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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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19歲那年冬天,我在街道上遇見一個女孩。滿身汙泥,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長頭發也雜亂地纏在一起。許是因為那時是黑夜,她站在垃圾桶旁,我只能看得清那對眼睛,一塵不染。

當晚,我將她帶回了家裏。

她身上的氣味實在有些難聞,只是在車內坐了十幾分鐘,這味道就已經竄入各個角落。於是剛進家門我就將她推進了浴室。

"會洗澡嗎?"我敲了兩下門,站在外面問她。

等了一分鐘並沒有等到回應,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大概是在整理衣物,她應當是有自理能力的。

"白色那瓶是洗發水,藍色那瓶是護發素,黑色的是沐浴露,別用錯了。衣服都給你放外面了,沒人穿過。"

撂下這句話後我就立馬轉身拿了抹布和清潔劑大步走回車裏,用了不少力氣才徹底讓那惡心刺鼻的味消散。關上車門後,我站在院子裏,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平覆心情。沒過多久,一陣陣風刮過耳旁,身上的味就順其湧入鼻腔,甚至還混合著下午噴上去的香水味。

於是我轉身上樓去了主臥衛生間。

我穿著浴袍下樓,全身上下都清洗了個遍,她換上了我給的衣服,安靜地站在墻角處。洗得很幹凈,只是發尾仍然纏在一起,似乎怎麽也捋不順了。

"坐過來吧。"我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示意她過來。

屋內暖黃的燈光並不能照亮角落,只留下了一片陰影在墻角處,她緩緩走出昏暗,闖入我的視野。

生得倒是乖巧,一張圓臉上長著雙杏眼,若是笑起來,定如雨後晴光般討人喜歡。要不是那頭發太礙人眼,大概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她走到沙發旁就不動了,兩只手攥在一起不斷搓揉,時不時擡眸看我兩眼。

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

...

僵持了許久,她還是沒有坐下,指甲都快摳出了血。我輕嘆一口氣,有些郁悶地低頭點了支煙,脊背靠在了沙發上。微弱的火苗在寂靜中躍動,煙霧彌漫於你我之間,混亂不清。

"你總歸得有個名字吧,這樣明天去公安部門我才好問事啊。"

"...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姓夏。"

"季凜。"

後來我用了兩個多小時才將她那纏的跟鋼絲球一般的頭發梳順,準備睡覺的時候已經淩晨了。

次日一早,我就將她帶去了公安部門。

她大概很激動,一路上腳步輕盈,面色不知道比昨夜好了多少倍,眸中的喜悅怎樣也掩飾不住,在我無意觸碰到她的指尖,都是涼的。

我第一次處理這種麻煩事,以往都有管家代理。這次全程都默不作聲地跟在工作人員後面跑,聽著令人頭疼的流程與相關內容,我就像個飛在空中的塑料袋,被狂風任意擺弄。

好在沒過多久,我聯系上了她的家人。

“我是她姑姑,她爸媽前幾年因為意外去世了。我現在在國外有很多事要忙,沒三四個月回不來。你要是不嫌麻煩我就先把孩子放你那,錢什麽的我都會打過去;嫌麻煩的話就給她找個人家,謝謝。”

“......”

我甚至沒有開口,對方就匆匆掛斷,聽上去的確很忙。

看著站在一旁的她,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她父母雙亡這件事。

如果不說的話,她知道真相後會怪我吧。

掛了電話後沒多久,我就拿到了她的部分個人信息。

夏沁,今年15歲,生於1987年3月22日。

她長得可愛,個子也不高,大概因為常年流浪在外很久了,身子也瘦弱,看著也就10歲左右。

我決定讓她住在我家裏一段時間,不久後我的銀行卡賬戶上就多了一筆錢,是她姑姑打過來的。我沈默著將這些錢轉到了另一張很久沒有用過的卡上,沒有多瞧一眼。

我不是一個白幫忙的人,讓她住在我家,也有別的原因。

帶著她回到家後,我親自把客臥打掃了一遍,這裏很久沒有人住了,裏裏外外到處都是灰塵,我將常年擋著太陽的百葉窗的葉片拉了上去,久違的陽光照進來,地上的光影如同風鈴般搖晃,敲響了這個凜冬。

梳妝臺上放著一個並不顯眼的戒指盒,我有些奇怪,並不記得我在這裏面放過什麽東西。將它打開後,一枚雞尾酒戒指安靜地躺在裏面。

一開始的日子裏,家裏還是與我自己一個人沒什麽兩樣,十分清靜,除了管家時不時的忙碌,這棟房子裏如同住了兩個死人。我本以為她來了之後,生活或許會熱鬧的多。

她對我仍是當初的那個態度,像是野貓見了狐貍,明明已經待她足夠厚道,警惕性依然很高。

過去了半個月,還是不見一點緩和,管家替人發愁的毛病就犯了:"小姐,這樣下去..."

管家還沒把話說完,手機突然響了兩聲,我歪著頭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我是她姑姑,麻煩你讓她學點知識,讓她再考個高中吧。

我咬著唇上的死皮,盯著短信半天沒吭聲。良久,我才開口問道:"附近有賣輔導材料的店嗎?"

"有的,其實這幾年發展很快,您又很少出門..."

我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明天去買幾本中學生用的書本,多買點。"

"...好的。"

我將嘴裏的糖咬碎,起身走去陽臺透氣。

次日,管家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袋子的書,我敲了敲她房間的門:"你家人讓你學點知識,這個時候學說不定還能考上一個高中。"

夏沁打開門,熟悉的面龐重新浮現在眼前,總感覺很長時間沒有見過了。她似乎是不太會打理頭發,及腰的長發她只是很潦草地紮了個低馬尾————還有幾縷頭發沒梳上去。

她接過袋子就要關上門,我用腳及時抵住,微笑道:"你家人還讓我監督著你。"

"...好吧。"

於是我拉出一把椅子坐在她旁邊,托著腮發呆。

楞神不知道楞了多久,我才發現她有好一會沒有繼續動筆了,好奇地湊過頭去看。夏沁見狀往另一邊歪頭道:"....這題我不會。"

"啊。"我盯著這些奇形怪狀的符號應了一聲,"我也不會。"

"你連初中的知識都不會啊?"她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數學就沒好好學過。"我含糊著,撇開話題,"那怎麽辦,給你找個家教?"

"嗯。"她放下筆,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瞇著眼看向窗外,又眨了好幾下。

這張桌子靠著窗臺,這會正對著太陽,樹枝將桌上的光影割成幾段,搖搖晃晃。

我註意到了她的動作:"你近視?"

"有點。"

"受不了的話,改天去給你配個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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