“那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以為你奇怪呢?”

唐禹哲嘆了一口氣,轉過去說:“因為神父站在那邊,太遠了,好像不喜歡我的樣子。我真不知道哪裏有錯,但是,如果神父不願意見我,就等於拋棄了我,我會很難過很難過的,我沒有在說謊。”

神父說:“我知道你沒有假話,但你好像有點擔心過頭了。”

唐禹哲低著頭笑了笑:“是麽?或許吧。”

他有點滿不在乎的樣子,但他的背影說,不是那樣的。

神父皺了皺眉,有點擔心他問:“你沒有不舒服嗎?”

唐禹哲搖了搖頭。

他頓了頓問:“神父覺得我看起來像是不舒服的樣子嗎?我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個生病的人的樣子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又快要哭出來了。

神父眨眨眼睛說:“沒有。”

唐禹哲看著自己的手指:“哦,那就好。”

這個舉動有點不禮貌,不過,他背對著神父,神父也看不見,不知道就等於沒有,更何況,神父不介意。

雖然唐禹哲沒有問,但他知道神父不會介意這種小事,所以很是無所謂的樣子,比之前還無所謂一點,因為他之前給神父的感覺是,我有事想求你幫我辦,但他現在就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你已經知道我不正常了,我就不遮遮掩掩了,你不會害怕,對吧?

如果神父否認,唐禹哲好像會把人殺了的樣子。

唐禹哲一下子站起來說:“我看這鍋水燒好了,湯圓也煮得差不多了,神父不如留下來吃飯吧?”

神父遲疑著說:“可是,我不喜歡湯圓。”

唐禹哲找了一根筷子在鍋裏攪拌,頭也不回問:“為什麽呀?”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友好。

神父回答:“因為有一段時間,我一覺醒來就會見到一碗煮好的湯圓擺在桌上,我一開始不覺得有什麽,可是我吃了不止一頓湯圓,我就覺得有點反胃了,那個時候都還好,再過了一會兒,屋子裏沒有其他人了,我覺得好像有點餓,我就出門找吃的,可是沒有找到。

我就到了一個超市,買了點東西,回到家,準備自己處理食物,我買了一份小湯圓,是沒有餡兒的那種,我煮了一鍋,以為自己可以吃得下,結果煮完了之後,發現太多了,整個鍋裏都是小湯圓,我覺得不能這麽吃,我往裏加了一點巧克力醬,又往裏加了一點其他東西。”

神父突然沈默了。

唐禹哲問:“什麽東西?”

神父緩了一會兒說:“沙拉醬、番茄醬、味精、蘑菇精、鹽、糖、油、雞精和紅色鹹甜燒烤醬。”

唐禹哲的臉頰抽動了一下,他露出憐憫的目光註視著神父問:“是不是很難吃?”

神父用一言難盡的表情回答了他。

唐禹哲有點幸災樂禍,笑道:“啊,原來神父也有這種需要眼淚的地方。我感到心理平衡了。”

神父問:“你之前覺得不平衡?”

唐禹哲收斂了笑容,低頭回答道:“是。”

神父問:“可是你之前說——你之前說的話——”

他想問,不算數嗎?又覺得這話問出來不太好,好像是不信任的意思。

唐禹哲之前明明反覆對他提及過,都是真心話,這種時候,再懷疑對方,簡直就像是給炸彈點火。

神父就沒問出來。

唐禹哲聽他吞吞吐吐的,就知道他想問什麽了,有點自嘲地笑了笑:“呀,被聽出來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沒有撒謊的,神父要是再這樣想,我就要哭了,我真的會難過的。神父是認為我之前哭得不夠認真還是不夠誠心?非要我再哭一次嗎?”

神父沈吟半晌:“不是那個意思。”

唐禹哲笑道:“開個玩笑,不要認真嘛。神父大人。”

他頓了頓,忽然問:“神父大人也會覺得難過嗎?”

神父說:“你剛才不是感覺到了?”

唐禹哲說:“剛才不算,我又沒有看見過,誰知道神父說真話假話。”

神父問:“你不許我猜測你,你卻來猜測我?你把我當什麽了?你在算計我?”

唐禹哲笑道:“這可不算算計,更何況,剛才神父不是在心裏想我說謊嗎?我只不過是,以神父對待我的方式對待神父而已。這不算過分吧?我心裏,我在心裏把神父當成至高無上的神明對待,我可是神父的信徒,不是嗎?我的表現應該很明顯啊。除了信徒,還有什麽呢?”

他問:“除了信徒會瘋狂信仰他的神,還有什麽人會那麽激動那麽堅定不移地篤信自己見到的就是真實呢?”

唐禹哲笑了起來:“神父大人是在責怪我信仰不夠虔誠忠貞嗎?”

他將湯圓都從鍋裏撈起來,倒進一個大碗裏,放在鍋旁邊的竈臺上,看向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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