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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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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至

“到底為何會傷的這麽重?”相裏容站起身,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下鄧陵的身體。

“還不是他怕那些人會傷到你,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讓他斷一手一腳,他就斷,當胸中了一箭也不當回事。”

“不過這小子心眼那麽多,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若不是最後那姓姜的一直在猶豫,到底是繼續折磨鄧陵還是直接殺了他,恐怕鄧陵也沒有可乘之機,將那夥人全一鍋端了。”

“嘖嘖嘖,還把那姓姜的首級扔到尹實弗的床上,你是當真不怕跟他挑明了啊?”

鄧陵躺床上一句話也不說,倒是寧朔喋喋不休地跟相裏容講述那日所發生的事。

相裏容抓住重點,“胳膊也斷了?”

鄧陵啞著嗓子解釋道,“沒有,只是當時弄脫臼了,他們沒有看出來。”

“胸口也中箭了,上面有毒麽?”

鄧陵看著相裏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寧朔卻突然插了一嘴,“小師妹,這麽多年沒見,你是不是忘了師兄的本事了?”

相裏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是有些關心則亂了,自己身上的毒師兄都能解,想必鄧陵身上的也可以。

“別愁眉苦臉的了,他身上的傷我都處理了,毒也已經消除了。這小子身體好,半個月應該就能恢覆得差不多。”

說完又揶揄道:“他現在身上也毫無功力了,你能報仇了小師妹。”

相裏容滿臉都寫滿了不悅,“你明知道是我自己跑了,卻還是要把自己弄成這樣,是不是就是為了逼我回來?”

鄧陵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抿了抿嘴,並沒有回話。

“那好,我會留下來照顧你,但你也得答應我們一個條件。”

寧朔看不下去這兩個人別別扭扭的樣子,便接話道:“他早就跟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你倆別跟我這膩歪了,看著就受不了。”

說完一甩折扇,氣呼呼地出去了。

屋內又只剩下相裏容和鄧陵兩個人。

相裏容不知道二師兄發的什麽瘋,也不在意,只問鄧陵,“你跟我師兄是怎麽認識的?你來山上的時候他早就不在了。”

鄧陵渾身是傷,似乎腦子轉得也比往常慢了,過了會兒才回道:“在我小時候,他還在宮裏做太醫。那時候我經常無緣無故地受傷,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暗地裏教我些功夫,還有易容術,也是他教給我的。寧朔大哥也算我的半個師傅。”

相裏容點點頭,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早就認識了,然後又問:“你是想要爭奪皇位麽?”

鄧陵沒有否認,而是眼神充滿希冀地看著相裏容,“你願意幫我麽?”

相裏容反問道:“你做了皇帝能幫我查清楚我父母的死因麽?”

鄧陵點點頭。

“你能幫我除掉暗殺我的人麽?包括幕後主使?”

鄧陵又點點頭。

相裏容最後沈了沈氣,又問,“那你能出兵幫易珩川奪回江州麽?”

這次鄧陵沒有點頭,仿佛賭氣一樣,只是默不作聲地盯著相裏容。

“不能答應麽?”

鄧陵想了想,“那你也能答應我一件事麽?”

相裏容絲毫沒有遲疑,“我會留下來照顧你,也會幫你登上皇位。只要你答應我那三件事。”

鄧陵卻笑著搖搖頭,“不是那些,而是給我一個承諾,具體內容等過些時候再說與你聽。”

這次輪到相裏容沈默了,偏過臉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會兒才問,“不是什麽殺人放火之類的吧?”

“自然不是。”

門外寧朔的聲音卻突然響起,“小師妹,他身子弱,別跟他說太多了。”

相裏容見鄧陵此時面色蒼白,唇上毫無血色,身上包裹得滿是紗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這打擾他休息許久了,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將要打開門時,相裏容才猶豫著轉身回鄧陵,“我答應你了,你也要記得承諾我的事。”

這天之後,相裏容再次住進了自己原先住的浮光苑,青葉和青雨兩個姑娘守在門口,見相裏容終於回來,又是驚又是喜,青雨還差點落淚。

“我就知道姑娘還是會回來的。”

最後還是相裏容好一頓哄,兩個姑娘才重新恢覆往日神采。

之後的一個月裏,在相裏容和寧朔的細心照料下,鄧陵恢覆得很快。除了腿傷還未痊愈,無法正常走路之外,其餘基本上沒有什麽問題了。

這日幾人正在鄧陵房中議事,周叔端了些點心送來,隨口說了句,“陛下前些日子還老是差福厚公公來探望王爺的傷勢,怎麽這兩日沒動靜了?”

鄧陵一怔,突然意識到什麽,視線轉向相裏容。

相裏容與寧朔也反應過來了,三人異口同聲道:“難道陛下(父皇)……”

鄧陵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我得進宮看看。”

寧朔卻攔住鄧陵,“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現在還不能輕易入宮。”

相裏容也表示讚同,“你現在無法確定宮中是何情況,就這樣貿然入宮怕是會羊入虎口。”

鄧陵此時也恢覆了理智,重新坐下,“我在父皇宮中早已安排了保護的人,若超過三日沒有消息,就說明皇宮內已經被他們掌控了。”

“今日已經是最後一日了。”

寧朔和相裏容見鄧陵還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想安慰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便紛紛起身離開,“你現在可以通知你的人,該做的都要做好準備了。”

到了傍晚,宮內還是沒有傳來任何消息。鄧陵心裏明白,父皇如今怕是已經兇多吉少了。

猶豫片刻,鄧陵拿出當時從蘭陵回來,但景帝卻沒收回的兵符,叫來了青風,“你拿著此物,去南山駐軍處找施瑯。”

青風雙手接過兵符,立馬一陣風似的跑出門去。

翌日大早,宮中突然派人前來傳話,說陛下病重,要英王殿下速速入宮見駕。

鄧陵接了旨,送走那位公公之後,卻有些遲疑。

寧朔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破釜沈舟一般的語氣,“昨日半夜,南北禁軍都有異動,尹實弗與其幕僚更是整晚都未入睡,無論景帝現在如何,你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相裏容也走了過來,“你帶我進去吧。蕭貴妃那邊我可以幫忙看著。”

“榮王今日一大早就入宮了,你就不要再猶豫了。”

屋內還站了不少聽到風聲趕來支持鄧陵登位的王公大臣們,也都紛紛表示讓鄧陵速速入宮,切不可耽誤了時機。

在眾人的勸說之下,鄧陵的眼神愈發堅定,“相裏容,青雲你們二人跟我走!其餘人各司其職,隨時聽我號令!”

“是。”

鄧陵帶著二百近衛,從景德門入宮後,便交代守衛宮門的禁衛首領趙燕林立刻關閉宮門,任何人不準出入。

隨後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甘泉宮而去。

蕭貴妃原本一副勝券在握地模樣站在甘泉宮門前,等著鄧陵前來就將其一網打盡。卻遠遠瞧見鄧陵身披甲胄,身後跟著數百名手持武器的士兵,朝甘泉宮而來。

蕭貴妃大驚失色,立刻大喊:“禁衛!來人啊!英王要造反了!”

一時間甘泉宮門嘈雜混亂一片,宮女太監們紛紛逃竄,只餘下幾十個宮廷侍衛守在蕭貴妃身前,與鄧陵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我父皇如今如何了?”鄧陵內心雖焦急萬分,但面上卻還要保持十分地鎮定。

“英王,你這是要做什麽?陛下重病未愈,你就要造反麽?”

“讓開!我要進去面見父皇!”鄧陵懶得再與這個女人虛與委蛇。

蕭貴妃心中暗道不好,自己果真是低估了他。沒想到他從回京受封英王到如今,不過短短半年多時間,身邊竟然就有如此多禁衛跟隨。

雖然攻打蘭陵敗北而歸,卻為陛下找回丟失十數年的傳國玉璽,功過相抵,一時間竟無法讓人在朝中參奏他。

看他如今膽大妄為的模樣,也不知朝中是否有人暗中相助。

想到這,蕭貴妃又冷笑一聲,“想見陛下可以,但你必須一個人進去。”

“你身後那些人只能等在此處。”

蕭貴妃說完,便立刻低聲吩咐身旁的侍衛頭領,“快出宮找太尉!”

鄧陵假裝沒看見蕭貴妃身旁悄悄跑走一人,反而立刻就點頭答應了,“好,我一個人進去。”

相裏容急道:“你腿傷未愈,怎麽能一個人進去?讓我陪你去!”

鄧陵卻朝她笑了笑,給了相裏容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下了馬,腳步緩慢地往甘泉宮內走。

鄧陵一個人走進了甘泉宮,發現宮內空無一人,雖已到秋日,宮中卻如冬日般冷意逼人,安靜地讓人覺得可怕。

但仔細聽卻還是依稀能聽見有細微的喘氣聲,十分微弱。

鄧陵一驚,頓覺不妙,立刻拖著自己那條傷腿快步往景帝內殿跑。

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鄧陵沒想到自己的父皇竟變得如此形銷骨立,一副大限將至的模樣。

那福厚太監竟也沒在此處留守照顧,一個月來他曾數次到自己府上,卻從未向自己提起父皇的情況,真是該死!

景帝見鄧陵來看自己,渾濁的眼神也瞬間清明了許多,他顫顫巍巍地朝鄧陵伸出手,蒼白幹燥的嘴唇一張一合,仿佛要說些什麽。

鄧陵的心臟仿佛被狠狠地揪了起來,忍不住咬牙道:“父皇,那賤婦竟如此磋磨您!我去殺了她!”

景帝卻緩慢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像是在欣慰地笑。

他拉著鄧陵的手微微用力,鄧陵感覺景帝要交代自己什麽,便附耳湊過去,只聽見景帝用微弱的氣聲在他耳旁道:“去找……福……福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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