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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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顏如意急忙轉過青石，只見裴策閉眼趴在溫泉岸邊一動不動，黑發披散在身後，隨著水波飄蕩。
她心中一跳，走上前去探看，發現裴策似乎只是暈了過去。“裴哥哥？你怎麽了？”她跳下溫泉將裴策抱了上來，幸虧她力氣大，平日裏舉著幾十斤重的斧頭揮來揮去是有作用的。
她是個慫的，只有色心卻沒色膽，即便現在裴策是暈著的，她也只是漲紅著臉，微閉著眼睛快速地為他套上衣袍。不過這短短的一瞬，也足夠瞥見裴策白皙的膚色和薄薄的腹肌了。只是身上卻有許多傷痕，破壞了美感。
裴策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成一片美好的弧形，被溫泉浸泡過後，皮膚更是顯得光潔，因不容易穿上，衣襟只隨意披著，露出了美好的鎖骨。
顏如意咽了咽口水，將雜念趕出腦海，輕晃了裴策幾下，“裴哥哥？”
然而對方卻毫無聲息，她臉上不禁露出幾分著急之意。
此時腦中念頭百轉，倘若……他就此出事，那麽山寨是否就安全了？她放在裴策胸前的手漸漸握成了拳。
但轉念一想，即便走了個裴策，也還有其他人。
更何況，她若見死不救也就罷了，又怎能趁人之危。
同時，她聽到了樹木無風晃動，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她想到了裴策那晚出去見的黑衣人，他獨自上山，身邊怎可能沒有親信。
斟酌之下，顏如意將裴策背在身上，運起內力向黑雲寨疾步走去。只是她雖然高挑，裴策卻更高，腳是在後面拖著的。於是她攬著裴策臀部，甚至向上顛了顛，調整了個方便背著疾走的姿勢。
再次感嘆她穿的這副身體強健有力了，若是以前，背著麽一個高大的男子，只怕是才起身便兩人一起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
她輕功還運用得不太好，之前只顧著練習武藝了，看來以後還得加強。
從這裏到山寨至少需半個多時辰，然而她疾步如飛，縮短了近一半的時間。
王若海大夫剛授完課程，眾學生正從王大夫屋子中出來，遠遠地便見大小姐滿頭大汗，背著衣衫不整的裴策疾奔過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大小姐也太，咳，這青天白日的。”
“是從後山那方向來的……”
“……”
顏如意顧將擾人的趕走，“去去去，不要亂說，小心我的斧頭！”眾人急忙捂著嘴跑了。
然後她小心地將裴策放到床上，請王若海診斷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若海皺眉把著脈，沈吟了半晌：“裴公子體質似乎有些問題。”
顏如意的衣擺浸了水，還沾了些泥與草葉，頭發被樹枝剮蹭得亂糟糟地，形容狼狽，但也顧不得這許多。她坐在一旁，雙手不覺握成了拳，指關因緊握而微微發白，聞言問道：“怎麽說？”
“他脈象虛弱，似乎是打娘胎裏便帶的胎毒。”王若海撫著胡須，“此次浴溫泉，激出體內毒素，故而暈了過去。”
顏如意懊惱，“是我好心辦壞事了。”難道原書中他早逝便是因為這體質，而且，他一副病弱書生的樣子居然並不全然是裝的，她此前還以為那是人家演技好。
王若海搖搖頭，“實則溫泉對裴公子體質有好處，毒素被激發出來並不全是壞事，怕的反而是長期堆集在體內。”
“那可有何種醫治之法？”
王若海搖搖頭，“王某醫術不精，只能為其勉強調理，但至於醫治，診不出是何毒，暫時還不得其法。”
“也就是說，知道是什麽毒，便能有機會解決？”顏如意問道。
王若海呵呵一笑，“當年在宮中下毒手段百出，王某曾對毒有些研究，不敢說能解開，只能一試。不過請大小姐不要聲張我曾為禦醫之事。”他為了安穩，一直裝作普通大夫在山寨生活，上次大當家中毒，他曾欠了大當家的救命之恩，才不得已暴露了身份。
顏如意點了點頭，問了調理之法，抓了藥便準備回去。
因路程不遠，顏如意幹脆彎腰抱著裴策，雙臂上攬，將他橫抱在懷裏，輕松地走了出去。
當然，這一路上又被人看到而小聲議論，顏如意呵斥了一番。但只怕明日，山寨所有人就得知道裴策因某種不可描述的原因暈了過去，被大小姐公主抱回屋了。
顏如意覺得額頭黑線，難道她看著就是個霸王硬上弓的角色嗎？她明明是個弱女子好不好，真是風評被害。
待得裴策清醒之時，天色已昏黑，房中燭光暗淡，在床帳上投下影影綽綽的影子。
他睜開眼先迷茫了一陣，欲起身才發現衣擺被什麽壓住，轉頭見到顏如意正靠在床邊睡著了。他喉嚨發癢，忍不住咳了幾聲。
顏如意驚醒過來，見他醒了，英氣的眼眸終於變成了彎月，臉上掛上了笑容，“裴哥哥，你終於醒啦？”
隨後走到桌旁，那裏放置著一個紅泥小火爐，熬著一鍋粥，她端了一碗過來，“這次暈倒真是嚇死我了，我不該帶你去浴溫泉的。”
粥還有些燙，她用勺子輕輕攪動讓其涼一些。然後坐到床沿，扶著裴策靠坐起來。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一會兒再喝點藥。”她舀起一勺粥吹涼，送到裴策嘴邊。
被旁人如此對待，裴策還不太習慣，但見顏如意一直舉著勺子在他面前，臉上一副自然的神色。他遲疑了一瞬，終於張口將粥咽了下去。
“還是我自己來吧。”他舉起了手欲自己吃。
在昏暗的燭光下，顏如意見到他耳廓似乎又紅了，忍不住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又逗起了他：“你我假扮夫妻，你生病我照顧不是應該的嗎？更何況，你都差點被我看光了……”
她話未說完，裴策卻猛然咳了起來，臉頰漲得通紅。
顏如意急忙將碗放在一旁，輕拍著他的後背，“我開玩笑的，實則我是閉眼給你穿上衣服帶你回來的。真的，我可是正人淑女。”裴將軍臉皮也太薄了，她只好說點善言安慰。
裴策緩了半天終於才好些，臉仍舊是紅的。“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暈過去，很久不曾發生過這種事了。”想到什麽，他皺了皺眉。
顏如意繼續擡起粥餵他，裴策打算接過去，她卻避了開，“你才剛醒，恐還有些虛弱，只怕把碗打翻了，還是我餵你吧。”
裴策猶豫了一會，只得垂下手，雙眼低垂看著被褥，如扇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臉上紅暈退去，但耳根還是紅的。
裴策吃相斯文，速度卻不慢，很快一碗粥便吃完了。再欲給他添時，他搖了搖頭表示吃飽了。
“你身體怎麽樣？怎會暈了過去？”顏如意故作不知地問道。
裴策只是說道：“自小身體便不太好，調養了很久，本已經多年未發作了。”因是自小帶的胎毒，一般大夫並診不出來，常以為是先天不足之癥。
顏如意點點頭，“我找大夫開了副強健體魄的藥來，藥正熬著，現火候應是夠了，我去端來。”
裴策想說些什麽，最後仍舊同意了，喝點強身健體的藥，應是對他體內毒素沒太大影響。
待得顏如意端藥過來餵他的時候，見到這黑乎乎的一碗，他眉頭緊皺，半晌不願下咽。他自小便喝了很多藥，但仍舊難以習慣。
這樣一勺一勺喝苦藥簡直是酷刑，他幹脆將藥整碗接了過來，一口悶完。
顏如意見到裴策那皺緊的眉頭，心中悶笑，不曾想裴將軍居然怕吃苦。轉身拿來一樣東西，趁他不註意塞到了他的口中。
手指輕觸到柔軟的嘴唇，她心中一跳，急忙縮了回來，覺得自己雙頰熱熱的。看他那虛弱乖巧的樣子，不覺便直接投餵了。
裴策也楞了楞，嘴唇抿動，傳來了甜味，原來是一塊飴糖。
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藥果然有效，他此時覺得精神好了一些。隨後又想起了什麽，剛消退的紅又爬上了耳根，“你，你是如何帶我回來的？”
顏如意眨了眨眼睛，“自然是又背又抱。”
紅色頓時蔓延到臉上，他又咳了幾聲，“你……下次應讓人幫忙的。”這段路程並不近。
“你放心，我力氣可大，沒有摔到你。”她可是有腹肌的人呢。
裴策急忙回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剛咳嗽過，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顏如意笑著搖搖頭，不再逗他。
她打了個呵欠，“時辰不早了，裴哥哥早些歇息。明日裏你先休養，不必去教授課程。”
第二日辰時，天還未亮，顏如意便扛著斧頭來到了練武場。十幾名女學子們也陸陸續續地來了，劉玉娘也在其中。
大家來得還算準時，顏如意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先讓她們圍著練武場跑了幾圈。
眾女平日裏都在屋中做家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跑了幾圈就扶著腰腹哼唧著。
看著她們一個個萎靡不振的樣子，她搖了搖頭，大聲道：“立正站好，以後每日皆是如此，來到此地都先去跑幾圈。”不顧大家的哀嚎，她繼續說：“接下來，跟我練一套拳，名叫女子防身術，大家看仔細了。”
她將游武喊上前來，對游武說：“你來抓我。”
游武“啊”了一聲，表示疑惑。她只得再重覆一遍。
待游武遲疑地伸出五爪來抓顏如意時，她抓住游武手臂，膝蓋往游武襠部頂去，將他嚇得冷汗直冒。
幸而顏如意此時頓了下來，然後將游武推開，問眾女：“看清楚了沒？女子體力天生不如男子，因此要善於利用身體的各部分弱點……”
講解完畢後，她說道：“今日你們就將第一個動作練熟。”於是讓大家兩兩對練。
眾女見此短速又有效，因此練得倒十分認真。
游武心有餘悸地退到一旁對游文說：“太兇殘了，大小姐太兇殘了。”他現在還嚇得全身發軟。
游文邊看邊比劃著，“這套功夫確實簡單有效，適合女子。”
“如果全寨的女子皆學會這套功夫，那寨中兄弟可有難了。”游武光想想都覺得疼。
“哼，只要男的不惹女人，誰會天天去打你們？”游文翻了個白眼。
晨練過後，眾人又開始了新的一天的學習。
顏如意也回房繼續照顧裴策去了。
如今她要熬兩副藥，一副給裴策，一副給顏山。
顏山的醉生之毒已經解得差不多了，她準備告訴他李乾下毒之事。此前只怕他情緒激動之下毒發。
顏山見又到了喝藥時間，整張臉皺成一團。“這藥得喝到什麽時候？”
顏如意笑道：“再喝兩天鞏固一下便差不多了。”
看著顏山愁苦地喝著藥，顏如意坐到對面，肅了神色，正色道：“阿爹，有件事要與你說。你可要冷靜。”
顏山喝完了藥，咂了咂嘴，呸出藥渣，然後疑惑問道：“你爹我啥事沒經歷過？我還會不冷靜？”
她扯了扯嘴角，但願如此，“這藥實則是解毒的，下藥之人，便是三叔。”
顏山聽此呆了一呆，驚訝道：“啥？我沒聽錯吧？”
“此毒名為醉生，最忌情緒激動，故而此前不敢告訴你。”顏如意定定地看著顏山，緩緩地說出真相。
顏山胸膛起伏不定，拿著藥碗的手在發抖：“李乾？”
他憤然地拍案而起，“他怎麽敢！”
然後又頹喪地跌在椅子中，嘆了口氣，“多年兄弟，竟走到今日。”整個人瞬間老了幾分，如鐵塔般的身體也彎了下來。
“當年前朝大肆修建陵墓，我們幾人都被抓去服徭役，後合力反抗逃了出來。那時窮啊，曾經四人分吃一個饅頭。我們曾說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卻沒想到今日他居然欲置我於死地。”顏山嘆道。
“人心易變，更何況牽扯到權力金錢。”顏如意安慰道，“如今我打聽到朝廷剿匪在即，阿爹你得早做決定才好。”原書中山寨眾人皆不存，顏山也在其中。
顏山聽此眉頭緊皺，閉眼思考了一瞬，然後張開雙眼沈聲道：“屆時帶著願意跟著我的弟兄們投靠朝廷吧，若朝廷不接受，我們也就此解散，歸入四周農戶之中，想來朝廷也不會花費這許多精力來一一找人。”
顏如意點點頭，覺得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是轉念一想，寨中若都只是純粹的山賊，為何書中卻沒有給任何機會，全被剿滅呢。
“阿爹，你平日裏可有發現二叔三叔其他的異常之舉？平日裏和朝廷是否有什麽往來？”
顏山先是搖了搖頭，隨後頓了一下，“難道是那次？”他皺起眉頭，“如果這樣，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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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意急忙轉過青石，只見裴策閉眼趴在溫泉岸邊一動不動，黑發披散在身後，隨著水波飄蕩。
她心中一跳，走上前去探看，發現裴策似乎只是暈了過去。“裴哥哥？你怎麽了？”她跳下溫泉將裴策抱了上來，幸虧她力氣大，平日裏舉著幾十斤重的斧頭揮來揮去是有作用的。
她是個慫的，只有色心卻沒色膽，即便現在裴策是暈著的，她也只是漲紅著臉，微閉著眼睛快速地為他套上衣袍。不過這短短的一瞬，也足夠瞥見裴策白皙的膚色和薄薄的腹肌了。只是身上卻有許多傷痕，破壞了美感。
裴策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成一片美好的弧形，被溫泉浸泡過後，皮膚更是顯得光潔，因不容易穿上，衣襟只隨意披著，露出了美好的鎖骨。
顏如意咽了咽口水，將雜念趕出腦海，輕晃了裴策幾下，“裴哥哥？”
然而對方卻毫無聲息，她臉上不禁露出幾分著急之意。
此時腦中念頭百轉，倘若……他就此出事，那麽山寨是否就安全了？她放在裴策胸前的手漸漸握成了拳。
但轉念一想，即便走了個裴策，也還有其他人。
更何況，她若見死不救也就罷了，又怎能趁人之危。
同時，她聽到了樹木無風晃動，傳來細細簌簌的聲音。她想到了裴策那晚出去見的黑衣人，他獨自上山，身邊怎可能沒有親信。
斟酌之下，顏如意將裴策背在身上，運起內力向黑雲寨疾步走去。只是她雖然高挑，裴策卻更高，腳是在後面拖著的。於是她攬著裴策臀部，甚至向上顛了顛，調整了個方便背著疾走的姿勢。
再次感嘆她穿的這副身體強健有力了，若是以前，背著麽一個高大的男子，只怕是才起身便兩人一起摔倒在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
她輕功還運用得不太好，之前只顧著練習武藝了，看來以後還得加強。
從這裏到山寨至少需半個多時辰，然而她疾步如飛，縮短了近一半的時間。
王若海大夫剛授完課程，眾學生正從王大夫屋子中出來，遠遠地便見大小姐滿頭大汗，背著衣衫不整的裴策疾奔過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大小姐也太，咳，這青天白日的。”
“是從後山那方向來的……”
“……”
顏如意顧將擾人的趕走，“去去去，不要亂說，小心我的斧頭！”眾人急忙捂著嘴跑了。
然後她小心地將裴策放到床上，請王若海診斷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若海皺眉把著脈，沈吟了半晌：“裴公子體質似乎有些問題。”
顏如意的衣擺浸了水，還沾了些泥與草葉，頭發被樹枝剮蹭得亂糟糟地，形容狼狽，但也顧不得這許多。她坐在一旁，雙手不覺握成了拳，指關因緊握而微微發白，聞言問道：“怎麽說？”
“他脈象虛弱，似乎是打娘胎裏便帶的胎毒。”王若海撫著胡須，“此次浴溫泉，激出體內毒素，故而暈了過去。”
顏如意懊惱，“是我好心辦壞事了。”難道原書中他早逝便是因為這體質，而且，他一副病弱書生的樣子居然並不全然是裝的，她此前還以為那是人家演技好。
王若海搖搖頭，“實則溫泉對裴公子體質有好處，毒素被激發出來並不全是壞事，怕的反而是長期堆集在體內。”
“那可有何種醫治之法？”
王若海搖搖頭，“王某醫術不精，只能為其勉強調理，但至於醫治，診不出是何毒，暫時還不得其法。”
“也就是說，知道是什麽毒，便能有機會解決？”顏如意問道。
王若海呵呵一笑，“當年在宮中下毒手段百出，王某曾對毒有些研究，不敢說能解開，只能一試。不過請大小姐不要聲張我曾為禦醫之事。”他為了安穩，一直裝作普通大夫在山寨生活，上次大當家中毒，他曾欠了大當家的救命之恩，才不得已暴露了身份。
顏如意點了點頭，問了調理之法，抓了藥便準備回去。
因路程不遠，顏如意幹脆彎腰抱著裴策，雙臂上攬，將他橫抱在懷裏，輕松地走了出去。
當然，這一路上又被人看到而小聲議論，顏如意呵斥了一番。但只怕明日，山寨所有人就得知道裴策因某種不可描述的原因暈了過去，被大小姐公主抱回屋了。
顏如意覺得額頭黑線，難道她看著就是個霸王硬上弓的角色嗎？她明明是個弱女子好不好，真是風評被害。
待得裴策清醒之時，天色已昏黑，房中燭光暗淡，在床帳上投下影影綽綽的影子。
他睜開眼先迷茫了一陣，欲起身才發現衣擺被什麽壓住，轉頭見到顏如意正靠在床邊睡著了。他喉嚨發癢，忍不住咳了幾聲。
顏如意驚醒過來，見他醒了，英氣的眼眸終於變成了彎月，臉上掛上了笑容，“裴哥哥，你終於醒啦？”
隨後走到桌旁，那裏放置著一個紅泥小火爐，熬著一鍋粥，她端了一碗過來，“這次暈倒真是嚇死我了，我不該帶你去浴溫泉的。”
粥還有些燙，她用勺子輕輕攪動讓其涼一些。然後坐到床沿，扶著裴策靠坐起來。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一會兒再喝點藥。”她舀起一勺粥吹涼，送到裴策嘴邊。
被旁人如此對待，裴策還不太習慣，但見顏如意一直舉著勺子在他面前，臉上一副自然的神色。他遲疑了一瞬，終於張口將粥咽了下去。
“還是我自己來吧。”他舉起了手欲自己吃。
在昏暗的燭光下，顏如意見到他耳廓似乎又紅了，忍不住裝作一本正經的樣子，又逗起了他：“你我假扮夫妻，你生病我照顧不是應該的嗎？更何況，你都差點被我看光了……”
她話未說完，裴策卻猛然咳了起來，臉頰漲得通紅。
顏如意急忙將碗放在一旁，輕拍著他的後背，“我開玩笑的，實則我是閉眼給你穿上衣服帶你回來的。真的，我可是正人淑女。”裴將軍臉皮也太薄了，她只好說點善言安慰。
裴策緩了半天終於才好些，臉仍舊是紅的。“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暈過去，很久不曾發生過這種事了。”想到什麽，他皺了皺眉。
顏如意繼續擡起粥餵他，裴策打算接過去，她卻避了開，“你才剛醒，恐還有些虛弱，只怕把碗打翻了，還是我餵你吧。”
裴策猶豫了一會，只得垂下手，雙眼低垂看著被褥，如扇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臉上紅暈退去，但耳根還是紅的。
裴策吃相斯文，速度卻不慢，很快一碗粥便吃完了。再欲給他添時，他搖了搖頭表示吃飽了。
“你身體怎麽樣？怎會暈了過去？”顏如意故作不知地問道。
裴策只是說道：“自小身體便不太好，調養了很久，本已經多年未發作了。”因是自小帶的胎毒，一般大夫並診不出來，常以為是先天不足之癥。
顏如意點點頭，“我找大夫開了副強健體魄的藥來，藥正熬著，現火候應是夠了，我去端來。”
裴策想說些什麽，最後仍舊同意了，喝點強身健體的藥，應是對他體內毒素沒太大影響。
待得顏如意端藥過來餵他的時候，見到這黑乎乎的一碗，他眉頭緊皺，半晌不願下咽。他自小便喝了很多藥，但仍舊難以習慣。
這樣一勺一勺喝苦藥簡直是酷刑，他幹脆將藥整碗接了過來，一口悶完。
顏如意見到裴策那皺緊的眉頭，心中悶笑，不曾想裴將軍居然怕吃苦。轉身拿來一樣東西，趁他不註意塞到了他的口中。
手指輕觸到柔軟的嘴唇，她心中一跳，急忙縮了回來，覺得自己雙頰熱熱的。看他那虛弱乖巧的樣子，不覺便直接投餵了。
裴策也楞了楞，嘴唇抿動，傳來了甜味，原來是一塊飴糖。
不知是心理原因還是藥果然有效，他此時覺得精神好了一些。隨後又想起了什麽，剛消退的紅又爬上了耳根，“你，你是如何帶我回來的？”
顏如意眨了眨眼睛，“自然是又背又抱。”
紅色頓時蔓延到臉上，他又咳了幾聲，“你……下次應讓人幫忙的。”這段路程並不近。
“你放心，我力氣可大，沒有摔到你。”她可是有腹肌的人呢。
裴策急忙回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剛咳嗽過，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顏如意笑著搖搖頭，不再逗他。
她打了個呵欠，“時辰不早了，裴哥哥早些歇息。明日裏你先休養，不必去教授課程。”
第二日辰時，天還未亮，顏如意便扛著斧頭來到了練武場。十幾名女學子們也陸陸續續地來了，劉玉娘也在其中。
大家來得還算準時，顏如意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先讓她們圍著練武場跑了幾圈。
眾女平日裏都在屋中做家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跑了幾圈就扶著腰腹哼唧著。
看著她們一個個萎靡不振的樣子，她搖了搖頭，大聲道：“立正站好，以後每日皆是如此，來到此地都先去跑幾圈。”不顧大家的哀嚎，她繼續說：“接下來，跟我練一套拳，名叫女子防身術，大家看仔細了。”
她將游武喊上前來，對游武說：“你來抓我。”
游武“啊”了一聲，表示疑惑。她只得再重覆一遍。
待游武遲疑地伸出五爪來抓顏如意時，她抓住游武手臂，膝蓋往游武襠部頂去，將他嚇得冷汗直冒。
幸而顏如意此時頓了下來，然後將游武推開，問眾女：“看清楚了沒？女子體力天生不如男子，因此要善於利用身體的各部分弱點……”
講解完畢後，她說道：“今日你們就將第一個動作練熟。”於是讓大家兩兩對練。
眾女見此短速又有效，因此練得倒十分認真。
游武心有餘悸地退到一旁對游文說：“太兇殘了，大小姐太兇殘了。”他現在還嚇得全身發軟。
游文邊看邊比劃著，“這套功夫確實簡單有效，適合女子。”
“如果全寨的女子皆學會這套功夫，那寨中兄弟可有難了。”游武光想想都覺得疼。
“哼，只要男的不惹女人，誰會天天去打你們？”游文翻了個白眼。
晨練過後，眾人又開始了新的一天的學習。
顏如意也回房繼續照顧裴策去了。
如今她要熬兩副藥，一副給裴策，一副給顏山。
顏山的醉生之毒已經解得差不多了，她準備告訴他李乾下毒之事。此前只怕他情緒激動之下毒發。
顏山見又到了喝藥時間，整張臉皺成一團。“這藥得喝到什麽時候？”
顏如意笑道：“再喝兩天鞏固一下便差不多了。”
看著顏山愁苦地喝著藥，顏如意坐到對面，肅了神色，正色道：“阿爹，有件事要與你說。你可要冷靜。”
顏山喝完了藥，咂了咂嘴，呸出藥渣，然後疑惑問道：“你爹我啥事沒經歷過？我還會不冷靜？”
她扯了扯嘴角，但願如此，“這藥實則是解毒的，下藥之人，便是三叔。”
顏山聽此呆了一呆，驚訝道：“啥？我沒聽錯吧？”
“此毒名為醉生，最忌情緒激動，故而此前不敢告訴你。”顏如意定定地看著顏山，緩緩地說出真相。
顏山胸膛起伏不定，拿著藥碗的手在發抖：“李乾？”
他憤然地拍案而起，“他怎麽敢！”
然後又頹喪地跌在椅子中，嘆了口氣，“多年兄弟，竟走到今日。”整個人瞬間老了幾分，如鐵塔般的身體也彎了下來。
“當年前朝大肆修建陵墓，我們幾人都被抓去服徭役，後合力反抗逃了出來。那時窮啊，曾經四人分吃一個饅頭。我們曾說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卻沒想到今日他居然欲置我於死地。”顏山嘆道。
“人心易變，更何況牽扯到權力金錢。”顏如意安慰道，“如今我打聽到朝廷剿匪在即，阿爹你得早做決定才好。”原書中山寨眾人皆不存，顏山也在其中。
顏山聽此眉頭緊皺，閉眼思考了一瞬，然後張開雙眼沈聲道：“屆時帶著願意跟著我的弟兄們投靠朝廷吧，若朝廷不接受，我們也就此解散，歸入四周農戶之中，想來朝廷也不會花費這許多精力來一一找人。”
顏如意點點頭，覺得這確實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但是轉念一想，寨中若都只是純粹的山賊，為何書中卻沒有給任何機會，全被剿滅呢。
“阿爹，你平日裏可有發現二叔三叔其他的異常之舉？平日裏和朝廷是否有什麽往來？”
顏山先是搖了搖頭，隨後頓了一下，“難道是那次？”他皺起眉頭，“如果這樣，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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