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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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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往事

鄧陵面不改色回道:“我與她在雲渺山就已經定下婚約,若不是當日父皇以身體突染惡疾為由,讓兒臣速速回宮,恐怕如今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景帝呵呵一笑,“民間戲言做不得數,皇子成親豈能如此兒戲?更何況你是朕選中的太子,日後太子妃的選擇必須慎之又慎!”

“父皇常教導兒臣,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如今在兒臣的婚事上怎能背信棄義?父皇要將兒臣置於如此不忠不義的境地麽?”

景帝聽了這話陡然變了臉色,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而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沒過一會兒又變得喘不上氣,鄧陵嚇得立馬大喊:“快來人!傳太醫!”

半個時辰後,太醫終於控制住了景帝的病情,鄧陵屏退了宮內所有人,甘泉宮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不知過了多久,景帝才悠悠轉醒,神色戚哀,像是又蒼老了幾分,“陵兒啊,不是父皇不喜歡那丫頭,而是你如今實在是勢單力薄,若不盡快找個能幫你的王妃,父皇怕你鬥不過蕭貴妃他們。”

說著又嘆了口氣:“若不是因為如此,父皇也不會直到如今也未能冊立你為太子。”

鄧陵仿若安慰似的朝景帝笑了笑,“父皇不必過分憂慮,兒臣雖在外數年,卻也從未放下對朝局的把控。如今倒是也能與蕭貴妃他們鬥上一鬥了。”

景帝這才稍微放下心來,“若果真如此,朕也就放心了。你的選妃之事,就容後再提吧。”

鄧陵沒想到景帝這麽快就松了口,立馬跪在景帝床邊,“兒臣叩謝父皇隆恩!”

景帝也未料到自己看似冷血的兒子竟如此看重那女子,“朕看那姑娘,對你倒不像是情深義重的模樣。”

“是兒臣這幾日忙於政務疏忽了她,在與兒臣鬧些小脾氣,讓父皇見笑了。”

景帝偏過頭看著自己華麗的床幃,似是在懷念,又像是感嘆,“若當年朕也有足夠能力保護你和你母妃,也不至於……”

“父皇不必過度自責,若不是父皇將我送往南越,兒臣恐怕如今也不能在父皇膝下盡孝。”

景帝這才重新看向鄧陵,笑了笑,“是啊,還好柔兒給我留下了你。不然這麽多年,朕真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熬下去。”

父子倆說完往事,隨後又聊了些朝堂上的事務,沒多久,景帝就有些乏了,鄧陵在一旁侍候景帝睡著,才緩緩退出甘泉宮。

剛一出宮門,就看見相裏容獨自站在廊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是說去禦花園看花了麽?怎麽在這裏?”

相裏容看了眼四周的宮女太監,“沒事,快些回去吧,我餓了。”

鄧陵見相裏容神色有些不太對勁,但也知道此處並不是聊天的地方,便沒說什麽,擡腳便朝宮外走去。

兩人坐上回程的馬車後,相裏容才開始抱怨:“你們父子二人不是天天見嗎?怎麽還能聊那麽久?我都去禦花園轉了一圈,被一個長相妖艷的貴婦人給陰陽怪氣了一陣,又在宮門口站了許久你才出來。”

鄧陵抓住重點,“貴婦人?是誰?她怎麽說你了?”

“我不認識她,只聽見別人管她叫貴妃娘娘。”

“她說你什麽了?你原話說給我聽。”鄧陵神色陡然嚴肅起來。

相裏容心中煩悶,便老老實實地跟鄧陵起自己在禦花園中的所見所聞:“我正跟著人在禦花園賞花,她突然帶著一堆人走過來,盛氣淩人地問,福公公,這位是誰,怎麽見了本宮也不行禮?”

“福公公就笑著回她說我是今日跟著你入宮參見皇上的,皇上命他帶我來禦花園賞花。”

“而後那女人就瞥了我一眼說,原來她就是宮中盛傳英王從蘭陵帶回來的美人啊,本宮還以為是什麽貌比天仙的美人呢,如今看著也不過如此。然後她就帶著一群人走了。”

相裏容說完又趕忙解釋,“她說我長得醜就算了,我並不在意這個!但她看我那一眼,就好像我是什麽臟東西一樣,真是可惡!”

鄧陵被相裏容的一番話給逗笑了,“看來你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嘛,旁人說你醜也不在乎。”

相裏容瞪圓了眼睛,氣得臉頰一片酡紅,“這是重點麽?!重點是她看我像看惡心的蟲子一樣,她怎麽能這樣?你們宮裏的娘娘都是如此麽?”

鄧陵這才收了笑,“後宮之中,恐怕也只有她敢如此跋扈了。我先前也跟你提起過此人,她就是蕭貴妃。”

“就是她啊,那怪不得。”相裏容小聲嘀咕道。

“況且她這樣也不是針對你,而是針對我的。我自小沒了母妃,她位份最高,又覺得我會跟他兒子爭奪太子之位,就一直看我不順眼。”

“所以你才躲到南越國當質子麽?”相裏容有些好奇,“但你爹看起來很疼你啊。”

“皇宮之中陰暗詭譎之事層出不窮,當時我年紀尚小,沒有自保的能力,蕭貴妃母族勢力太強,父皇也不能完全護住我,就只能讓我暫且遠離朝堂……”

正說著,鄧陵突然發現相裏容神色怪異地盯著自己,便問:“你為何這樣看我?”

相裏容仔細看了鄧陵好一陣,才說:“有些不確定剛才同我說話的是不是你。”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這人警惕心很強,向來不會對旁人提起自己的事,怎麽今日同我說這麽多,你當真是鄧陵吧?”

鄧陵被相裏容這一番話氣得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讓你不要總是誤解我。”

正說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面的傳來侍衛的聲音:“王爺,到了。”

相裏容看了鄧陵一眼,語氣突然變冷,“我可沒有誤解過你。”

便提起裙子跳下馬車,也不管身後的鄧陵神色驟變,快步朝府內走去。

之後的幾日,鄧陵忙於公務,再沒去過相裏容的浮光苑。

相裏容也好似無事發生一般,每日不是帶著青葉青雨出門閑逛,就是留在府中練功看書,看起來十分逍遙自在。

但青葉卻隱約覺得相裏容心中藏著事,整日魂不守舍的,有時候甚至還能聽見她小聲咒罵鄧陵的聲音。

某日夜半,屋外突然開始狂風大作,天降暴雨,一直到天明雨勢才稍稍減弱,但還是淅淅瀝瀝地下。

相裏容靠在貴妃榻上,手裏拿著本游記正看著。突然擡眼瞧見周叔正笑瞇瞇地朝自己走了過來,相裏容立馬跳下來,焦急地問:“周叔,有回信麽?”

周叔笑著搖了搖頭,回道:“近日來陰雨連綿,驛道不好走,怕是不能那麽快回信,姑娘耐心些等吧。”

相裏容低低地“哦”了一聲,又垂頭喪氣地回到貴妃榻上坐著了。

周叔站在一旁,看了會兒,問:“姑娘有何煩心事,不妨跟老奴說說,說不定心裏會好受些。“

相裏容眼睛一亮,放下書,正要說話,但不知又想起什麽,還是閉了嘴,又不出聲了。

周叔接著循循善誘,“老奴嘴很嚴的,姑娘說的話絕對不會有第三個知道。”

相裏容擡起眼,“當真?”

“當真!”

相裏容卻調轉話頭,問起了周叔:“周叔,那你跟我講講你們王爺的事兒唄。”

相裏容從貴妃榻上下來,快速從屋裏搬了個凳子過來,放到周叔身後,眨巴著一雙澄澈的大眼睛看著周叔。

周叔原本一再推辭,卻還是受不住相裏容一直跟他鬧,便只好同意,坐到了相裏容身旁。

“老奴原本是跟在王爺的母妃——柔妃娘娘身邊侍候的,柔妃娘娘自從生了王爺,身子就一直不太好,後來在王爺剛過八歲誕辰,便香消玉殞了。”

“柔妃娘娘去了之後,皇上悲痛萬分,身體也愈發不好起來,就下旨命蕭貴妃代為撫養王爺。”

“原本蕭貴妃待王爺還算和善,但不知為何,那兩年王爺總是莫名其妙出事,不是不小心掉進禦花園的湖中,就是誤食了什麽藥。”

“後來還是皇上發覺有些不對勁,但蕭貴妃在後宮勢力實在龐大,連皇上也無法輕易撼動,便只好借著南越國要質子的由頭,將王爺送到了南越。”

周叔說到這停了停,看向相裏容的目光充滿了感激,“我們王爺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有什麽事總喜歡憋在心裏,現在有了姑娘,王爺臉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相裏容仔細回想了下,認識鄧陵這麽久,好像確實沒怎麽見他笑過。

但又轉念一想,他過得苦又不是自己造成的,憑什麽要這樣對自己!

“周叔,他騙過你麽?”

周叔搖搖頭,“王爺從不騙人,答應老奴的事千難萬難也會做到。若王爺先前得罪過姑娘,或許是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吧。”

相裏容皺皺眉頭,“那他騙人感情呢?也是不得已麽?”

“王爺絕不會欺騙人感情的,這點老奴可以用性命擔保!”

“那他……”相裏容往後順了順垂到自己鬢邊的幾縷碎發,百思不得其解道。

周叔像是看透了什麽,輕聲笑了笑,“除非王爺對那人有了真感情。”

“姑娘,有些人做了錯事,也要給他彌補的機會,不然以後後悔可就來不及……”

周叔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青雨撐著傘,冒冒失失地快步朝相裏容走來,“姑娘,蕭貴妃宮裏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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