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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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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洞

相裏容雖然心裏覺得蒙面人亦正亦邪,並不像好人,但從未想過要殺了他,便拒絕道:“鄧伯伯,他好他壞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不想讓你臨死前還要為我再造殺孽。”

鄧鳴聽了相裏容的話,渾身淩厲的氣勢陡然緩和下來,他擡手輕輕撫了撫相裏容的發頂,喃喃道:“好,好,爹……鄧伯伯都聽你的。”

“怎麽從這裏出去呢?”相裏容在心裏長舒一口氣後問道。

“你看我,高興地都忘了,從此處一路往西,有一道石門可通山外,我這裏有鑰匙。但這石門每次只能通過一人。要試探下外面那人麽?”鄧鳴悄悄揩了揩眼角的淚珠,相裏容也假裝沒看到。

“試探什麽?”相裏容不解道。

“若那人丟下你自己走,我就殺了他,若是讓你先走,我就給他留件寶物。”鄧鳴一本正經的,看起來很是嚴肅,像是一定要做成這件事。

相裏容心想,我們兩個本來就是萍水相逢,第一次見面時他甚至都要殺我,現在做這種試探又有什麽意義呢?

便還是拒絕道:“鄧伯伯,等下放他先走吧,我再留下陪陪你。”

鄧鳴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須,沈吟片刻:“那好吧,都聽你的。不過你們最好現在就走,晚了就不好了。”

相裏容沒想到鄧伯伯這樣催著自己走,心裏不知為何有些不是滋味。

又猛然想起,鄧伯伯先前告訴自己他馬上就要死了。可現在看他明明是一副精神矍鑠的模樣,不像是得了什麽大病啊。

雖然才認識不過半天,但相裏容能感覺出來鄧伯伯對自己並沒有壞心,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相裏容真的是於心不忍。

說不定能讓他跟自己一起出去,找師叔幫忙看看病,就沒事了呢?

相裏容眼巴巴地看著鄧鳴,沒忍住問:“鄧伯伯,您不能跟我們一起出去麽?”

鄧鳴雙目失神地看著亭外的杏樹,緩緩道:“我已經快二十年沒有出去了,在外面我會不習慣。而且我這將死之人,也想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相裏容見他神色黯淡的樣子,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坐在他身旁默默陪伴。

安靜了沒一會兒,鄧鳴又開口了,但仿佛是難以啟齒一般,有些吞吞吐吐的:“你有……你有你娘的什麽遺物麽?我可以留個紀念麽?”

看著鄧鳴糾結又殷切的眼神,相裏容不忍拒絕,便伸手從自己頭上摘下唯一的簪飾,遞給鄧鳴:“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銀簪,我戴了很多年,有些舊了,要是不嫌棄就給你吧。”

哪知鄧鳴不僅沒有絲毫嫌棄,反而如獲至寶一般,拿著那根銀簪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眼神癡迷。

看了一會兒,鄧鳴才突然想起來什麽,對相裏容嚴肅道:“走,把我說的那些東西給你,快點離開這裏,不能再耽擱了!”

相裏容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鄧鳴進到小木屋裏,去拿他先前所說的玉璽與秘籍。

木屋不大,除了堂屋就只有一間內室,內室窗邊是一張小木床,床邊是一張看起來歷經風霜的木桌,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但收拾得很幹凈,一點也不顯得雜亂。

鄧鳴指著屋內的書,顯得十分興奮的模樣:“這裏很多書都是你娘帶給我的,這麽多年我都保存的很好,但是她再也見不到了……”

見說著說著鄧鳴的神色又低迷起來,相裏容忙轉移話題,“玉璽在哪裏呢?”

鄧鳴這才矮下身拉出木床下面的一只大箱子,從一層層的衣物翻到最底層,才出現一個平平無奇的小木盒。

鄧鳴拿出盒子,而後轉身從桌子上翻出一本書,將這兩樣一齊遞給相裏容,深深地看著她,神色覆雜:“這些就交給你了,一定不要告訴任何人,保護好自己,好好活著。”

相裏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相裏容將玉璽和秘籍與鑰石一起,都放進了自己的乾坤袋內貼身保管。隨後便跟著鄧鳴重新回到遇到他的地方。

蒙面人還坐在原處,戴著面具,相裏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隱隱覺得他有些焦躁不安。

見到相裏容終於完好無損地跟在白發男子身後回來後,蒙面人“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想走過去將相裏容拉回到自己身邊。

正當蒙面人朝相裏容伸出手時,鄧鳴一把抓住蒙面人的手腕,像是使了狠勁,相裏容見蒙面人手臂經絡爆起,但他也只是悶哼一聲,並未退縮。

蒙面人擡起頭盯著鄧鳴,嘴角還帶著一抹冷笑,質問道:“前輩這是何意?”

鄧鳴神態冷漠,“方才這位姑娘問我如何從這山洞出去,我說你們二人只能走一個,其餘一人留在此處與我這個老頭子解悶。”

相裏容聽到這話都楞住了,不是說好不試探了麽?怎麽還這樣?

結果發現鄧伯伯朝相裏容眨眨眼,在她耳邊小聲道:“讓他欠你個人情。”

說著松開捏住蒙面人胳膊的手,讓開兩步,背對著二人說:“你們自己商量留誰吧!”

蒙面人這下有些懵了,疑惑地看向相裏容,好像在問是不是真的有這回事。

相裏容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他剛才說的。”

蒙面人沒有再說話,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線,眉心也蹙著,不知在想什麽。

相裏容站在一旁覺得自己有些太不厚道了,不然跟蒙面人說讓他先走?

忽然聽見蒙面人的聲音:“我們二人聯手殺出去吧!”

相裏容搖了搖頭,看著他,“你先走吧,鄧……這位老先生剛才對我很好,我不忍心傷他。”

蒙面人一臉不可思議,“你們剛才去做什麽了?怎麽感覺你們二人達成什麽協議了?”

相裏容一說謊就上臉,很容易就能被人看穿。

她現在臉紅得不像樣,便低著頭狠狠推了蒙面人一把:“你先走吧!我留下來跟他說好話他會放我走的!”

蒙面人轉身瞪著相裏容,“你讓我把你留在這裏送死?”

這時鄧鳴才終於忍不住轉回身來,看著他倆,語氣不耐道:“你倆商量好沒有?”

相裏容搶先說:“讓他先走!”

蒙面人偏過頭輕飄飄地看相裏容一眼,而後回道:“我們一起走。”

鄧鳴的眼神在他倆之間逡巡片刻後,淡淡道:“我可沒說讓你們兩個一起走。”

蒙面人卻轉身回到之前的位置重新坐下,針鋒相對地看著鄧鳴,唇角挑起一抹弧度:“那我們就都留下陪您,兩個人不是更熱鬧麽?”

相裏容:……

鄧鳴:……

相裏容嘆了口氣,心想要不還是實話實說吧,再這樣下去誰都走不了了。

結果剛想要說話就被鄧鳴打斷了,“算了,你們都走吧。不過只能一個一個走,因為通道一次只能過一人,你們誰先走?”

相裏容和蒙面人異口同聲道:“讓她(他)先走。”

蒙面人看了看相裏容,一副“真不讓人省心”的表情,又說了一遍:“讓她先走。”

鄧鳴笑了笑,對蒙面人道:“雖然你小子看起來不像是什麽好東西,但是對這個小姑娘還可以,也算你是條漢子,沒做出那種令人不齒之事。”

蒙面人沒說話。

鄧鳴接著道:“不過我是真的沒騙你們,那通道狹窄,只能走一人。”

說著朝山洞西面走去,“隨我來。”

蒙面人這才站起身,見相裏容還是楞楞的,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跟在鄧鳴身後。

走了幾步相裏容才反應過來,看著蒙面人抓著自己手腕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幽幽道:“你怎麽隨便抓女孩子的手啊?”

蒙面人這才意識過來,慌忙放開手轉過臉不看相裏容,“誰讓你方才不知在想些什麽,動也不動。”

沒多久,兩人便跟著鄧鳴走到了一扇石門前。

鄧鳴確實沒有騙人,這扇石門又低矮又狹窄,體型較大的成年男子都得彎腰側身才能進入。

鄧鳴指了指石門,“看吧,你們倆誰先走?”

這時蒙面人卻一反常態,說:“我先。”

相裏容擡眼看他,“不是說讓我先走麽?”

蒙面人:“我改主意了,不行麽?”

相裏容:……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鄧鳴,覺得讓他先走也好,便重重地拍了拍蒙面人的肩膀,“去吧,兄弟!祝你好運!”

鄧鳴也一副不耐煩的模樣,“要走就快走吧,真是受不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吵吵鬧鬧的。”

說著不知道在石門何處按了一下,那石門便轟然打開了,門上攀附的藤蔓和花草隨著石門的升起紛紛掉落下來。

蒙面人踩過這些枝葉,在鉆進石門前,轉頭深深地看了相裏容一眼,神情覆雜,想了想還是說:“後會有期。”隨後整個身影沒入石門之中,消失不見了。

鄧鳴這才又撫了撫自己的長須,道:“這小子可算走了。”

而後看著相裏容,聲音慈愛和藹,“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此處。”

相裏容神色擔憂,“您真的不跟我一起走麽?您的身體……”

鄧鳴將她推入石門之中,輕笑著說:“跟你娘一樣,做個自由的人吧。不要管我,往前走。”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相裏容都難以忘記自己臨走前看到的這張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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