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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濕癸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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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濕癸柳11

手裏的紙張立刻被鐘言撕得粉碎:“這事先別聲張。不過你確定沒辦錯吧?”

“確信。”張開點了下頭,“我雖然不能入寺,但是我找的是我最信得過的兄弟去問,連山腰上掃地的老僧都問了,根本沒見著有人拿著靈龜進去。童花這究竟是怎麽了?用不用我去拿他?”

“你別拿,別看他瘦瘦弱弱的,若是他真有意欺騙咱們,你未必拿得住他。”鐘言思索片刻,“這樣吧,你按照我的吩咐去辦一件事,明後日估計就能探出他究竟是什麽。今晚我答應要帶秦瑤出去,我不能掃了小妹的興致。”

“少奶奶放心,我一定辦好!”張開又領了新的令,立刻去辦了。

這一邊,轎子已經備下,只等著鐘言。燈會算是城裏最為熱鬧的大事之一了,到了這時候各家已成婚的夫人、少奶奶們都喜歡坐轎子出去玩兒,小姐們則不能去,免得撞上外人。鐘言拉著秦瑤上了轎子,然後秦翎才上來,前後各四個擡轎的轎夫,元墨和小翠在一旁緊跟。花枝她們也被鐘言放出去玩兒了,還賞了幾吊錢,喜歡什麽就買些什麽,不一會兒轎子慢騰騰地出了大門,轎子外頭也逐漸熱鬧起來。

這種熱鬧,秦翎和秦瑤都不熟悉,兄妹倆一左一右地守著窗口,迫不及待地往外看。

鐘言只想笑,笑裏又摻雜著悲涼。秦翎病了好些年,天不黑就累了,所以不知道外頭的人是怎樣玩鬧,不知道天黑後外頭的茶樓多麽吵鬧,更不知道街上的戲耍和小商小販如何走動吆喝。秦瑤就更不知道了,看著她那雙小腳,鐘言仿佛看著一只漂亮的雨燕被人剪了飛羽。

小翠能在轎子外頭一路跟隨,跑跑跳跳,小妹下去走不到半柱香就累垮了,真出了什麽事跑都跑不掉。

“你們別看了,這才哪到哪,一會兒到了街上才好看。”鐘言拍了拍他們的腿,但目光也情不自禁地穿過了窗口,看向不遠處的萬家燈火。

只不過這燈會朦朧的場面,他好像曾經見過。鐘言揉了揉眼睛,剎那間燈火倒流,星空掛著流火般的流星,轉瞬出現又轉瞬消失,在天穹留下大氣磅礴的景色,卻給人間留下了一片絕望。

鐘言站在山頂,下面的燈會宛如火海一片:“那是什麽?看著好嚇人。”

他指著頭頂的天,就是剛剛顏色出現的地方。“天上是不是在著火?”

“那是火流星,是星星落下,降於人間。”身後的聲音告訴他,兩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確保他不會從山頂掉下去,“你害怕?”

“我自然不怕,我本身非人,胃裏是業火。世上就算被九轉業火燒穿也挨不著我的事,人都會死。”鐘言克制著自己的恐懼,他並非怕死,只是知道自己死後的下場太不好了。犯了戒條、貪戀泛濫的人死後墜入餓鬼道,自己是活人身軀提前用了餓鬼之力,死了就要回去的。在那裏都是自己的同族,餓得要死又沒吃沒喝,吃石頭吃到肚子撐爛。

然後到了新的一天,肚子長好,再吃,再撐開,血腸滿地。

但除了對下場的恐懼,鐘言此刻的恐懼還來自於對天象的不解。他見過了龍,見過了融肉雪,但是頭一回見到火流星。他怕那東西砸到自己的頭上來,也怕那東西砸穿腳下平坦四方的大地。

“火流星……為什麽會掉下來?”鐘言怯怯地問,“天上的星辰這樣多,是掛不住了嗎?以後還會往下掉嗎?要是天上的星辰都掉了該怎麽辦?”

回答還沒傳來,笑聲先傳了回來。鐘言生氣了:“你不要笑我!我是頭一回見到!”

“你放心,天生的星辰不會往下掉,那些只不過是路過罷了。火流星在沒落地之前就會消失,如同它似夢似真的痕跡。”那人指了指山下,“百姓都沒害怕,你怕什麽?”

“百姓在過燈會,他們沒看到,看到了就會和我一樣驚慌失措。”鐘言才不肯承認。

“不,百姓也看到了,只不過他們不願意破壞燈會的氣氛,畢竟一年只有一次。明日必定就會有很多百姓上山燒香了,為求天地平安,萬事順遂。”那人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這也是一種智慧,與其擔憂百裏之外又無法了解的恐懼,不如盯緊眼下,著手於此刻,安寧於此刻。小餓鬼,你聽懂了麽?”

“聽不懂,你總說這些讓我聽不懂的話,真沒意思。”鐘言拽了拽他的佛珠,“我也想看燈會,你陪我去看看吧。我看了燈會就會好好讀佛經的,真的。”

“貧僧最好還是不要去人太多的地方,你自己去吧。只不過要記得,買東西要給銀子,否則便是偷盜,偷盜便是犯戒。”那人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臉,一張小小軟軟的臉被捏得微微變形,很是有趣。

“什麽偷不偷的,只要別人沒看見,我就是拿。”鐘言氣得哼了兩聲,走到那人背後往上一跳,兩條腿夾住了他的腰,雙臂緊摟,十分耍賴又依賴,“背我回去歇息,我要睡覺了。”

一大串火流星好似又從眼前滑過,鐘言一個激靈醒過來,周邊已經沈浸於燈花當中。

“長嫂你看那個!”秦瑤晃著他的胳膊,“外頭有個小亭子模樣的花燈,還會打轉。”

“有點兒像你小時候買過的跑馬燈,只不過跑馬燈略大,那個更精細。”秦翎疼愛妹妹,小妹看上了他就想掏銀子,卻不想被鐘言攔下了。

“別著急買,這才哪到哪啊,一會兒她看到更好看的還想買,豈不是裝不下了?”鐘言知道他的心思,恨不得把整條街買空給秦瑤,“咱們再逛逛。”

秦翎不知不覺也笑了:“你說得對,咱們再逛逛,連你那份兒一起買了。”

秦瑤起初還看著那盞亭子花燈戀戀不舍,畢竟她根本不曉得後面的燈會有多璀璨,可是再繼續往下看過去她就亂了眼目,眼花繚亂的燈籠從她面前流水般過去,每一樣都精致漂亮。一會兒看了個兔子的,一會兒看了個荷花的,剛想讓大哥給買下來,再一扭頭,那邊又有一個寶瓶樣的。

上回來燈會是嬤嬤抱著她,還小,什麽都沒記住,她現下才知道家外是這樣的,有那麽多女孩兒不像自己似的,黑了天也可以往外走,三五成群拎著燈籠談笑。

“看上哪個了?長嫂給你買。”鐘言等到她看得差不多了才問。

奇怪,方才秦瑤還能說出自己喜歡哪個,這會兒竟然說不出來了。“都好都好,哪個都看上了,可是又記不住樣子。長嫂,後頭還有更好看的嗎?”

“這我也不敢說,但說不定有更為精致好看的,這就要你自己抉擇了。因為見過了好的,所以知道會有什麽樣子的、自己更喜歡什麽樣子的,堅定信念去選就不會眼花繚亂,選燈這樣,選人也是這樣。”鐘言摸著她的小發揪,“沒選著最好看的也不用難過,錯過了也別掉眼淚,燈籠多得是呢,今年有,明年還有,年年有,就像天下男子,這個不行就換一個。”

“長嫂你說什麽啊,我怎麽知道什麽男子不男子的……”秦瑤瞬間紅了臉蛋,紅撲撲的模樣非常可愛。

“我這是教你,你別總是聽嬤嬤們的,自己要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樣子的人,婚姻大事雖說是媒妁之言,但你大哥必定替你把關。咱們小瑤啊不能坐在家裏任人挑選,也要有自己的主意,也得選選他們。”鐘言就怕她信了嬤嬤們的說教,變成一個隨意認人拿捏的軟柿子。秦翎原本聽著還在點頭,覺著小言說得在理,聽到“這個不行就換一個”的時候微微有些慌亂了。

“咳咳,最好還是不要更換,大哥給你找個好的,你們要白頭到老。”他連忙說。

鐘言也沒反對,畢竟秦翎也是接受大家教誨出來的男兒,他必定不希望小妹將來經歷和離再嫁。秦瑤也不知聽進去沒有,點名要了一盞月牙燈之後,悄悄地看著鐘言。

“看我幹什麽?”鐘言問。

“長嫂,我若是有了喜歡的男子,我怎麽能知道呢?嬤嬤們也沒告訴過我啊。”她悄悄地問。這已經是她最為大膽出格的想法了,嬤嬤們教的是男女不得相見,也就是說她在嫁人之前都不知道將來夫君的模樣,只知道八字而已。在掀起紅蓋頭之前,女子以未經世事為美德,不動心則為純凈。

可她也有少女心事啊,還不能去問三位兄長。

“你喜歡了你就知道了,大抵就是……見到就高興,見不著就難過。你若是不喜歡,讓你見一面都是勉強。”鐘言小心翼翼地告訴她,也不敢說太多,“莫非我們秦瑤有喜歡的人了?”

“沒有,我啊,寧願不嫁人呢。”秦瑤裝作成熟地嘆了一口氣,忽然看向窗外,“長嫂你瞧,下面有賣燈籠發簪的,那是個新奇玩意兒!”

“我瞧瞧。”鐘言一聽也好奇,瞧了一眼連忙掐了掐秦翎的手,“那個我沒見過,簪子下頭掛著一個會亮的小燈籠,我去買。”

“你別去,讓別人去就好了!”秦翎拉住他,可鐘言卻沒答應:“你不懂,買簪子不像買燈籠,一眼就能看出什麽模樣了,得自己挑才行。”

秦翎一想,好像他說得也沒錯:“那我陪著你一起去,咱們快去快回。”

轎子就在路邊落下來了,旁邊也有其他人家的轎子。不出意外,裏頭都坐著年輕的少奶奶,各樣佳人平日裏不能隨意出來走動,也就過節來湊湊熱鬧。秦翎先下去,像攙扶著真有身孕的夫人,小心翼翼地拉著鐘言,一出來只覺著眼前亮得讓人不舍得眨眼,比坐轎子往外看可好看得多。

天高地闊,人頭攢動,呼喊交接,生生不息,更別說百種燈籠相互爭艷。

小販們抓緊機會吆喝著各自的首飾和吃食,人間的煙火氣點燃了秦翎差點幹枯的身軀。他也許久沒出來過了,確實看什麽都想買回去。

“你說,我把小妹帶出來看看,行麽?”他忽然難過起來,如果自己不這樣做,小妹見過的風景也就是那張床了。

“自然可以,有我在呢,不怕。”鐘言回身去叫秦瑤,起初秦瑤還不願意,但最後在鐘言的勸說下探出了頭。一出轎子她就和一位小商販的目光對上了,又給她嚇了回去,這可是外男啊,用嬤嬤們的教習來論斷,自己的名聲貞潔都沒了。

但她又一想,反正這會兒沒人知道她是女兒家,長嫂和兄長都在呢。

就這樣,從不見外男的秦瑤下了轎子,穿著不合腳的鞋跟在了長嫂身旁。她楞住了,原本以為世上最熱鬧的地方就是秦家的前堂和湖邊回廊,原來天地之大並非她可以想象。

“那是什麽?”她指著一個地方問。

“那就是茶樓,晚上男人們去喝茶聽書的地方。”鐘言摟著她。

“我能去嗎?”秦瑤很是向往。

“今日不去,往後帶你去。”鐘言許下了承諾,三人慢慢擠到賣燈籠發簪的小商販面前。平時簪子都雕刻花朵修飾,這倒是十分新穎,鐘言拿了幾支和秦瑤相配的,剛想往她頭上試試才想起來,她這會兒是書童小廝。

“多給你買幾支,回去再戴。”他悄悄地對秦瑤說。

自己的頭上忽然一松,好像少了根簪子,鐘言摸著發髻擡頭一瞧,秦翎已經選好一支,笑意盈盈地要給自己戴上。四目相對,周遭仿佛為他們定住了,只留下他們兩人的呼吸在對方耳畔,鐘言心裏從溫熱變得滾燙,低著頭等他來戴。隨著發髻漸漸變緊,一支墜著小花燈的銅簪點綴在他烏黑的發絲當中。

“可惜,不是純金。”秦翎嘆氣。

“這又不是打頭面的鋪子,誰賣純金純銀簪子啊,秦大公子可真是不懂人情世故。”鐘言撅了撅嘴,連忙去找銅鏡,“好看嗎?我戴上如何?”

秦翎沈醉地欣賞起來,不知不覺脫口而出:“夫人甚是好看。”

“胡鬧。”鐘言假裝瞪他一眼,便打定主意買這支了,這時飄過來一股香味,原來是隔壁的小販在賣豆沙糕,鐘言剛想勸秦瑤不買這個,回去給她親手做,不料瞧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從那邊過來,手裏提著燈,拿著糕,顯然也是逛燈會來了。

“徐長韶怎麽也在啊?”人多,躲不過去了,鐘言先把秦瑤擋住。眨眼功夫徐長韶就到了,顯然也是意料之外:“秦兄?你們怎麽也在?”

“這燈會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就不準我們來嗎?你在這裏幹什麽呢?”鐘言犀利地質問。

“我娘親說讓我出來逛逛,看到什麽稀罕的就買回去給她看看。”徐長韶看看兩手,“這不,正要回去呢。”

一只圓形的燈籠和一塊桂花糕,徐長韶已經走累了:“你們若是想逛可往東邊去,西邊就別去了,人太多,我差點沒擠出來,還有……咦?”

說著說著他就停了,目光穿過鐘言和秦翎的身子,看到身後的小廝。起初他還以為是元墨呢,可定情一瞧,那鼻子眉眼可比元墨秀氣多了,再仔細看看,嚇得燈籠和花糕差點一起掉了。

“你們!你們兩個!”徐長韶心裏猛打鼓,“你們怎麽敢啊!你們這是害她吧……”

“你急什麽,是我讓長嫂帶我出來的,怎麽不行了?”秦瑤見他那副驚訝的樣子就生氣。

“不是,我不是……誒呀!”徐長韶連忙低下頭,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秦兄,原本我以為你知道輕重,怎麽能做出這種事,萬一傳出去……”

“你把嘴閉上就傳不出去了,這事就當沒發生。”秦翎板著面孔說,“徐兄,你什麽都沒看見對吧?”

“這自然是,只不過你們快帶她回去吧。”徐長韶轉身要走,忽然將手裏的燈籠和花糕塞到秦翎手裏,“剛剛是我失禮,這個當作賠不是了。”

鐘言見那只燈籠不錯,但花糕還是沒要:“點心就算了,你要有心就分些紫花給我,小瑤饞紫花糕饞了許久,但滿城的紫花樹都被你們徐家包了,到如今一口沒吃上呢。”

徐長韶怔楞了一下,狠狠地拍了拍腦袋:“怪我,不知道小妹想吃這個,明日必定派人送到府上。”

“誰是你小妹了?別亂攀扯。”秦翎的臉板得不能再板了,當初就不該給他椅子坐下。徐長韶連連道歉,趕緊低頭走了,鐘言將他的燈籠遞給秦瑤,小小的插曲才算過去。

但徐長韶的話沒說錯,越往裏走人越多,到最後西邊根本走不動,簡直比年下的鬧會還熱鬧。秦瑤走得慢,他們帶她在近處逛逛,買足了燈籠交給元墨和翠兒才上轎子。時候還早,但眼瞧著人海越來越密,鐘言還是決定打道回府。

空手而來,卻不是空手而歸,還有許多燈籠來不及拿,都讓商販明日送到秦家去。回去的一路上秦瑤高興得不得了,心一下子玩野,再也不是那個晚上吃點東西都要問問嬤嬤的小姑娘,總想著往外跑。

“長嫂你生了之後是不是要坐月子啊?那時候就沒法帶我出去了。”這會兒秦瑤算著時候,掰著那幾根細細的手指頭,“大哥,你都給大嫂預備好了嗎?”

秦翎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不僅沒預備,兩個人都沒想過要怎麽生呢。

“你瞧你,這麽大的事情……”秦瑤操心這事,爹不在意大哥這院的孩子,所以根本沒怎麽找郎中來看,大嫂也只是隨意喝點兒安胎藥,如今月份到了生產之前,產婆居然都沒找好呢。

“不行,我回去和柳媽媽說說,讓她來辦這事,不僅要找產婆還要找人批風水、找喜坑,還要踩筷子,有‘快生’的好兆頭。”這些秦瑤都是學過的,她這樣的小姐嫁了人,頭一遭大事就是生孩子,“還有還有……”

“等等,周圍怎麽忽然熱了?”鐘言還聽著秦瑤說話,眼前變得煙霧朦朧的,像是什麽東西燒了起來。秦瑤和秦翎也覺出不對來,順著熱浪三人齊齊擡頭,只見轎子頂端不知什麽時候起火了。

咣當一下,轎子落了地,轎夫往四面八方跑開,嘴裏喊著:“走水了!”

元墨和小翠每個人的手裏都提著燈籠,一下看得楞住了,火苗躥得比轎子高出翻倍不止,怎麽想都想不起來是如何燒的。手裏的燈籠往下一扔,元墨顧不上紙身子就要往裏沖,小翠立馬將他攔下:“我去!”

泥身子到底比紙結實,小翠視死如歸地回過頭,剛要擡步,裹挾著烈焰火星的熱浪猛地甩向他們,竟然將兩個孩子甩出了十幾米。

兩人飄落遠處,落地之前他們心裏算是全明白了,這不可能是自然之火,是有人加害!

而鐘言他們的境地已經如置煉獄,滾燙至極。轎子本就是布料和木料制成,一旦起火燒得飛快,火苗往下流淌的速度好似鐘言親眼見過的火流星,頃刻間落入眼前。原本用來當作出入遮擋的厚簾變成了一道火舌,直面他們,鐘言張開雙臂將它一擋,將秦家兄妹擋在身後。

黑色濃煙將他們包裹住,眼睛和鼻子同時刺痛難當,鐘言一聞就知道這氣霧有毒,就算不被火舌燙傷也要中毒。秦翎和秦瑤就在身邊,可他竟然看不到了,可見黑霧之濃烈,四面都是火墻,頭頂傳來“劈啪”聲響,鐘言來不及擡頭去看就知道會發生什麽。

這頂轎子要塌了。

千鈞一發之際鐘言一手抱起一個,一腳踏住腳下木板以一己之力帶他們兩人沖破轎頂,外頭的人都緊著去打水了,只看著這邊火光沖天,等到打來水時轎子轟隆塌倒,徹底變成了一坐火堆。

而火堆裏頭已經沒人了,轎頂落在不遠處。大家兩腳亂跑爭先潑水,沒看到裏頭的人已經出來了,就在不遠的樹林裏頭。

秦瑤捂著嘴猛咳嗽,一張漂亮的臉蛋熏得漆黑,秦翎還在咳嗽,但臉還沒熏黑。鐘言倒是沒受傷,這點火根本燒不到他,只是他見秦瑤的衣裳被火撩出大洞來,便立即脫了自己的外衫將她緊緊裹住。

“沒事了,咱們都沒事了。”鐘言擦著她的小黑臉。

秦瑤點著頭,暫時無法言語,鐘言給她把了脈象才放心下來,轉身問秦翎:“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痛?”

秦翎擺了擺手,看了他一眼之後立馬轉了過去,但神色很不對勁。鐘言摸了摸自己的臉,奇怪,他為什麽這樣看自己?

莫非是自己的臉也熏黑了?鐘言擦了一把,隨後低頭整理衣衫,結果就看到衣衫胸口處已經燒得破破爛爛,顯然是張開了雙臂替他們抵擋火簾所致。

火勢兇猛,燒得裏外都掛不住布料了,能看到他藏的枕頭,燒破的肚兜,還有……他明顯的男兒上身。

鐘言一下傻了,糟了,秦翎剛剛是不是發覺了!

秦翎:讓我想想今晚怎麽審問……

鐘言:這肚兜為什麽不防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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