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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胡桃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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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胡桃魈7

鮮血飛濺之時,鐘言用雙手緊緊捂住了秦翎的雙眼。

盡管他知道秦翎早就見過比這更恐怖血腥的東西,可他仍舊不願意他再多看一回。讀書之人的血是幹凈的,秦翎也應該是幹凈的。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血色的夕陽籠罩於西邊,映得每人的瞳色都多了那麽一抹朱紅。

流逝的時間暫停片刻,隨後被小廝的驚叫聲撕裂:“殺人啦!”

他們四散而逃,慌不擇路,滿手滿臉皆是溫熱的鮮血。他們卷著一身濃重的血腥往外飛奔,不停地抓著過路人,便又把這身血腥過到了別人的身上。越來越多的人聽見了,看見了,聞見了,越來越亂,唯獨朱禹的身子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只不過,他應當是頭顱的地方,變成了一個腦袋大小的蟲子,翅膀不再煽動,嗡嗡嗡聲停止下來,那巨大無比的蟲子逐漸縮成了一個球,完美替代了他的腦袋。

隨後,在蟲子的控制之下,朱禹的屍首同手同腳地朝外走去,留下一串刺目的紅色鞋印。他已經不是人了,他變成了一只……蟲頭人。

而這一切,鐘言都沒有讓秦翎親眼目睹,但他歷歷在目。血和火燒雲同色,仿若同溫,無聲無息地觸碰了鐘言全身,襯得他那張絕美的面龐冰冷無比。

不到半柱香,朱禹莫名慘死一事傳遍秦宅,人心惶惶。秦翎已經被帶回屋內,剛聽元墨和翠兒講完整個經過。

“還好少爺您沒看到。”元墨比劃著,“那麽大個蟲子,飛過來,啪!一夾!腦袋就碎了!”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小翠連忙捂住了他的嘴,給他使眼色。少奶奶捂住少爺的眼睛顯然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你倒好,講完整件事就得了,還這麽繪聲繪色。

秦翎卻說:“翠兒你放開他,我得聽明白怎麽回事。小言怕我驚懼,什麽都想瞞著我,眼下這人都殺到咱們院門口了,我身為虛有其表的一家之主總要聽聽清楚。”

“是。”小翠只好放開,不過又說,“總之就像元墨說的,好多人都瞧見了。”

“他們說沒說此事和你們少奶奶無關?”這才是秦翎最為關心的事,老實講,他並不可惜朱禹的死。

朱禹這個人極為陰毒,很多時候他都覺著自己和秦守業的父子之情有他挑撥在內的“功勞”,更何況他也是極為勢力的人,雖然秦翎不管賬,但也聽說過他中飽私囊的斂財之舉。只不過他是秦守業的心腹,是身邊信任之人,沒有人能弄倒他。

有時候,秦翎甚至覺著他更像是秦守業的長子,自己只是一個幌子。

“說了說了,當時有小廝在場,還有咱們這麽多人呢,怎麽可能將這事扣在咱們少奶奶的頭上!”元墨格外激動,“有人敢說我就去拿他!”

“你這話說的怎麽和張開似的。”小翠連連搖頭,忽然問,“對了,好幾日沒瞧見張開了,他人呢?”

正說到這裏,只見秋谷和冬華拉著手跑進來說:“少爺,廚房張開來了!”

“快讓他進來。”秦翎連忙說。

真是說到誰就是誰,張開幾步就邁了進來:“怎麽我一出遠門兒就又出事了!我去拿……”

“你別拿了,朱禹都走了。”小翠毫不留情地說,“找你好幾日,你究竟去了哪裏?”

“我去給少奶奶找白蜜了啊。少奶奶一直心心念念要做一道湯,總是缺這東西。”張開說。

小翠腦筋一轉:“那找到了嗎?”

張開兩手一攤:“沒有,不僅是南邊鬧兵災燒沒了槐樹,據說還有頭頂的事。”說著他往上指了指,“上頭發怒了!”

“誰啊?”元墨傻乎乎地問,“神仙?皇帝?”

“哪兒啊,要真是神仙就好辦了,偏偏這人不是神仙,可在地上說話又比神仙管用,是兇神惡煞的戰神。”張開做了個射箭的姿勢,“驍勇大將軍,聽過沒有?”

“他怎麽了?”陳竹白冷不丁地出現在門口,帶著沁人心脾的竹香而來,宛如仙風道骨的神仙。只是他懷裏還抱著秦逸,一下子丟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變成了凡人。

秦翎看張開一楞,隨後說:“這是小言家兄,是自己人。”

“原來如此。”張開行了個禮,繼續說,“有位戰無不勝的將軍最近噩夢連連,深受夢魘困擾甚至不能入睡,說是丟了一件寶貝才這樣。又說夢魘當中有人殺他,最後他死於一棵槐樹之下,所以這才一怒之下頒布命令砍了方圓許多裏的槐樹,而去年的白蜜都上貢了,百姓手裏一滴都沒有。”

“怎麽會有如此愚昧殘暴之人。”秦翎氣得猛拍了一下桌面,手掌震麻,“槐樹乃是蜂農根本,明年白蜜還要收來上貢,讓他們拿什麽出來!”

“正是啊,收蜜的官兒可不管你的樹怎麽樣,更不敢管將軍,但他們敢欺壓下面,這便是百姓之苦了。他們不過問樹怎麽砍的,只過問為何沒白蜜。”張開嘆了口氣,“回來的時候那些樹還在砍呢,一點都不能留,有些百姓苦苦哀求官爺給留下半棵,說不定往後還有的活,可那些兵卒得令便是連根砍掉,所過之處全是樹墩。”

幾句話將外頭的水深火熱說盡,秦翎氣得臉色都發白了。“荒謬,只是一個夢魘而已。”

“也不知這將軍到底怎麽了,上陣殺敵是否心虛過甚,還是殺人太多了。”張開再次嘆氣,“回來的路上我就聽說了,秦家出了一樁大事……”

“城裏的人都知道了?”秦翎心想這可壞了。

“都知道了,因為朱禹直接從南門走出去了,一路上無人敢攔。所有人都說……都說咱們秦家有妖怪。”張開回答,“也沒人敢追朱禹,不知道他那副樣子走到哪裏去了,也沒人見過他頭上的蟲子是什麽,都嚇壞了。”

秦翎無奈地閉上眼睛:“唉,總之這事與少奶奶無關。”

“少爺可是累了?”張開見他快要坐不住似的,連忙說,“那小的就先下去了,還望小公子早早康覆。”

“我送你出去吧。”小翠不知為何說了這麽一句,麻利兒地到了張開的旁邊。就在她往外走的時候看似不小心跌了一跤,抓住了張開的手臂。夏天的衣裳本就輕薄,這樣一轉就將袖口推了上去。

“誒呦,翠兒姑娘你小心點兒!”張開連忙扶住他。

“我這是怎麽了……不小心崴了一腳。”小翠連忙道謝,這才送張開出去。等到他們一走,陳竹白走了進來,臉上竟然毫無一絲光彩,看著就像是一張白紙。

“那蟲子是‘胡桃魈’,別說尋常人了,鐘言都沒見過。”陳竹白慢慢地說,“那東西早早就沒了蹤影,居然還能存活至今,也是一樁神奇事。”

“什麽胡桃魈?”鐘言拿著童花剛剛種出來的幾種草藥進來,“童花方才想了個方子,我覺得或許有用,先給小逸試試。”

陳竹白擺擺手,說:“藥是沒用了,有我在,小逸便不會死,最起碼我不會讓他病死在我前頭。我方才說的胡桃魈就是殺死朱禹那蟲子,當時我在屋裏昏睡所以沒在外頭,否則我一眼便能看出,也不會讓它長大殺生。那種蟲子總是出沒於山澗當中,並不常到人多的地方,但是記恨心很強,打它第一下的人便是它的仇人。”

“如果不打它也就罷了,它會自己飛走,並且這東西最怕的活物便是人。說出來你們或許不相信,別看它能殺死朱禹,它實則為一種膽小謹慎的小蟲,見人就跑。”

“一旦別人打了,它便會引出內心的記恨,並且在記恨之心的作用下越長越大,每死一回便大一番。它來自世間禽畜的狠意,怕人,但逼急了也會殺人,胡峰身,瓢蟲翅,圓滾滾像個胡桃。等到它變得足夠大時便會夾碎人的腦袋,然後翅膀緊緊夾住雪白的頸骨,不會放開,那人的身子便會為它所用,也就是你們說的,蟲頭人。”

“這就更怪了,胡桃魈怕人,為何去撲朱禹?”鐘言百思不得其解。當時是他親眼瞧見的。

“這我也不知了。”陳竹白搖搖頭,又說,“你讓張開去找白蜜做什麽?”

“想個秦翎熬一種湯,少了那個不行。”鐘言放下藥材,對秦翎說,“我先送他們回屋休息。”

陳竹白一刻都不舍得放下秦逸,除了許蘭要給孩子吃飽,其餘的時候一律都是他來抱,倒是讓奶媽媽輕松許多。等兩人回到屋中,陳竹白再也不強撐了,半躺在床上歇著,將呼呼大睡的小逸放在胸口趴著。

“師兄,你實話和我說,這回你為什麽要回來?”鐘言開門見山。

陳竹白閉著嘴巴。

“他在發什麽瘋呢,又砍樹又做夢的,還有什麽寶貝丟了,到底是怎麽回事?”鐘言其實多多少少聽到一些,只怪張開的嗓門兒實在太大了。事已至此,陳竹白不得不說:“我是偷偷跑回來的。”

“我就知道!”鐘言一屁股坐在旁邊,“怪不得你不回陳府,裏頭那麽多金銀珠寶也全不要了。”

“我雖對他還有情,但不想再幫他了,戰火連綿,生靈塗炭,我雖然是鬼也沒想過要發起爭鬥來處決這麽多的壯丁。壯丁沒了,留在家裏的老弱婦孺也會上戰場,最後都會死在我的手裏。”陳竹白回答。

“所以他說的‘寶貝’就是你?”鐘言心眼一轉,“你可別被他迷惑,萬萬不能再心軟了。不過他夢魘是怎麽回事?殺人太過的報應?”

陳竹白擦了擦汗,嘴唇明顯發白:“不是報應,是他……陽壽將盡。”

“這是大喜啊!”鐘言拍了下床。

“他已經三十有一,我算過他的命數,也就是今明兩年了。但是我未曾對他說過,可是他身邊還有其他的能人異士做謀,所以提前讓他知了天命。天命天壽便是如此,不知道也就罷了,快活是一日,悲愴也是一日,可一旦知曉了便會困於其中,日夜擔憂,因為每過一日便少一日。他原本就很怕死,雖然嘴上不提,可宅子裏的法陣、法器、靈寵、靈植,數不勝數,他還養著神算子一門,樣樣皆是防人殺他,取之性命。”

陳竹白說完,鐘言想起了自己那夜裏見到過的滿池錦鯉。果然自己那夜停止刺殺是對的,將軍府裏不知道還有什麽陷阱,專門等著自己這種人進去。

“師兄,這些年你隨他征戰,連我也跟著披甲上陣,我從未問過你和他的事,這會兒你能不能和我說了。”鐘言蓋著師兄的手,好似又回到被他撿回去的那晚,兩個人相依為命,“他殺來殺去,四處引戰,是不是要找什麽?”

陳竹白虛弱地點點頭。

“他要找的是‘長生’。”

鐘言歪了歪腦袋,他對世間真的太不懂了。

“人一走就要輪回,今生的帶不走。降生的時候雙拳緊閉,象征上輩子的帶不過來,走的時候雙手攤開,意思是這輩子的無法拿走。而他,想要長生不老,享用這一世的榮華富貴和地位。”陳竹白說,“自古長生就是帝王之術,可放眼望去哪位帝王真正長生了?別說長生,帝王連浩瀚汪洋那邊是什麽都說不清,都是凡夫肉胎。而他府上的神算一族替他算出過不少事……”

“算出世間萬物有一‘長生’,只是需要掘地三尺去搶?算出他必定死於槐樹之下?”鐘言反問。

陳竹白無言地肯定了。

“荒謬。”鐘言說,“我從未見過神算一族,只聽說他們神通廣大,當真是這樣厲害?”

“你身上的轉時珠還在嗎?”陳竹白朝他伸手。

鐘言只好拿出來,只不過原本三顆,現在就剩下最後一顆,孤孤單單地躺在他的手掌心裏。

“你知道這東西是怎麽制成的?”陳竹白拿起一顆。

鐘言搖頭。

“這東西是我撿到你那天,你錦囊裏頭帶著的,我不知道你從哪裏得來,可轉時珠乃是無價之寶,乃是帝王所求,可令人做清醒的清明夢,查看下一步的究竟與因果。但這裏頭紅色的液體不是藥物,而是神算一族的指尖血。”陳竹白將琉璃珠放在燭火前頭,紅得都有點黯淡了,“神算一族是以血為祭,這是血,是封住的神算之力,能未蔔先知。不然你以為世間真有法術能讓人看穿時辰?”

“不可能。”鐘言搖頭,“我不認識神算。”

可吞服之後確實痛苦不已,心肺灼燒,骨裂寸斷。

“或許是你很久很久之前認識,或者認識了什麽人,那個人又認識了神算。你已經用過了轉時珠,知道這東西的厲害和真實,我也不騙你了,神算從來不會出錯。那人身邊的神算子算出‘長生之物’有三處,還有一位神算說他遲早死於槐樹之下,且是被人一箭射死,他便要先砍殺所有能見到的槐樹,然後制了一身異常堅固的金玉鐵甲。只不過那位神算算出他的死期為六月二十,如今日子已過,他已經將那位神算子五馬分屍了,只說是算錯。”

“可我知道神算子絕對算不錯,我也算出他快不行了,身子裏頭會有一種病發作。不知是我對,還是那死去的神算子對。”

“神算為何不算算自己的命數,若是能算出來便不和他說,這樣自己也不會死。”鐘言感到可惜,得神算者得天機,他居然這樣殘忍地殺了。

陳竹白再搖頭:“神算有一命門,便是他們只能算其他,不能算自己。只要算到自己頭上,必心脈盡斷、口吐心臟而死。”

“居然……死得如此慘烈。”鐘言喃喃地說。師兄將最後一顆轉時珠給了他,他趕緊好好收著。

“師兄,我實實在在問你一句,你對他……還有情嗎?”收好之後,鐘言欲言又止,可又說了出來。

陳竹白沒說“有”也沒說“沒有”,沒點頭,也沒搖頭,正在他終於醞釀好了要開口之時,懷裏的秦逸忽然大哭了起來。於是他也顧不上想什麽“有情沒情”,趕忙拿起旁邊的扇子小心地扇,直到秦逸破涕為笑。

這個問題,鐘言始終沒得到答案,他也沒再追問了,因為他知曉“情”這東西難斷,自己只和秦翎認識一年就如此不舍,師兄跟了將軍二十來年,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撇清一切。更何況,那將軍若是一味對師兄不好也就罷了,偏偏他有時候也好。

這“好”便是包裹著糖衣的砒霜,師兄才是飲鴆止渴,抱薪救火。

等到他回到睡房,秦翎像是有話要說。

“發生什麽了?”鐘言趕緊問。

從前樁樁事都沖著秦翎有條不紊地來,如今那些人見秦翎不死又生育後代,便瘋了一樣,已經開始在青天白日動手亂殺了。

秦翎等了他好一會兒,終於說:“小言,這事可大可小,我若說了你會難過,可不說便是留下隱憂大患。今日我瞧見秦瑤的手臂上……有抓痕。”

“什麽?”鐘言又驚又懼。但他這份懼怕不是害怕,而是怕唯一這個不曾懷疑的小妹也奔著她大哥的命數來。

“是真的,我親眼所見。”秦翎也不願相信,“所以我們不得不防著的人裏又多了一個,我不是說小妹必定為惡,但要有準備。如果……”

兩人皆沒下文,如果秦瑤真是如此,那麽鐘言為了保住秦翎和秦逸,留不得秦瑤了。哪怕他再喜歡這個妹子也不行。

“大少奶奶,我有一事稟報。”小翠這會兒又站在門口,鐘言讓她進來,她進了屋便說:“小的方才送張開回後廚,一路上敲敲打打地問了,還趁機看過他的手臂。”

“你看他做什麽?”鐘言欣慰地問。

“這幾日院裏出事,他偏偏不在,小的不得不防著。”小翠說。

鐘言也是這樣想的,太過巧合的事都有古怪。張開憑什麽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就這時候走了?原本想著自己親自去查,沒想到這機靈丫頭什麽都想在自己前頭,實在令人意外。

“小的看得仔仔細細,沒有傷口。”小翠非常小心地說,因為少爺還不知道他們都死了,“皮沒變化。”

這話再明白不過,如果張開是出去換了一身紙身子,那麽必定能看出紙皮是新還是舊。小翠顯然是給鐘言遞了個信兒,紙皮是舊的,沒有換新。等於在告訴少奶奶,張開的手臂沒傷口。

“成了,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歇歇。”鐘言點了點頭,心裏重新計劃起來。

亂了,一切計劃都打亂了,所有的事都要重新推翻。秦爍和秦泠暫時算不上什麽,秦宅裏藏著的潘曲星和那個兒子才是最大的威脅。鐘言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醒來頭痛欲裂,秦翎心疼不已,便用薄荷葉子泡水,幫他擦臉、擦頸,然後讓小言躺在腿上,給他揉著兩眼旁邊的太陽穴。

這倒是享受極了,鐘言躺在秦翎的腿上格外心安,縱使外頭再亂,屋裏有個可心的人也是極大的福氣。他不知不覺再次睡去,一下子就睡了一個時辰,而秦翎就傻乎乎地給他揉了一個時辰,再起來的時候雙腿發麻,楞是一步都不敢走。

“你這樣子像大公雞。”鐘言苦中作樂,笑話他走路搖搖擺擺。

“快別笑話我了,快,幫我推輪子椅,我站不住了。”秦翎也止不住地笑,頭一回麻成這樣。剛把輪子椅推過來,他剛坐下,門口再次熱鬧起來,但顯然是不好的熱鬧。

出去一瞧,只見秦爍帶著光明道人又來了。

“給大哥和大嫂請安。”秦爍先行禮,隨後裝作關心不已的模樣,“聽聞昨日朱禹在這裏慘死,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咱們秦家有妖怪。”

“荒唐,這裏有什麽妖怪?”秦翎漫不經心地看著柳筎。

柳筎儼然成了他們放在秦爍身邊的眼線,雖然頭微微低著,可是縮在袖口裏的纖纖玉指往旁邊指了指,分明指的是光明道人。

鐘言一看便懂了,柳筎一定是發覺了什麽,讓他們小心這個。他立馬打量起來,仍舊是那個俊朗英俊的道人,只不過好像和上回來……不太一樣。

上回來,光明道人顯然沒什麽精神,時不時就閉眼睡著。這回怎麽看都抖擻萬分,眼睛一直看著院子打轉。

“這院子裏有東西啊,還挺稀奇的。”看了一會兒,光明道人笑著說。

陳竹白:將軍快死了。

言言:哦?真的嗎?這是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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