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當還是活當？

醉紅樓的姐姐們常說，羨慕我有一幅好皮囊，曲又唱的這般好，不愁沒人捧場。

我當時也覺著好，因為唱曲兒掙了不少銀錢。

我知曉，京城裏有許多乞丐，其中不乏古稀之年的老人和無依無靠的小孩。

看著她們，我想起了過世的父親與祖母。

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的感覺我再懂不過了。

所以，我留一部分錢作己用，剩下的拿去救濟那些流浪的乞兒。

某日閑談，我將此事講予他聽，他說下次想同我一道前往，施些粥也是好的。

算來也到了該去的日子，我每月十五便會去城中那處廢棄的廟宇，有時會因事耽擱，但大抵也在中旬左右。

廟雖破舊，卻也能避風遮雨。

他見廟中孩童眾多，便提議由自己出資，供這些孩童讀書習字，我看著這些面露稚氣，眼神清亮的孩子，覺得甚好。

我不可能幫他們一輩子。

我詢問他們的意願，十文猶豫片刻，最終點頭。

“小姐與公子的恩惠，我們定當銘記一生。”十文跪下，朝我們磕頭。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受不起他的禮，趕忙扶他起來，況且真正幫扶他們的是晏清風。

十文是個年歲稍長些的男孩，平時很照顧其餘的孩子，是這些孩子們兄長一般的存在，基本他點頭，其餘皆會跟隨。

晏清風購下一處宅子，供這些流浪兒居住，而學塾的老師是他私下派人請的。

我那時並未多想，只覺著，如此費心費力，他當得上一句公子世無雙。

女子不入學塾，他就派人教其禮儀，女工，琴棋書畫，面面俱到。

學得好的孩子，還能將這些拿出去賣，補貼己用。

許是過分貪戀與他相處的時光，我在得知他將準備來年的科舉時，我心裏是不舍的，甚至生出了將他強留於身邊的想法。

“待我金榜題名，便來娶你。”

我從未想過，他竟真願意給我一個名分。

我確實心動，如浮萍般漂泊的滋味不好受，我開始有所期盼。

離別前，他叫我好生照看那些孩子，叮囑他們讀書習字。

我應了。

我自小善女工，便決定自己縫制喜服，零碎算下來，這些年攢了些銀兩，我數了數，不想還差一些。

我拿出離開蘇州前母親給我的鐲子，她說這鐲子本是打算作為我的陪嫁，可世事多變，便給了我，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我去了京城最大的當鋪，“死當還是活當？”

“活當，”待我以後再贖回。

我看著花開花謝，而醉紅樓的賓客也走了一波又一波。

“自從輕歌來了這樓裏，這兒的客人是越來越多了，不少都是想要一睹輕歌芳容的，你可真真是我的大貴人。”

老鴇笑得諂媚。

她將今日一半的銀錢交予我，當初來這兒時，我便同她商量好，掙來的錢與她對半分。

起初她並不樂意，後來她見越來越多的客人來聽曲兒，便不再多言。

而我，整日戴著面紗，一曲又一曲的唱。

我以為上天眷顧，讓我得以在京城安身立命。

可我終究是低估了人心。

那日，我遵循舊例，來醉紅樓唱曲兒，許是日覆一日等待的日子令我有些疲憊，我沒註意到老鴇一反常態的熱情，也沒註意到那杯冒著熱氣，險些毀了我一生的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