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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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明明清晨的時候,太陽露出了一個腦袋,但是現下天邊不知何時早已布滿了烏壓壓的密雲,一個孤零零的塑料袋,被狂風掀起,四面八方都伸出一只只無形的手,拉扯著它漫無目的地在虛無的空氣中飄飄蕩蕩。

不一會兒,細細密密的雨點劈裏啪啦拍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沒有開燈的房間,沈悶且黯淡。

南夢初面色陰沈的站在全身鏡前,雙目無神地盯著鏡子裏反射出來的自己的身影,一身黑色套裝,眼下是遮蓋不掉的烏青。

她擡手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了。

恰逢此時手機鈴聲打破房間中的沈寂,電話那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女士,您預約的前往虞城殯儀館的專車已到達指定地點。”

“好,我下來了。”

南夢初輕輕嘆息了一聲,雙手顫抖,對著鏡子將淩亂的發絲往胸前順了順,以擋住脖頸上一塊塊暗紅色的痕跡。

整理完畢之後,南夢初轉身拎上黑色的手袋,“砰”的一聲果斷帶上房門。

南夢初還未行至告別廳,遠遠便聽到有女子的哭嚎。

她有些不自在地緊了緊手中握著的手機,支離破碎的屏幕硌得她手心傳來微微的刺痛。

昨天上午臨出門前,南夢初忽然想起上次檢查的時候,小藝明明說過自己出院的時候聯系南夢初一起吃飯,但是現在已經一個周過去了,卻一點沒有小藝的消息。

小藝年紀很小,確診時才剛上大一,南夢初認識的病友裏面,就屬小藝性格最為活潑。

但是,這一次她似乎安靜太久了,想到這兒,南夢初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拿出主動給她發了個消息,詢問她什麽時候有空,一起約個飯。

半小時之後,她得到的卻是小藝小姨代為回覆的消息:

【您好,我是小藝的姨媽,小藝已經於昨日淩晨三點在醫院天臺跳樓自殺,目前遺體已經轉移到了虞城殯儀館告別廳,將於明天上午十點,舉行遺體告別儀式。望親朋好友屆時來送小藝最後一程。】

南夢初看完這一段話的時候,捏著手機的右手突然脫力,手機垂直落在地上,砸出“嘭”的一聲悶響。

不堪一擊的屏幕中間,瞬間綻開一片放射性的裂痕。

怎麽可能?!

不過是一周的時間。

她們在醫院碰面的時候,明明小藝還是好好的。

怎麽會……

過往無數的回憶突然湧上心頭,南夢初雙腿無力地徑直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盯著手機鎖屏上,兩張被破碎玻璃撕裂的笑臉。

那還是上一次,在醫院碰到小藝的時候,她強迫南夢初一起拍的合影,並趁著南夢初取藥的間隙,將合照替換了南夢初手機原本的鎖屏圖片,並笑吟吟地開玩笑說,這樣天天看著她,南夢初才不會將她忘記。

沒想到,這張照片是她們的第一張合影,也成了她們的最後一張合影。

此時,南夢初踏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告別廳走近,走道的兩側擺滿了吊唁的環圈,上面的挽聯都仿佛提著同一個名字,餘藝。

距離越近,女子的歇斯底裏的哭聲也就越清晰。

一個轉彎,南夢初終於來到了告別廳的門口。

大廳的正中央掛著一張笑容燦爛的黑白照片,一樽透明的冰棺被簇擁在白色的紙花之中,一位頭發花白的女人佝僂著背,伏在地上哭天喊地。

“你好狠心啊,怎麽就一聲不吭就這麽走了呢?!”

“你離開之後,讓我和你爸爸今後要怎麽活啊?!”

“明明這麽愛漂亮,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方式啊?!”

這一聲又一聲的質問,像是一擊又一擊的重拳錘在南夢初的心上。

她仿佛看了自己離開的時候,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場景。

那一刻,酸澀的淚水毫無預兆的奪眶而出。

南夢初只覺得心臟驟縮,仿佛有無數根針紮在自己的四肢百骸,疼得她完全直不起腰。

她痛苦的蹲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要她命似的疼。

好疼。

媽,我真的好疼。

朦朧中,她好似看到小時候,自己每次摔跤的時候,母親都會對著她的傷處呼一口溫暖的氣,然後柔聲說道:“痛痛飛,妮妮的痛痛飛走了。”

此時,南夢初像是一只擱淺的魚,她按著自己的胸口,奮力大口的呼吸,卻任憑她如何努力,氧氣還未完全進入她的胸腔就又被擠了出去。

這本是一個可以肆意釋放自己悲傷的場合,南夢初異樣的表現,只會被人誤認為是朋友的不舍。

就在南夢初以為自己即將快要窒息之際,不知是老天爺的眷顧,猛地一口氣重新充斥著她肺部的每個角落,缺氧的癥狀瞬間得到了緩解。

她又蹲在地上緩了許久,才慢慢重新找回自己呼吸的頻率。

這是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南夢初艱難的擡起頭,視線緩緩上移,正好對上一雙發紅的眼睛,是小藝的母親。

她撐著自己的雙腿,慢慢起身,朝她深深鞠了一躬,“阿姨,節哀順變。”

此話一出,小藝母親剛剛止住的哭聲,再度響起,她哭天搶地,聲音都吼到嘶啞,“小南啊,你們都是那麽好的孩子,為什麽會得這樣的怪病啊?!”

聞聲,大家紛紛向南夢初投來憐憫的目光。

當下南夢初被盯得非常地不自在,匆匆跟小藝的父母告別,便逃似的沖出了告別廳。

“小南、小南……”

南夢初剛剛走出來,一個聲音急急忙忙將她叫住。

她回頭,看到小藝的小姨緊跟著追了出來。

小姨表情有些難堪,“小南,剛剛我姐就是突然失去女兒太過於悲痛了,如果她說了什麽不當的話,希望你千萬別跟她計較。”

南夢初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搖搖頭,“我理解的。”

聽到南夢初的寬慰後,小姨臉上尷尬的神色才得到些許緩解,她深深嘆了口氣,從兜裏掏出一封信。

“這個是我們在小藝抽屜裏面發現的,上面寫著一個人的名字,但我對這個名字並沒有印象,不知道你是否認識?”

“信?阿姨你讓我看看。”南夢初伸手接過。

粉粉的信紙上,寫著一個碩大的英文名“Tim”,“i”的那一點還被女孩用心形代替。

南夢初楞楞地看著信封上,寫著的名字,半晌卻沒有伸手去接。

小姨輕輕喚了幾聲,“小南?”

南夢初這才回過神來,雖然她心中有千般不願,但是說到底,這裏面可能有小藝最後的心願。

反覆思忖之後,南夢初最終還是將信接了下來。

到家後,南夢初將信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她靜靜的望著面前這個燙手山芋,究竟應該以怎樣的形式才能確保信能送到寧禹森手裏,但是他有不會聯想到是自己送的呢?

寄去他們公司?

這個辦法行不通,或許在前臺就被經紀人給攔下來了,交到本人手裏的概率非常小。

要不托任曦轉交?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們不是在談代言合同嗎,轉交信這事應該能成。

如此想著,南夢初拿出自己已經破爛不堪的手機,發現未接來電提示裏面有十幾通。

上午去殯儀館的時候,她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回家後,又一直在思考這封信的去留,以至於忘記將鈴聲調回來。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回撥的時候,大門的門鈴已經開始瘋狂的響起。

她透過手機上的門鎖監控APP,發現外面的男人帶著黑色帽子和黑口罩,手裏提著一個紙袋子。

男人再次拍了拍門,“女士,您的外賣。”

南夢初輕嗤著,在沙發上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用APP跟外面對話,“沒點。”

男人不依不饒,“我看上面是您這裏的地址沒錯,請問您是叫南夢初嗎?”

南夢初快要憋不住了,尖著嗓子,“不是噢,你敲錯門了。”

男人終於忍不住了,取下帽子和口罩,“南夢初,求你了,開開門吧。”

就在此時,南夢初看到視頻中顯示對面的鄰居從電梯裏走了出來,心下一慌,她可不想在熱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迅速按下開門鍵。

壓低了聲音通過監控跟寧禹森焦急的喊,“進來,快點進來。”

寧禹森當然不會放過好不容易打開的大門,一個閃身就溜進門內,留給鄰居一個帥氣的背影。

他進門後,手裏提著一個牛皮紙袋乖巧地站在門口,眼巴巴望著南夢初捧著手機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半點沒有見到他欣喜的模樣。

南夢初理他沒關系,他主動就好,“需要換鞋嗎?”

南夢初頭也沒擡,“一會兒我鄰居進門了,你就回去吧。”

寧禹森不解,瞪了南夢初一眼,“為什麽?”

南夢初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什麽為什麽?”

寧禹森徹底被激怒,他將紙袋重重摔在玄關的櫃子上,“你現在這樣,用你們中國的話來說,就是始亂終棄!”

南夢初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翻身從沙發上坐起,哂笑道:“既然你這樣熱愛中國文化,那我再教你一個詞,叫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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