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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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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裴策今日還不得單獨與顏如意說幾句話,待她好不容易有空閑時,他尋了來,卻發現她居然與這人談了半天。

他面色清冷地看著季文宣,只望這人聊完正事趕快離開。

季文宣渾然不覺,慢條斯理地飲了口茶,放下茶盞後才說道:“對了,顏夫子,在下突然想起一事。”

“季公子但說無妨。”

“在下認識一位大家,紡織、刺繡、制衣無一不精,我事務繁忙,來此授課時間不多,怕耽誤學子們,便去拜訪那大家,請她來此授課,可惜她卻有所顧慮。”

顏如意聽此一喜,既然季文宣有此一說,應是邀請來的機會比較大,“不知大家有何顧慮?季公子可否引見?”

現在學堂師資匱乏,有手藝的大多為家族傳承,不輕易外傳,難以說服前來授課,她拜訪了許多藝人,可惜大多時候鎩羽而歸。

但她仍舊不願放棄,只要聽說哪位手藝不錯,皆親自前往邀請。

“明日我們可一同前去,屆時與你細說分明。”他站起身來拂了拂袖,微微笑道:“季某還有事,便先告辭了。”再不走,一旁的人臉色愈發陰沈了。

顏如意亦起身相送,“多謝季公子,慢走。”

待人走遠,裴策突然一臉蒼白,搖搖欲墜,顏如意回頭見到急問:“裴大哥,你怎的了?”

見他低頭咳了幾聲,顏如意眉頭緊皺,“難道是毒又發了?”

裴策心想,還不是自他從京城回來,便發現她似乎有意無意地疏遠著他,他暗中焦急,只能出此下策。

昨日,抄書抄得手酸的祿厚又來獻了一計,只希望能減輕懲罰,“主子,既然英雄救美行不通,那就反過來,美救英雄。顏姑娘與其他女子不大相同,足有自保之力,您若是像在黑雲寨一樣,說不定,能引起顏姑娘的憐惜之心。”

聽到這番話,裴策思考了許久,本不願如此示弱,可今日見到她與那季文宣有說有笑,心裏一酸,便覺得不如一試。

於是運內力使臉色蒼白了幾分,又假意咳了幾聲。

顏如意急忙扶他坐下,倒了杯熱茶給他,“你先喝口茶緩緩。上次匆忙,還未去找王伯細查你體內毒素,此次正好去請他看看。”

裴策垂眸微點了點頭,反正他確實有餘毒,倒也不怕被拆穿。

只是在黑雲寨裝弱是為了公務,而此時裝弱,卻是為了…靠近顏如意幾分,想到此,他耳根微微紅了一些。

顏如意扶著他來到王若海處。

王大夫望聞問切了一番,然後問道:“王某醫術不精,此前便未診出具體是何毒,不敢隨意下藥,不知裴將軍可知此毒來歷或名字?”

顏如意擔心地看著他,此毒始終是隱患。

裴策沈聲道:“此毒據說名叫蝶戀。”

王大夫撚須思考半晌,“最初毒發時是不是會全身發寒,一次比一次冷,實則外表診不出來,到最後是昏迷不醒?”

裴策點點頭。

“那就沒錯了,此毒應是羅闕國之毒。”

“羅闕國?”顏如意在一旁皺眉問道:“王伯能調制出解藥嗎?”

王大夫搖頭嘆道:“此毒我也只是從書中看到,至於解藥,只有羅闕國王室才有。”

最後王大夫只能配一些壓制毒性的藥出來。

出得門來,顏如意扶著裴策回客房暫歇,“說起來,裴大哥,你是怎麽中此毒的?”

“我母親亂世時為救我父親中了此毒,可惜那時她並不知已懷孕,後來生下我不久便撒手人寰。”裴策臉色沈郁,“父親傷心欲絕,不久也戰死沙場。”

“那你小的時候一定很辛苦吧?”顏如意想著他當時小小一個,無父無母,又身重劇毒,也不知是如何艱苦才成長起來,還成為大興鏢騎將軍。

“幸得當時先皇身邊有能人異士,用藥緩解些許毒性,並有師父授我獨門功夫,只需勤練,也能壓制些許。”

他擡頭見到顏如意一副擔憂的樣子,唇角微上揚,“不必擔心,至少如今得知此毒是羅闕國而來。”此前並未有人知道,想來是羅闕國宮中秘藥。

此時忽聽學堂門口有喧鬧之聲,顏如意皺起眉頭,“裴大哥,你在此歇息,我去看看。”

走到學堂門口,只見圍了許多人。

有個瘦弱猥瑣的男子扯著任小憐,兇神惡煞地說:“臭娘們,你敢不跟老子走?”

任小憐面無表情,但縮著手臂不動。

那人哼笑一聲,“你在黑風寨早已人盡可夫,如今只有老子要你,卻不識好歹,居然躲來這個地方。”邊說邊欲擡手去打她。任小憐眼神微微一動,但仍舊沒有其他反應。

顏如意見此欲走上前,卻見那男子被劉玉娘攔住,順勢將他往後一推,“你、你休想在此逞兇鬥狠!”平日裏她也堅持跟著晨練,學習防身術,此時力氣倒也不小,將男子推了退後好幾步。

顏如意便頓住腳步,在後面看情況而定。同時也心中高興,劉玉娘當時在黑雲寨被李乾打罵不敢反抗,如今卻能挺身而出,雖然身體微微抖著,仍舊有些怯意。

男子見劉玉娘那半邊被燒傷的臉,呸了一口罵道:“醜八怪,莫要管旁人家的閑事!”

旁邊幾個女學子挽起了袖子,一臉憤怒,其中有是黑風寨來的,“你個王五,當初在寨中像只瘟雞,現在來到此處見我們大都是女子就敢這麽橫,怎麽,是欺善怕惡嗎?”

“任小憐下山後是我媳婦,如今敢亂跑,老子難道不該帶回去嗎?”王五雖氣若了幾分,但仍舊理直氣壯地說著。

人們看向任小憐,確實清官難斷家務事,主要還是在於她自己的態度。

任小憐木木地站在那裏,半晌吶吶地說出一句:“我不跟你回去。”

“你說什麽?臭娘們,出嫁從夫,你還敢不回去?若沒有我,你看還有誰敢要你?”

“我不跟你回去!”她又說了第二遍,但聲音大了許多,然後轉頭看著王五,臉上終於有了郁憤的表情,“回去做什麽?被你打?”

王五順勢又出了手扇過來,“不回去也要被我打!”

此時不必旁人幫她,任小憐自己使出招數,一腳將男子踹翻在地,然後又沖上前拳打腳踢一番。

王五本就瘦弱,此前不過是因任小憐不敢反抗才屢屢打罵。

任小憐打得他滿地打滾,“哎喲”叫著:“謀殺親夫啦!”

旁邊有許多鎮中百姓在此看熱鬧,見此才紛紛勸說:“可別打了,畢竟是夫妻。”

“哪有妻子打丈夫的道理?”

“我看這學堂招收女學子,不會就是教打人吧,哎喲,我可不敢給我閨女來此學習。”

“……”

王五聲音終於漸漸小了,但任小憐不知所覺,仍舊面無表情,一拳拳往下錘著。

鎮上裏正來了,才制止了過來。

王五鼻青臉腫,受傷挺重,但因是夫妻糾紛,裏正也只是各自批評了一番。

最終王五不服,“將我打成這樣,你需得給我藥錢!”

任小憐打過他以後,此時才堪堪回過神來,發現以往害怕的也不過如此,她看向王五,“要錢沒有,要拳頭有,你要不要?”

王五怕又被暴打一番,只得發下狠話,“你…你給我等著!”然後一瘸一拐地走了。

待人散後,顏如意見事已處理完畢,轉身亦走。

任小憐擡頭見到,叫了一聲,“顏夫子,”然後走上前來,臉上終於不再是麻木一片,而是微微帶著感激:“謝謝你!”

當自恃強壯的男子在她面前轟然倒下,她突然覺得有條裂縫裂開,終有一日會得見天光。

顏如意微笑起來,“不必言謝,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

翌日一早,顏如意便與季文宣前往去那大家之處。

裴策也要跟著,可顏如意皺起了眉頭,“此去奔波,你身體不好,還是在此歇息為好。”

裴策扯著她的袖口,凝視著她,但見她態度堅決,只好慢慢地松了手。

最後搬起石頭砸了腳的裴策只能幽怨地看著顏如意上了馬車。

待馬車走遠,看似虛弱蒼白的他慢慢站直,沈聲喊了祿厚出來。

“你的書抄完了?繼續抄!”

祿厚滿臉愁苦,他寧願去多打幾個人,也不想抄書啊,現在手指都還隱隱作痛。

馬車上,季文宣輕笑一聲,“裴將軍看起來不好接近,只在顏夫子面前有所松動。”

顏如意微微笑了一下,卻不作答,只轉移了話題:“不知那位大家有何疑慮?”

季文宣拿出茶具泡了壺茶,才娓娓道來,“大家姓何,人稱何巧手,年輕時家中開有秀坊和成衣鋪子,她天賦異稟,又勤學苦練,得這一身技藝。可是家中只她一孤女,上門夫婿又早逝,被族人吃了絕戶,趕了出來。”

聽到此處,顏如意臉色一沈,這個時代,沒有兒子的家庭,是一定被吃絕戶,而官府也無從管起。

“族人還覬覦她的手藝,讓她教授族中子弟,可她不願。我們此去,也許會遇到阻攔。”

這是要榨取完最後價值才算。

將近半個時辰,兩人來到永樂鎮一處破敗的小屋前。

季文宣讓隨從上前敲門。

此時有路人經過,懷疑地看了他們一眼,忙進了隔壁的院子裏。

顏如意看那人走進不遠處的一個華門中,莫非那便是何家族人所在。

那處門戶高大,和這間風一吹便要倒的土坯房比起來,對比何其強烈。

此時屋中一婦人問了聲:“是誰?”

季文宣隨從答:“我們是黑雲學堂之人。”

“吱呀”一聲,門開了,只見一四十來歲的婦人站在門後,她身材瘦小,面目滄桑,看著年輕,但頭發已有些花白,背脊挺直,像那山間的瘦竹。

季文宣上前拱手:“劉大家,季某又來打擾了。”

何巧手淡淡點了頭。

顏如意也上前見禮,說明了來意。

不等對方答,只見對面何家沖出來幾個人,當先一人喝道:“總算讓我們抓到了!”

“何巧手,你不守婦道,私會外男。”然後那人瞅了顏如意和季文宣一眼。

顏如意為方便行事,出門常男裝打扮,聽此眉眼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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