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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濕癸柳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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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濕癸柳17

鐘言差點以為聽錯,這可不是一般的大事,而是秦爍最為致命的隱疾。

“……當真?”他抓緊柳筎的腕口,這確確實實驚著自己了。但轉念一想,柳筎沒有用這個來騙人的理由。

那是她的夫君,說出這事來對她和秦爍都沒有什麽好處。況且這病在鐘言聽來完全陌生,從沒聽過哪個男子沒有……沒有那個。天閹都有,秦爍居然沒有?

柳筎原本唇色發青,被她無意識咬出了鮮血,鮮血沾在她釉白的牙齒上頭又被瞬間舔去,當真是個對自己都狠的小姑娘。

“真的,是真的。”柳筎用力地點頭。

“那你懷有身孕這事……他就沒有疑惑過?”鐘言被驚天的秘密給震懵了,這癥候根本不像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怎麽聽都不大對勁。起先他只以為秦家被害的只有秦翎一個,莫非秦爍也是?

柳筎剛要開口,沒想到又吐出了一支柳條來,顯然她並不好受。“他……他也吃藥,吃完藥後就覺著好多了,然後再來。我也不知道那些藥能不能救治他,但他覺著有用。他還以為我的身孕是藥石所致,所以他百般看重這一胎。”

“你確定他真的沒有?”鐘言擰著眉頭,再次想要確認。

“沒有。”柳筎搖了搖頭,說出來之後她反而輕松許多,熬過了最初死去一般的羞恥,她已經沒有什麽可在意的人或物了。“我和他同床共枕這麽多月,我清楚得很。他能行人道,只是沒有,成婚後吃下的藥不比大少爺少。”

“這事,這事可有意思了,真是想不到……唉,你受苦了。”鐘言捏了捏指尖。

秦爍若真是被人所害,那麽害他的人肯定不是柳家的。柳家巴不得他趕緊和柳筎開枝散葉,讓柳筎在秦家站穩腳跟,穩奪家業。那麽這人又是誰?

再加上秦翎院裏的胎神移位,秦家大少爺、二少爺的子嗣都被人算計沒了?那麽……最後坐享其成的,就是秦泠。莫非這事又把秦泠繞進去了?曹良那晚私會何清漣,究竟又是為了什麽?

“這事你知我知,萬萬不可對別人說了。”柳筎再次提醒鐘言,“如今你快要臨盆,有些話我就直白地告訴你了,柳家不希望你平安生產,說不定還會動手害你。”

“我倒是不怕他們害我,正相反,我倒是希望他們害我呢。”鐘言當然這樣想,自己這個肚子可以為秦翎擋些災禍,那些人用心對付自己就不會忙不疊地殺他。只是眼下,柳筎的肚子鐘言不能坐視不管,再過不久必定要出事,而且也瞞不住。

正想著,柳筎又吐出一支柳條,清秀的眉毛也忍不住皺向中間。

“你這樣不行,柳條吸取你的血肉長大遲早要撐破你的肚子,況且再過幾個月你生不出來也會被人拆穿,說不定柳家的人還會逼迫你。”鐘言想了想,“幹脆這樣吧,明日我給你送一副藥方去,你偷偷喝了,然後找個地方將柳條全部吐出,再隨意編個什麽謊言來。我給你的藥喝下去之後會改變你身子的溫性,就算請郎中來把脈也只能摸出你滑胎不久。你恨歸恨,別把自己這條小命給弄死了。”

柳筎緊緊地捂住肚子,顯然已經十分難受。“……你為何要幫我?我曾經加害於你。”

“那你不是沒害著嘛,害著了再說。”鐘言算著時辰,今晚也該回去了,“秦爍那邊……”

“他不會知道我出來,我給他下了迷藥。”柳筎說,“長嫂,你恐怕不會懂我的心情,他是我枕邊人,可是我夜裏經常要去找曹良,偷看幹娘,每每都是將他藥暈過去。給他下藥的時候我可一點兒都不手軟。”

“這……”鐘言接不上來,我以前也沒少給秦翎下昏睡散啊,妯娌都差不多。

大家把各自知道的事都說了,再也沒有什麽隱瞞。經歷了晚上的事,柳筎和童花已經精疲力盡。鐘言先把柳筎送回秦爍的院,然後拎著童花往回走,雖然濕癸柳已經解決可仍舊笑不出來。周圍的謎團更多了,他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踏入了另外一片大霧,腳下從來不是實實在在的。他以為自己觸碰到了最終的謎底,然而只是引子。

不僅有內憂還有外患,還和隱游寺扯上了關系。鐘言冒雨回歸,眼前仿佛一片汪洋大海。

院裏,燈火通明。

秦翎仍舊站在窗前,手裏緊緊地捏著鐘言為自己縫制的扇墜子。在自己昏睡的時候小言無事可做,日日練字、學女紅,如今寫得字好看多了,手下的針線功夫也有很大長進。可秦翎還是無端地喜愛著這個粗糙的香囊,只要一看到就能想象到那人笨手笨腳的模樣。

“少爺,喝口茶吧。”元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放下吧。”秦翎點了點頭,“你和翠兒不要陪著我熬,你們不比我,我白日裏困倦會睡,你們難得打盹兒。”

元墨和小翠看著主子苦熬很是心疼,但也不敢告訴秦翎,他們早早死去,已經不是活人。別說是熬一夜,就是永永久久地熬下去也沒見打哈欠。

“再點一盞燈吧。”秦翎撐著疲乏的雙目,幾炷香之前外頭忽然下起瓢潑大雨,下得又驚又喜。城裏的百姓這下會很高興了,莊稼喝飽,溪水倒灌,城裏城外寺廟又要滿是還願之人,他們會以為是誠心感動上天,降下甘露,卻不知這場大災是怎樣來的。

“多點上幾盞,下雨路滑,你們少奶奶走路又快又不當心,怎麽說都不聽,難免要摔跤。”秦翎睜一下眼皮都十分勞累,只能閉眼歇一會兒再睜開看看。元墨和小翠不敢耽誤,趕緊去點燈,外頭雨地濕滑他們還要躲著走,不敢沾身子。

等到他們再回屋,少爺坐在書桌旁邊,一只手撐著額頭,像是睡著了。

他們不敢動,更不敢出聲,兩人互相看看,打算放輕腳步退出去,讓少爺補一補眠。沒想到就在這時候秦翎醒來了,微微睜眼一瞬又閉上,嘆了一口氣:“他回來了麽?”

“還沒。”小翠安慰,“想必是快了,您累了就歇歇吧。身子熬壞了,最心疼您的人還是少奶奶。”

“唉。”秦翎又嘆了一口氣,下回他再走,一定要問一個回來的時辰,這樣一想到越來越接近重逢就好受多了,“我也不想這樣……只是不知道今夕是何時了。”

巧了,元墨和小翠也沒顧得上看時辰,一時沒回答上來。就在這時候院門那邊有了動靜,回來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

“少奶奶回來了!”小翠叫了一聲立馬沖出去,一把拿起門口的油紙傘。鐘言和童花早就全身濕透,他接過一把紙傘給童花指了下耳房:“今晚你先在這裏住吧,讓元墨帶你泡泡熱水再換身衣裳。明日我讓春枝和夏露收拾一間廂房出來,你就別再回去了。”

童花環視四周:“往後我和您一起住?”

“當然。”鐘言已經警惕上了,既然有人盯著他們的院子,保不齊早早知道童花的身份。如今他爺爺已經走了,沒有人護著他,童花就好比是一棵人形的千年人參在外頭晃蕩。

他爺爺為了天下蒼生將草木之心給了癸柳,鐘言牢記這份恩情,必須得照顧好他的孫兒。

童花也沒有反對,低頭謝了謝主子就跟著元墨去了。鐘言這才和小翠回屋,一進睡房就看到秦翎,兩只眼睛熬出了細細的紅血絲,還傻乎乎地沖著自己笑。

“你怎麽還沒躺下?”鐘言一陣生氣,沖到他面前去快速戳他眉心,“幾更了?你自己想想幾更了?你要把我氣死是不是?”

“你怎麽淋濕了?”秦翎的困倦被他帶回來的水汽打散,又因為瞧見了他而歡喜,“怎麽手背和臉上都受傷了?身上可有大礙?”

鐘言從沒讓他熬到這麽晚過,只因為秦翎的身子不行,熬久了他明日就要難受。“下雨就淋濕了,你先回去躺好,我換換衣裳就回來。真是的……明日你難受了我可不哄你。”

“你別急,我這就上去躺好。”秦翎怕他真的生氣了,戀戀不舍地放開鐘言的手,先把自己往床上扔。

沈香又一次點了起來,鐘言全身冰涼,先去泡了泡熱水。大把大把的頭發也跟著浸泡,暖融融地滋潤著他,不一會兒他臉上才有血色,才看清手背、掌心的細密傷口。

換了一身幹燥舒適的衣裳,鐘言先去耳房看了看童花。他躺在元墨的床上睡著了,臉上滿是淚痕顯然睡覺之前哭過。鐘言給他掖了被子再回睡房,果不其然,秦翎也睡著了。

外頭點燈屋裏暗,床上的人雖然已經深入夢鄉可手裏還緊緊攥著扇墜。鐘言坐在床邊看著他,外頭還在下雨,他想起去年剛成親時候的大雨,每一場都像直接澆在了他們的頭上,猝不及防,將兩個人澆成手忙腳亂。

不管發生什麽都那麽突然,鐘言根本來不及招架。如今雨水又來,他卻心平氣和了,見招拆招吧,總歸不會讓人傷了秦翎。

只是自己那幻象從何而來呢?幻象裏的人又是誰?鐘言躺在了秦翎的身邊,鉆入同一床被子裏,軟如無骨地靠著他,摟著他的一條手臂。他不記得自己認識什麽金色眼瞳的人,或許是自己夢裏夢過的吧。

這場雨下了一整夜,到了第二天早上仍舊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瓢潑雨水宛如盆灌,一下子就把秦家的湖灌了一半,天亮之後才慢慢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滴打在微微枯黃的竹子上格外好聽,從屋檐往下滴落也足夠好聽,鐘言坐在窗欞旁往外頭看,時不時伸手接一把雨水。

“手上有傷就別亂動了,一會兒要上金創。”秦翎在後頭幫他梳頭發,兩人穿著中衣,慵懶地坐在一起,“真不知道童蒼和童花居然都是神農,唉,真是慈悲之心。”

鐘言已經將昨晚發生的事都告訴了他,回過頭說:“真的,若我再下手快些,柳筎必定沒命。可是我也真沒想到他居然會救癸柳……”

“弟妹也是個可憐人。”秦翎原本對柳筎有幾分恨意,因為她給小言身上潑了臟水,“若不是她親口所說,我也不能相信柳家居然是這樣狠毒的心思。”

鐘言哼了一聲:“當真可惡,曹良這根釘子算是早就紮在秦家了。但他一個人不足為懼,想來也沒有什麽大本事,只是他手裏的那道符紙很是厲害,才害得柳筎不得不聽從他們的安排。你可不知道,柳筎當真烈性,她那個脾氣如果沒有軟肋拿捏還真弄不住。”

秦翎搖了搖頭,曹良對他的種種他都沒有忘卻,又一次人心險惡將他打醒。“只盼他還沒對三弟做些什麽。對了,二弟的那個病癥……”

“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這是柳筎千叮萬囑的。”鐘言立馬捂住了秦翎的嘴,“這是她的房內事。”

秦翎點了點頭,輕輕拿開他的手:“我也就是和你說說罷了。你懷疑有人在害秦家的子嗣?”

“還沒想明白,我得慢慢去找謎底。”鐘言靠在了他的肩上,外頭的細雨不僅滋潤了土壤,也滋潤了他的心,“等所有的事情解決完我們就走,帶著小妹一起,要是小泠願意也可以跟著咱們離開。”

“去哪兒?”秦翎認真地問。

可鐘言根本沒想好答案,他只是一念起,並未認真籌謀。但他其實也清楚帶不走任何人,秦翎生下來就是秦家的大公子,生病前錦衣玉食,他和自己不同,不能隨心所欲,不能風餐露宿,更不能什麽都不顧就一走了之。

天地這樣大,居然沒有一處給他們安家,總有人苦苦追殺。

難得的安寧成為了他們小憩的避風港灣,青草和泥土的氣味撲面而來。院裏,那只大公雞早早沖入草地,一口一條蚯蚓往下吞食,時不時打個鳴,振振翅膀。而綠草的間隙當中也有黃色和白色的小野花露了頭,這些都是童花灑下的花種。

童花也在草地當中,這會兒再也不用顧忌身份的秘密,用心地挖起地來。他不怕雨水,神農從不遮風擋雨,連下雪下冰雹都傷不到他們。和土壤接觸便是他們的快樂,雨水只會成為滋養他們的靈性。挖出蚯蚓來他就再埋回去,挖出毒蟲就丟給大公雞,挖出沒見過的植物就塞進嘴巴裏,小口小口咀嚼。

鐘言笑著給秦翎指了指:“瞧,我沒騙你吧,那就是神農。”

“真是難得一遇。”秦翎也很新奇,若不是小言,他今生也不會知道世上這樣多的稀奇事,“他沒有了爺爺,往後咱們要好好對他,萬萬不可讓別人知曉他的身世。還有……”

不等秦翎說完,正在花草中挖土的童花一下子歪倒了,一頭栽進土裏。秦翎嚇得臉色慘白,怎麽怕什麽來什麽,童花真有什麽事他們無顏面對童蒼。沒想到鐘言卻不著急,擺了擺手後就冒著小雨沖了出去,將童花抱了回來。

“他如何了?要不要請郎中?”秦翎走出來問。

“讓他緩緩吧,這就是他貪嘴的下場。”鐘言無奈地搖搖頭,將童花放在了椅子上,“他這是吃到毒草了,有些毒草咱們嘗一口就會一命嗚呼,對他們來說只是昏睡一場。他們的血會記住這樣草的毒性,往後就知道什麽樣的植物和毒物相克。”

“真的無事麽?”秦翎頭一回見自己把自己給毒暈的。

鐘言笑笑:“放心好了。”

半個時辰之後童花猛然醒來,但看上去又迷迷糊糊。毒草的毒性已經被他吸收,往後再看到這種草藥他便知道如何對癥。秦翎見他醒來才松了一口氣,並且讓元墨給他一杯熱茶,這會兒鐘言在紙上寫了幾筆,隨後交給了小翠:“去給你們二少奶奶送過去吧。”

小翠雖然疑惑,但還是將紙偷偷送過去了,親手給了二少奶奶。這天晚上,鐘言剛給秦翎做了雪花丸子湯,正要給白仙做雪花糖的時候小翠跑了進來,說外頭亂了套,二少奶奶下午就開始說肚子不舒服,已經急忙去請郎中了。

“知道了。”鐘言將細白的糯米粉灑在盤子裏,處事不驚。

他處事不驚,秦宅就沒有這樣安穩,折折騰騰地鬧了一整夜之後小翠再出去打探,二少爺院裏已經徹底慌了手腳,因為二少奶奶落胎了。

誰也不知道怎麽落的,大家都說二少奶奶在院子裏滑了一跤,然後近身伺候的丫鬟就看到她褲子染血。秦守業和何清漣一早就過去了,好好地安慰了柳筎一番,秦爍也沒有責怪柳筎,反而讓她好好養著。

等小翠將這個事說完,心裏已經開始替大少奶奶擔心了。二少奶奶那邊孩子沒了,別人的目光都會看向這邊,可大少奶奶根本沒有身孕,萬一露餡兒就是大禍。

“我知道你為我操心,小小年紀別皺眉頭,哪有那麽多煩心事啊。”鐘言還反過來勸勸她,“一會兒陪我去挑些補品吧,然後你給柳筎送過去。”

不光是鐘言給了補品,秦翎也請徐蓮從庫房裏拿出一只人參來,由小翠一起送過去,預備著給弟妹補身。事發突然,秦宅裏的人都沒遇到過這種事,一時間大家口風緊張,只敢私下悄悄議論。鐘言不必聽就能猜到他們會說什麽,肯定就是說二少奶奶福薄,大少奶奶這回占盡先機。

又到了晚上,鐘言還是要出門一趟,這回他和秦翎約好,三更之前必定會回來,秦翎這才讓他離開。雨還下著,只不過已經變成了清涼牛毛,走在雨中鐘言還真覺著挺舒服,只是肚子裏的枕頭很礙事,翻墻都翻不利索。

翻進福壽堂的院,他直接去找張炳瑞。

張炳瑞已經等候多時,一見面就說:“您可算來了,這事不能再耽擱了。”

“我知道。”鐘言猜他已經有了屍首的下落,否則不會這樣著急,“夏天存不住屍,我也想早點過來,只是這兩日秦家事多就耽誤了。”

“今年天熱,如今又下雨,怕是不能再等了。”張炳瑞拿出兩張紙來,“這回的野屍找了兩具,您看看選哪個好。兩邊都問清楚了,都是病死之人,並無冤家仇恨,無人收屍。”

“我看看……”鐘言將紙張拿到燭光下去看,“日子都沒什麽大問題,方向不是很好。秦翎的八字卦象我都算過,為他尋屍最好方向是坤申字,也就是西南那邊為佳。這樣才能養息、養屍,更不和他的命數沖突。”

“是,那小的再去找找。”張炳瑞將兩張紙拿過來,放在燭火上一燒,燒成了灰燼。

鐘言看著那灰燼飄落,忽然問:“大當家,其實你不必為我們做這樣多,實不相瞞,我和秦翎已經被人盯上了,往後必定有劫難。尋屍養息本來也不是什麽正道的法子,說不定你也早早被人盯上。再者說,若是風水被人動了手腳,你尋屍的剎那即刻屍變,將你殺死,這也不是沒可能。”

張炳瑞笑了笑:“我知道您想說什麽。”

“這事危險,死在路上都有可能。”鐘言確信他們已經危機四伏,“你若想走,現下還來得及。”

“您也太小瞧我了吧?”張炳瑞並不挪動,反而語氣平平,“這事起因也是我那日貪財,若我沒貪圖銀子,沒把我們鎮店的大棺交出去,或許都沒有這樣多的麻煩。我不是為了您贖罪,而是為了我們白事這一行在贖罪,我違背了我們祖師爺的教訓,也違背了我爹、我爺爺的教訓。打小,他們就說我有些急功近利,不像是守得住這一行的性子,我偏不信,苦苦經營守著家業,卻不想被他們一語中的,最後敗在了一個‘財’上,將不該賣出去的大棺給了秦家。”

“這兩日,我也想了許多,你想聽聽嗎?”張炳瑞忽然問。

鐘言點了下頭:“說。”

“那口大棺已經留了許久,您可知道為何我爹、我爺爺都不肯出手?長壽老人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張炳瑞呼吸沈重,如同承擔著無比沈重的責任,“實不相瞞,那口大棺本來就不是給人的,而是為了避免將來有百年禍事。”

“百年禍事……”鐘言眼珠子一轉,“你的意思是,旱魃?”

“是了!”張炳瑞用力點頭,“這口大棺就是為了壓制那東西,凡事年老之人想要用上此棺,我爹都會親自去看,若是將來有可能變為旱魃才能用上,不成災禍就推脫不賣。可是我為了銀財將它給了秦家,日日惶恐,夜夜不安。這是我今生今世、永生永世的罪孽了,我只能稍作彌補才能好受。若我在尋屍途中遭遇不測,您不必尋找我的屍首,更不用為我報仇,只需要守住那口大棺,以防不測。”

“你怎麽知道將來會有旱魃出世?”鐘言在意這個,那東西若是出來,十個清慧和尚都鎮不住了。

“曾經有人和我家祖輩說的,讓我們福壽堂早做準備,否則世間血流成河。”張炳瑞痛苦萬分,“還請您成全!”

說完,張炳瑞噗通一下子給跪下了,鐘言就覺得那口大棺有問題,但沒想到居然是為了壓制旱魃。他連忙將張炳瑞扶起來:“好,我答應你,若是有朝一日旱魃出世,我必定帶你家的大棺前去鎮壓,絕不讓它禍害人間。”

“多謝少奶奶大恩大德!”張炳瑞感激涕零,“事不宜遲,我今晚就預備著走,早早將屍首找回來。”

“你這一去真是危機重重……算了,我給你東西,你一定要收好。”鐘言取出符紙,快速地撕出兩個小人來,又取了張炳瑞的眉間血兩滴,分別滴在小人的臉上。念完了符咒,鐘言將小人分開,一人拿一只。

“你帶著它,從此之後這小人就是你的替身,你若出事它必定有所感應,我這邊的小人也會有所感應。到時候我試試看能不能來得及救你。”鐘言將小人收好。

張炳瑞也將小人收好,重重地磕了個頭。“我若出事,福壽堂就交給您了,萬萬不可讓旱魃出來,否則我就算死也無顏面對祖上。”

“好。”鐘言認真地凝視著他,“從此之後這事便是我的事了,不管我活到多久,我必定替福壽堂將這事辦好。”

小雨還沒停,秦翎仍舊等著:“元墨,幾更了?”

元墨這回記得住:“二更。”

“嗯,我知道了。”秦翎喝了一口熱茶,小言三更前回來,也就是還有一更。一想到一更後就能見到秦翎才稍稍松心,度日如年也好受些。不一會兒,院裏回來了一個人,他擡頭一看,不是別人,正是他苦苦等待的妻。

“我回來了。”鐘言是跑回來的,“你怎麽不躺下等我?”

“我怕你回來看不到我,坐著等等也好。”秦翎連忙給他捂手,“辛苦你了。”

“哼,知道我辛苦就別讓我擔心啊。”鐘言擰了他一把,突然間看到什麽東西飛了進來,而這點動靜秦翎沒有看到。他定睛一瞧,居然是師兄的傳信紙鶴!

趁著秦翎不註意,鐘言將紙鶴拆開,上頭是陳竹白的字,看上去是匆忙間寫的。

[明日]

明日?就兩個字?鐘言萬分糾結,這什麽意識?忽然間他看向自己的肚子,一下子懂了,明日,師兄明日會帶著孩子回來,他的意思是……讓自己準備著,明日就假裝生產了!

秦翎:這日子不對啊,孩子是早產的?

鐘言: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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