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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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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等

房間裏靜靜悄悄,周寄川站在落地的鏡子前,慢慢撩起一點自己的睡衣,一向平坦的腹部有了一塊明顯的隆起。

過去幾個星期,為了讓那個小生命活下來,他挨了上百針,那個曾經讓他期待的小生命更像是一個怪物,強硬地寄生在他的身體裏。

走廊傳來有人走動的輕微響動,周寄川躺回床上,沒過一會兒,房門被打開,米丁帶著醫療箱進來,熟練地拿出一只針劑往周寄川腹部紮下去,

過於頻繁的註射在他的肚皮上留下大塊的青紫痕跡,米丁有些不太敢看,平權運動被俞白林壓下去之後,她存著報覆的心思來找周寄川,他倒在血泊裏的場景被俞白林看見。

那一刻,米丁確信這個情感淡漠的人感受到了和她一樣的痛苦。可是她並沒有預想的那樣痛快,周寄川猛然顫抖的那一瞬間,米丁對上他茫然的眼神,突然只覺得他可憐。心臟碎成千萬張碎片,這個人竟然連原因都不明白。

後來他活活疼昏過去,米丁知道俞白林不會放過她,然而審判庭的人要帶走她的時候,卻被周寄川攔下。

他撐著墻壁一步步挪出病房,以一副隨時都會昏過去的模樣擋在她面前,對俞白林說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

這種鬼話誰都不信,卻誰都拿他沒辦法,周寄川人雖然醒過來,卻因為保胎受到的各種折磨而越來越虛弱,俞白林幾乎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米丁不只一次見過他半夜裏悄悄去握周寄川的手,似乎要確認他還在,眉頭才能稍微解開一點。

男性治療師體質特殊,弄掉一個已經成形的胚胎,孕育體有極大可能會跟著沒命。這是基本的醫學常識,也是俞白林如此緊張那個小生命的真正原因。

可這一天,米丁打完針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聽見半躺著的周寄川輕聲開口,

“帶我去阿麗婭。”

他看著米丁說,聲音又輕又淺,卻像是篤定了米丁有辦法把他從這座堡壘一樣的地方帶出去,但米丁忽然又想,也是他只是告訴她,無論怎樣他都要去那裏。

米丁沈默良久,以一種決然的心思載著他前往阿麗婭。

鐵刺網內一片焦土,鋪天蓋地的通緝令在風裏亂飛,朗潘夫人的照片被打上叛徒的紅字。

也許某些事情無法改變,米丁不得不這樣想。

找尋許久,周寄川停下來,看不清情緒的目光停在半空,寒風呼嘯而過,那人葬身之地,一幹二凈。

他轉過身,很慢地問米丁,“粉身碎骨,會不會疼?”

聞言,米丁淚眼婆娑,搖一搖頭。

周寄川笑笑,擡起一只手掌伸在前方,微微一撚,那道低低的聲音再次沈入他心底,

他擡眸,眼裏所有的憧憬,希望,以及那股自然流淌的柔情,從那一瞬起,蕩然無存。

他就用那樣的眼神直視米丁,“既然無法改變,不如全部毀掉吧。”

微微的聲音傳進米丁耳裏,她一怔,隨即扯開嘴角大笑起來,

“好啊,”她大笑著流出眼淚,“我陪你,小醫生。”

…………

四個月後的春天,一場十七個小時的手術以後,寄生的生命脫離周寄川的身體,又一個晴朗的日子,周寄川從病床爬起來第一次看到他,睡在床邊一只小小的搖籃裏,並不吵鬧,連哭的聲音都是微微弱弱。

周寄川出神地打量著這個被他帶到世間的這個生命,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伸出手去觸碰他小小的身子,直到慢慢握住他的脖子,一瞬恍惚,他表情一變,猛地收緊手指,卻又立刻松開,受驚似的跳開。

回過神,周寄川再次擡起眼,小小的嬰孩依然無知無覺地睡著,周寄川無聲地望著他,半晌,唇角忽然動了動,輕輕呢喃了一聲。

那是他為這個孩子起的名字,俞期,

彼時,予有所期。

心上忽然微疼,一點一點蔓延,直至一片靜寂。

雪野無邊無際,從高空俯瞰下去,十一區的銀塔矗立在雪山頂端,銀塔守衛被米丁提前清除,周寄川慢慢踏進主控制臺,毫不猶豫地按下醒目的紅色操縱按鈕。

設定之初,為了應對極端情況,銀塔設定有自毀系統。伴隨著周寄川按下按鈕,尖銳的警報聲響徹天際,整座塔身隨之顫抖起來,這座塔毀掉,整個聯盟的防護系統都會隨之崩潰。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強度如此劇烈強烈的震動,主控制室竟然毫無動靜,周寄川正疑惑不解,面前控制室的墻壁突然出現一段視頻的投影,自動放映起來。

那是一項實驗的影像,一個巨大的裝置釋放出驅逐波,形態怪異的生物瘋狂扭動著逃離它,然而下一秒,這個生物整個形態突然再次發生變化,甚至主動襲擊原先懼怕的裝置。

畫面在那時戛然而止,再次出現的是一個面容滄桑的老人,銀塔的建造者,蒼老的聲音穿過幾百年的時間,痛苦地傳來。

驅逐波阻擋異種的同時,也在催化周圍所有生物的異化無法停止,他在發現之初就將這個震驚的結論如實上報給當時的聯盟政府,然而最先開始異化的那群人已經得到巨大的好處,心照不宣的,後一項內容從此被掩藏起來。

視頻繼續在放映,就在那時,謝猶突然感受到劇烈疼痛,一股力量在強行植入周寄川的身體,而他的本能則拼命抗拒,兩種力量的拉鋸讓謝猶幾乎碎裂,不知道過去多久,噗嗤一聲,他眼前突然清明。

雪花飛舞,一把冰刃直直穿透他的心口,俞白林僵硬在他面前,聲色俱痛,“怎麽會是你…”

怎麽不是我?謝猶頂著穿心的疼痛想,這人的確鐵面無私,連自己的伴侶都毫不留情。

隨即,他感受周寄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一縷銀白的長發在他眼前飄起,

謝猶心底涼笑,難怪他會認不出來。聯系中斷的那段時間,周寄川竟然在經歷第二次異化,相貌發生變化,俞白林一時間認不出他,又從背後出手,一招致命。

他飛撲過來,周寄川便倒在他懷裏,大口往外吐著血,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模樣,他用盡所有力氣吐出一句,“我要跟你…離婚。”

這是周寄川唯一的要求。

研究院裏,洛德費盡心思把奄奄一息的周寄川救回來,又告訴他自己是他的父親,送他進入撫育院的原因只是教養他成為合格的治療師,

“而且,”洛德微笑著攙扶周寄川站起來,“撫養孩子非常耗費精力,你很快就能體會到,不過有白林在,你大概會輕松許多,他是個難得的好伴侶。”

洛德直截了當地告訴周寄川,毀掉銀塔,他本來應該被送上審判庭,是俞白林抹掉所有痕跡保下了他和米丁。

至於被那場雪崩淹沒掉的松林鎮,洛德並不在乎,他撩起周寄川一束銀白色的頭發,眼神狂熱,“你在銀塔裏經歷了什麽才發生了二次異化?”

他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周寄川的身體,卻始終沒有發現這種突然改變的原因。

然而周寄川只是一動不動地著看他,洛德自顧自地問著他,周寄川眼神微微恍惚,

“我看見,一個實驗,那個驅逐波…”

“小川,”洛德急匆匆打斷他,“你病糊塗了,那是假的。”

他直接否認實驗,謝猶楞了一楞,接著便猜測中斷的那部分內容,也許就是他們為了否認第二項作用而做過的事情。

周寄川頓時明白,他沈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望著洛德,忽然說,“我期待過你,”

撫育院的孩子全部是貴族出身,對於他們,那裏只是一所學校,一放學,家長會把他們一個個地接走,等到假期裏,就只剩下溫諾和周寄川,偶爾溫伯曼帶著溫諾出門,院裏就只剩下周寄川一個人。

一個人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會被格外放大,尤其是孤獨,刻骨銘心,即使成年後想起來,仍然一陣抽疼。

周寄川忽地伸出手,手指摸上自己的喉嚨,握住一塊脆弱的喉骨,

他曾以為被丟下的原因是自己不會說話,於是在手術以後,迫不及待地開始學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學,冒出喉嚨的血沫滴成一串,他仍然只覺得激動。

一直到那一刻,他站在和他面貌相似的洛德面前,那時的期待一點點熄滅,他搖一搖頭,輕笑,“真是毫無必要,”

洛德面色微變,張開口,還未出聲,周寄川語氣平靜地打斷他,

“轉告俞白林,我不同意繼續做他的伴侶。”

說完,周寄川大步走出去,外面難得的晴朗,一陣陣的風吹起他的長發飛揚,猶如懷抱。

第十一區的銀塔倒塌,一時間,整個聯盟的防護系統出現巨大漏洞,異種大肆入侵,周寄川第一次使用那股壓迫的力量,然而即使他完成再多任務,政府大樓的大門依然向他關閉,聯盟沒有治療師進入管理高層的先例。

周寄川擡頭那棟燈火通明大樓,神色漫不經心,不管怎麽樣,他會進到那裏。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一輛囂張的跑車停在他面前,跨下車的年輕人沖他飛口哨,“美人,幫我個忙吧。”

同類的費洛蒙氣味讓周寄川知道他是個治療師,他瞥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你等等,”年輕人笑著在他背後開口,“你想進那兒,我能幫你啊,對了,我叫卓越。”

財政部新上來的部長就姓卓。周寄川腳步忽地一停,回過頭,卓越摘下墨鏡,了然地笑。

車窗搖下,汽車行駛在寂靜的路上。卓越要求周寄川攪黃自己的婚事,周寄川雖然不說話,心裏卻有些意外,他其實不太明白,該怎麽攪黃別人的婚事。

直到卓越領著他進入一棟建築,神色略有些古怪地把他推進房間,

那是一間婚房的布置,卓越滅掉燈,匆匆退出去,“你…你就待在這兒,待,待一晚上就行。”

周寄川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婚期將近,卓越的未婚夫要是和他在這兒待上一晚,按卓家的作風,這樁婚事自然要作廢。

換成其他治療師待在這兒,自然要名聲大損,被兩家針對,可周寄川已然毫無名聲,也就無所謂了。

周寄川迅速想明白,靜坐了一會兒,他突然站起來重新打開燈,這時,一個人推開門進來,

那是他認識的人,第六區的指揮官赫裏特。

“抱歉,我走錯了。”赫裏特幹脆地丟下一句就要退出去。

周寄川眼快地抓住他一只胳膊,

赫裏特下意識轉過來看他,周寄川微微歪一歪頭,接著,他開始慢慢往下褪自己的衣服。

大衣落到地面,赫裏特揪住周寄川的手,惱怒地低喊,“周寄川,你幹什麽!”

兩個人離的極近,赫裏特的眼睛始終盯在地面,瓷面的地磚光亮如鏡,赫裏特掃一眼,猛地撈起地上的大衣,有些粗魯地往周寄川身上裹。

觸碰肌膚的一瞬間,周寄川望著赫裏特出聲,“你要不要我?”

他的語氣沒什麽情緒,直勾勾盯著人的眼神也算不上媚。可赫裏特心頭莫名一震,要離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頓下來,逐漸往下移,直到觸到一段柔韌的弧度。

曾經拒絕他求親的那個少年站在他面前,允許他對他做任何事情。仿佛一個開關被打開,一瞬間吞沒赫裏特的理智,他把周寄川橫抱起來,丟上他為新婚挑選的那張床。

一夜繾綣,卓越興沖沖跑進來的時候,周寄川恰好在正對床角的位置找出一個微型的攝像機,卓越神情尷尬,舉起手說道,“我就放了這一個,你放心,我馬上把它毀了。”

周寄川看看卓越,小巧的儀器繞在指尖打個轉拋給他,

“不,放出去,”

卓越腦子一嗡,半天才反應過來,“你,你說什麽…”

他的嘴角克制不住的抽搐,昨天這兩人的動靜他在樓下都能聽見,要是放出去…那還得了…

可是周寄川理理自己的衣服走到他面前,再次重覆了一遍,“我說,把這段視頻放出去,最好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平平淡淡的語氣,卻讓人覺得他說的十分認真,並不是玩笑。卓越甚至覺得那股平淡底下是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然,如同平靜的水面下深不見底的漩渦。

卓越生出好奇,問出一句,“…為什麽?”

沒有聲音回答他,卓越一個人焦頭爛額好幾天,鬼使神差的,他把那段視頻完完整整的放出去。

醜聞飛速傳遍上層圈,議論最兇的時候,俞白林和周寄川見了一面,他們並沒有避開卓越,周圍還有如臨大敵的一大群工作人員,高層解除婚約並無先例,他們需要一份措詞體面的文書。

也許只有幾分鐘,俞白林就在青木桌上放下一張輕輕薄薄的紙,他和周寄川那張字跡截然不同的結婚登記書。

那時候,周寄川露出的表情十分奇特,像是得到了徹底的解脫,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再阻礙他,又像是從此就被徹底禁錮,卻心甘情願。

倒是俞白林望著周寄川的眼,眼裏情意,清清楚楚。

“小川,”他忽然喚,嗓音微微一滯,他問周寄川,“這是你想要的嗎?”

長桌另一側,周寄川和他對視,默然幾秒,神色並無波動。

俞白林卻點一下頭,“那就好,”他輕嘆,“我總算還能給你一樣想要的。”

隨後,他站起來離開,走的很快,背影幾乎有些踉蹌。

卓越私下裏想,按照俞白林如今的地位,大可以硬留下周寄川,他留了他七年,護了他七年,卻在第八年放開他,任他墮進最骯臟的地方。

靠著一種原始的交換方式,周寄川迅速升到常人難以企及的地位,但他究竟想要什麽,沒有人知道。

有一段時間,卓越常常見到冉河星等在周寄川的住所外,保鏢被他支開很遠,他一個人站在臺階下,從早到晚,孤孤零零。周寄川不見他,一面也不見。

卓越始終記得冉河星落寞的語調,“他不肯原諒我。”

他低下頭去,輕輕地,又說了一遍,“我的弟弟,他不會原諒我了。”

在阿麗婭邊緣的荒漠,冉河星瞧見三個人向他奔跑過來,猶如劃破暗夜的火星。他並不知道,見到一封信件就會跑來的那個人和周寄川相識只有幾個月,而他們距離最接近的時候,只有一個擁抱。

他離開很久以後,周寄川才知道無論怎樣都揮之不去的那個情緒,叫做思念。

思念如蠱,日漸入骨。

某一日,十四街的一間旅館,周寄川拂開窗簾,看見赤白的雪地盡頭,一陣風起。

——————

在你那裏,我究竟是誰呢。

大夢初醒,謝猶想這樣問,忽然間,周寄川眼睫輕輕抖動,慢慢睜開眼睛。

兩個人隔著一段不算長的距離對視,數堆儀器的長長管道連接他們的身體,場面有些滑稽。

謝猶費了點工夫才把它們全部扯下來,

就在這時,轟隆的聲音四起,這座高樓下的大海翻滾起巨大的水花,位於海邊的第四銀塔坍塌成碎塊掉進海裏。

崩塌的聲音傳進病房,謝猶望向周寄川,

周寄川的墜海只是一個開始,洛德把全部精力用來研究他的時候,研究院精心掩蓋的一切被逐漸揭開。這一次,局勢無法再寂靜。

混亂的聲音在這棟樓附近響起,非常吵,至少有一大群的人在往這邊趕。

謝猶繃緊麻木的身體滾下床,爬到周寄川床邊握他的手,

當初墜海的沖擊讓周寄川遭受重創,抽取記憶更是耗盡他僅剩的生命。

油盡燈枯,周寄川的臉色呈現一種死亡的灰白,眼裏的神情卻是久違的柔和,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謝猶打起精神想跟他說幾句話,張口口,卻只有哽咽。這個人不擇手段夠到的位置,讓他的聲音不會再被任何人掩蓋。

他就那樣看著周寄川,周寄川也看著他,

“把你弄成這樣,很抱歉,”周寄川說,停頓一會兒,他又說,“雖然抱歉,可是說實話,我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了。”

他的確很開心,彎起眼眉,露出非常輕松的笑容,讓人一下就能想起他少年那時候的明亮。

麻醉效用未過,謝猶將指甲狠狠扣進自己的皮肉,疼痛帶來一瞬間的清醒,他一個用力跨上床,換上松快的語調問,“是嗎?”

他在想,遇見他之前,不,或許更早,這個人就有了自己想要的結局,他想著,挨著周寄川的肩膀慢慢躺下,握著他的手,

突然間,爆炸的巨大響動從底下傳來,這座高塔正在爆炸下開始坍塌。

謝猶握住周寄川的一截腕骨,感受著那裏微弱的搏動,

這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一個人,謝猶想著,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周寄川的臉頰。

坍塌也好,被丟下也好,無論怎樣都好,無論你做了什麽都沒關系,只要能在身邊就好。

這樣幼稚的想法充滿了謝猶的腦子,讓他直勾勾地盯著周寄川。

“好傻,”周寄川回握一下謝猶的手,慢慢悠悠開口,“可是你不是他,我不要你來陪我。”

驟然間,一股猛烈的力量突然對準謝猶襲來,推著他飛出窗外,即將接觸海面的一瞬間,一架飛行器俯沖著飛過來接住謝猶,

碎石亂飛,卓越一邊躲,一邊沖著他大聲吼,“周寄川呢!”

時間緊迫,卓越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人在高塔附近搜索,毫無結果,周寄川當初囑咐過他,洛德的防務系統無法破解就強行整個拆除,即使他自己也在裏面。

卓越心下發涼,沖著謝猶吼,“你他媽啞巴了?周寄川呢?”

突然間,他的話戛然而止,面前的高塔徹底轟然坍塌。

謝猶心底同樣巨烈一震,周寄川最後的一句話,驀然刺入他心底,

有風,

我終於,感受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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