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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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電話是醫院傳來的,消息突然,說程嘉炎酒喝太多,胃穿孔被人送進醫院裏了。

蔣陵逸馬不停蹄跑去找人,消毒水的味道太過於刺鼻,過道裏吹的都是陰冷的風,混雜著笑聲和哭聲,空氣中彌漫著絕望,悲傷和新生。

他躡手躡腳,像做賊一樣跑去找人,輕輕推開門,守在病床前的人是鄭子望,看到蔣陵逸出現後,松了一口氣。

兩個人聲音都壓得很小,程嘉炎狀況好點了,已經睡過去。

“怎麽回事?”蔣陵逸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掂量著床上的人,鄭子望搖搖頭:“我剛到,他讓護士別給你打電話,不過說晚了,護士已經給你打了。”

“他這是怎麽了?買醉買進醫院裏。”很不喜歡醫院裏的這股味道,蔣陵逸耐心性子思索,程嘉炎那麽討厭醫院味道的人,現在躺在這兒,比他更煎熬吧。

鄭子望掩著被子,順手從床頭櫃上的果籃裏拿了個火龍果爆開,自己先嘗上了,他是等不了太久,女朋友那邊還得接下班,搖晃著蔣陵逸的肩膀:“好好照顧我們團寵。”

人跑得飛快。

睫毛輕輕顫動,程嘉炎做了個夢,好像回到高中時代了,吊兒郎當的蔣陵逸在籃球場揮汗如雨,朝他招手,在熱風裏大喊:“嘉炎,回家了。”

夢醒了,他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還是蔣陵逸,方才夢裏的笑容消失:“你怎麽來了。”

“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不讓我來照顧你。”蔣陵逸皺皺眉,今天大不同,跟以往完全不一樣,欲蓋彌彰的味道太大了,他嗅嗅就能感知到。

人醒過來了,蔣陵逸著急,想過去抱著他肩膀使勁晃的沖動,想問他為什麽要跑去喝酒。

他一開口就變了味道:“是不是為了你喜歡的姑娘?”

“閉嘴。”程嘉炎被他一句話氣得差點又暈過去,胃裏還是火辣辣的疼,他兇人的狠勁兒過去後,擡起頭來,又軟幾度,“我餓了。”

不貧嘴了,蔣陵逸跑下樓去給他買吃的,端回來西湖醋魚和狂辣蟹,外加一鍋滾燙的煲仔飯,吃得亂七八糟。

給程嘉炎的只有一碗鮮蝦粥,還有個蘸碟,放著鹹菜絲。

“你就給我吃這個?”程嘉炎不滿。

魚蟹被蔣陵逸自己送嘴裏了,程嘉炎面前就放著鮮蝦粥,碗裏的蝦還讓姓蔣的特地夾走了。

“你胃裏不舒服,喝點粥。”

“說了我不喜歡粥。”程嘉炎伸手要去搶蔣陵逸手裏的東西,歪過手去,被滾燙的觸感激得一縮。

“燙著了?”蔣陵逸趕緊把手上的飯放下,抓過他的手打量著,中指被燙紅了一點。

兩只手摞在一起,指尖發燙,蔣陵逸趕緊收回來,氣氛詭異,他正正神,坐下來。

手機鈴聲響了好幾次,蔣陵逸瞥一眼,來自陌生號碼,他以為是騷擾電話,扔在一邊沒接。

床上的人撐起身子,以為是李知希,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一句:“誰給你打電話?”聲音裏帶著點兒祈求,“別走行嗎?”

“我能去哪兒。”蔣陵逸安撫他坐好了,“我今天就守著你。”

聽到他這句話,程嘉炎沈甸甸的心這才滑下去一點,他長長舒一口氣,當我自私也好。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來。

響太多次,蔣陵逸沒耐心了,拿過來按下免提,聽筒裏中年男人的聲音傳過來,反正不是熟人:“你好,我是……”

沒聽說過,蔣陵逸在程嘉炎驚詫的目光裏,把電話掐斷了:“看吧,我就說是騷擾電話。”

“打回去!”程嘉炎快要被他氣死。

話都不讓人說完的,他這場酒局算是白喝了,醫院也白來一趟。

“怎麽了?”蔣陵逸木木然問道。

“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麽了?這部電視劇是我的劇本,我好不容易說服導演用你酒莊裏的酒。”

捕捉到重要信息了,蔣陵逸按著隱隱跳動的太陽穴,眉心也跳動得厲害:“你喝進醫院……是因為我?”

“這個不重要。”程嘉炎歪開腦袋,他沒想說什麽細節,免得蔣陵逸覺得愧疚,他的付出,從來沒說必須得到回報。

“怎麽不重要了?”蔣陵逸快要發狂,“你能不能好好重視自己的?酒莊倒閉就倒閉了,你要是出點問題……”後果他根本不敢想象。

胃穿孔。

程嘉炎多怕疼的一個人,捂著胃被送進醫院的時候,他在想什麽?還在擔心自己的酒莊嗎?

“我更希望,你別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程嘉炎嚴肅道。

他不是沒有跟蔣叔說過關於蔣陵逸對音樂的熱愛,只是蔣振冬印象裏,進娛樂圈就是為了賺錢,家裏不差錢,也不需要唯一的兒子出去拋頭露面。

只有酒莊起死回生這個辦法,蔣振冬鐵了心要把蔣陵逸所有的路堵死,他也篤定酒莊會倒閉。

“我可以不要酒莊。”蔣陵逸不知所雲,擡手去揉眼睛,還被病床上的人笑話了。

“哭了?”程嘉炎還耐著性子,居然能笑得出來,“不是說自己大猛一嘛,這麽容易流眼淚的?”

“不許笑。”蔣陵逸緩緩,“你還有哪兒不舒服嗎?”繃著神經,他寒暄兩句,目光死死壓住,左右看。

程嘉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把人往外推:“你先給楊導打個電話,多跟人家道歉,好歹挺出名的導演,人家還願意跟你打電話。”

“再出名也是讓你給喝出來的我又不認識他。”蔣陵逸悶哼一聲,跑出去窩在冒著一股涼風的太平間打電話。

哪裏都有人,就這兒沒人,他想著這樣,防止電話打過去有噪音,不但沒有噪音,還有回聲。

嘟嘟嘟響好幾次,都被掛斷了,看來真是個有脾氣的導演。

蔣陵逸又連續打了好幾次,終於有回音了,他低聲下氣,跟他爹都沒那麽慫過,畢竟是程嘉炎喝來的,他不能讓程嘉炎白進醫院。

導演還算好說話,跟他聊了幾句,突然把話題扯到程嘉炎身上:“程編跟你關系挺好啊。”

感慨聲停下後,電話掛斷了,蔣陵逸松了一口氣,還是回味著對方的話。

為了給他拉讚助,程嘉炎陪導演喝了好多酒,聚會期間,給那些明星挨個敬酒,他胃本來就不好,暴飲暴喝,帶來的麻煩可就太大了。

程嘉炎那麽高傲的一個人,為了他,舔著臉給人敬酒,賠笑臉,蔣陵逸越想越難受。

讓他吃苦了。

他返回病房裏,有了溫度,醫院裏多出來一個人,聞星野跑前跑後的,又是倒水,又是給水果削皮,偶爾說幾個笑話,讓程嘉炎繃著的神經松散些。

看到蔣陵逸出現後,他晃晃手:“蔣哥來了。”

蔣陵逸滿頭黑線走進去:“早就來了。”

削好的蘋果沒進程嘉炎嘴裏,反倒是被蔣陵逸接過來吃了。

凳子上的人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盯著程嘉炎泛白的臉看,憔悴的面容,依舊是好看的,就是瞅著精神不佳。

“不能喝酒就別喝。”蔣陵逸咬了一口蘋果,“不甜,你別吃。”

聞星野全程狀況外:“……我剛才嘗著挺甜的。”

“我說不甜就不甜,話真多。”蔣陵逸噥噥兩聲,“他不能吃涼的。”

“我哪兒那麽嬌氣。”嘴巴裏沒有味道,程嘉炎從他手裏把蘋果順過來,咬一口說道,“這不是挺甜的嘛。”

胃裏還是不舒服,他咬了一口就扔給蔣陵逸,視線轉回去,落在聞星野身上,問道:“今天學校沒課?還是你又逃課了?”

“哎。”聞星野嘆了一口氣,“哥,我也沒轍了。”

“詳細點說。”聽這口氣,心裏有事。

“我把輔導員給打了。”聞星野輕描淡寫地說完,蔣陵逸已經對他豎起大拇指,“挺棒。”

有他以前的風範。

聞星野解釋道:“我現在就屬於那種隨時等著掛科,逃課不逃課對我都沒有影響了。”

往程嘉炎後背墊了個枕頭,讓他坐得舒服些後,蔣陵逸拉了拉凳子,好奇地問:“怎麽打起來的?”

“還不是因為姜時燃。”

有情況!

蔣陵逸立刻來勁了,八卦之心的火焰翹起來,別提有多好奇,整個人都恨不得貼過去,耳朵豎起來作勢聽著。

“他網戀。”聞星野努努嘴,一臉無語,“網到我輔導員了,差點讓人霸王硬上弓……”

“還是個英雄救熊的故事。”蔣陵逸摸著下巴點頭。

聞星野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畢業證卡人家那兒,期末成績估計也是掛科伺候的,都後悔打人了:“我是真沒想到,他一個大男人,居然打不過一個中年男人。”

聞星野聲音放低,不知道是跟他們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不過也正常,我那個輔導員北方人,塊頭賊大,打得我手都疼。”

“拿腳踹啊。”蔣陵逸左勾拳右勾拳地師範,腦門心一響,被程嘉炎呼呼一巴掌。

“就你起勁,暴力解決不了問題。”程嘉炎移動目光看去,數落起聞星野,“打人之前也不知道考慮後果。”

“我這不是事後才想起來嘛。”聞星野搖搖頭,“算了,不提這個,嘉炎哥,你好點了沒。”

“還有氣息。”程嘉炎不急不慢,把枕頭放下去,躺好了還不忘記教訓人,“想個辦法,跟輔導員道歉……”

蔣陵逸剛想說程嘉炎沒有人情味,助紂為虐之類的話還沒出來,又聽見下一句。

“實在不行,再打一頓。”

蔣陵逸:“……”

聞星野:“……”

悶著被子,程嘉炎探頭:“我就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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