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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妴怪裂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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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妴怪裂14

“妴怪?”田洪生連聽都沒聽過,“這是什麽?很難對付嗎?”

“‘妴怪’是它的本名,聽過的人不多,但是它還有一個別稱,叫作‘不死魂’。”鐘言說完看向田洪生,“這個名字你就熟悉了吧?”

“不死魂……居然是它?”田洪生何止是熟悉,簡直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就是它害得我毀了容!”

“也沒到毀容那麽嚴重,你別瞎說。”鐘言並不覺得田洪生算是毀容,相反,他倒覺得他臉上的疤痕非常有男人氣概,放在幾百年前他這種膽識的人都可以當個將軍了,“不過你能從它手裏活著回來,也是命大。”

“可是收容不死魂的代價太大了,不光是我的隊伍,還有你們王副隊的隊伍。”田洪生的聲音忽然降下來,回憶起了非常悲慘的過往,“王大濤沒和你們講過他自己的事?”

鐘言、飛練一起搖頭,自從陰生子出世,他們一直忙得連軸轉,每個人都像陀螺一樣。小女鬼看著他們搖頭,自己也跟著搖頭,倒掛在吊燈上晃來晃去,又被飛練伸長的觸手一把薅下來。

“我聽說過一些。”鐘言想起傀行者宿舍樓下那個看門順便開小賣部的老頭,“我入職的第一天,有個看著像掃地僧的老頭就和我說過,讓我別跟著王大濤幹,說王大濤克隊友,一個原生隊友都沒剩下。”

“他的原班隊友全部死在不死魂的手裏了。”田洪生摸了下臉上的疤痕,“包括我當時的小隊,除了我,也折在了不死魂的手裏。如果那時候有你在就好了,我們一定不會失去那麽多人。那時候我和王大濤都年輕,沒想到這東西這麽厲害,我不知道你對很早之前的‘3.19特大交通事故’有沒有印象,就是它幹的。”

“原來那次是它……怪不得死了那麽多人。”鐘言用紙巾擦著陶夢的眉心血,估計她快要醒來了,“那麽早的事了,當時就是你們去處理的?”

“確切地說,是我們協助收容的。”田洪生糾正。

鐘言撚了撚指尖:“收容?你們有這麽大的本事?”

“不是我們的本事大,是科學家園的裝置厲害,我到現在都不懂他們的那個盒子為什麽比傀行者的鎮魂金盒管用。”田洪生比劃了一下,“就是一個長寬高都差不多二十厘米的黑盒子,看上去像是密封的,但是留下了一個針眼大的小孔。當時,不死魂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算是被科學家園論壇順利地收容了,可是我們的人……”

“那是一次非常慘烈的事故現場,在新修建的高速公路上發生了48輛車的連環追尾,而且無人生還。一開始沒人知道他們是怎麽撞上的,就像是一宗無頭無尾的懸案,如果是正常的追尾事故,行車記錄儀一定會記下駕駛員在沖撞前的反應,肯定是驚慌失措。地面上也會留下相應的輪胎剎車印,人的本能是遇到危險肯定會踩剎車。”

“可是這兩個都沒有,行車記錄儀大部分失效,像是受到了電磁幹擾,錄像時斷時續,只有一個相對完整,但錄像內容非常令人不適。”田洪生顯然是看過,“最奇怪的是,地面上沒有一道剎車印,就像是所有的車明知道前面已經撞成一堵墻了還在加速。”

“大部分的受害者都是即刻死亡,並沒有什麽痛苦,也有一些受害者當時還沒死,但是都沒能留下全屍。你知道的,在那種特大事故當中,大大小小的車子都撞在一起,又有起火的,很多受害者的屍體都沒法完整地取出來,有些直接和車座子燒粘在一起。”

鐘言聽完了他的話,這起事故發生得相當早,他當時也有所耳聞,第一直覺就是非人為因素,肯定有靈異現象發生。那麽按照傀行者的評級標準,“不死魂”應該是一個S級的鬼煞了。

“現在那段錄像在哪裏?”他問田洪生。

田洪生說:“你可以去問王大濤。”

“好。”鐘言看向飛練,飛練馬上將電話打了出去,王大濤那邊接得倒是很快,開門見山地說:“第六醫院需不需要增援啊?我看你們還沒動靜。”

“不需要,讓蔣天賜和白芷好好休息。”鐘言也開門見山,“我現在要不死魂鬼煞的那段車載視頻,能不能給我?”

“你要那個?”王大濤反應了一下,“第六醫院不會是那玩意兒吧!”

“如果我沒猜錯,就是它,妴怪的怨氣可太大了,你應該深有體會。”鐘言並不覺著眼下的情況樂觀,“我只知道妴怪的過往,但並不知道怎麽對付它,我需要更多的資料!”

“好好好,資料我這邊給你調取,馬上發過去。”王大濤一想到是不死魂在作怪就思維卡頓,但卡頓之後再重啟,憤怒和覆仇的烈焰在心裏熊熊燃燒,“鐘言你一定要小心,不死魂的事咱們只有一段視頻資料,大部分的詳細信息都在科學家園手裏。咱們到現在都沒摸清它是怎麽附身,怎麽傳播,怎麽侵染,它來無影去無蹤,很難被抓到。那次是我和田洪生一起行動,我們兩個也是唯二的幸存者,但是離開鬼煞的時候我們都已經深度昏迷,半死不活,是科學家園的人把我們弄出來的。後來他們拒絕資源共享,這件事至今是一個懸案。”

“你放心,如果我有這個能力一定給你們報仇。”鐘言沒想到這裏頭有王大濤這麽多的私人恩怨。

可轉念一想,這好像也是情理之中,和鬼打交道的人大約都和鬼有私仇。

“你一定要……要給我的小隊報仇。”王大濤說話甚至開始不順,語氣也逐漸凝重,“我的那些兄弟們……全死在它的手裏了。”

盡管鐘言不該揭人傷疤,可這時候也不得不這樣做:“能不能形容一下,他們都怎麽死的?”

“我不知道,當時的場面很混亂,我感覺我周圍全部都是鬼,有無數的鬼,可實際上只有一個不死魂。發動機連續爆.炸,起了很大的火,我們身在濃煙當中什麽都看不清楚。”王大濤的最痛之處被揭開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好像都帶著血,“我那時候還很年輕,那是我的第一支完整隊伍,我們原本都說好了,要一起幹到退休,然後逍遙快活地拿著退休金去旅游。然後……他們好像忽然間就發了瘋,可是火勢太大,我連他們在哪裏都看不到,最後我就記得有個兄弟喊了一句……”

“‘別看鏡子!'”

“然後更大的爆.炸就發生了,我被炸飛幾十米遠,要不是有惡鬼附身早就命喪黃泉,可即便這樣我還在ICU躺了三個月,脊椎骨碎成了七段。”

“等等啊。”鐘言想了想,“脊椎骨碎七段你還能站起來?”

“我有鬼附身呢,它連一棟樓都能撐得住,當然也撐得起來我的身子。如果我身上沒有這只鬼,我只是一個癱瘓在床的人。”王大濤的回憶結束,“鐘言,這次你一定要抓到它,這可能就是冥冥當中的命運。只要抓到不死魂,知道它的原理,我的兄弟們就可以瞑目了。”

“好,我答應你們。”鐘言說完就接到了視頻,他掛斷電話,打開視頻,一點開就沖擊十足!

咣當一聲巨響,顯然這段行車記錄錄像是從撞車的一剎那開始的,撞車之前的那部分肯定也丟失了。撞擊過後先是起了一陣濃煙,白煙從車前蓋滾滾冒出,像是一鍋水燒開,直撲而來。緊接著又是一次撞擊,整個車身被後面的車推著往前,在前後兩輛車當中備受擠壓。

田洪生和飛練也跟過來看,兩個人的腦袋都快要頂在一起了。小女鬼又掛在吊燈上,找不到合適的位置,最後又被飛練的一根觸手倒拎過來。

三鬼和一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小的手機屏幕上。

鐘言都不敢想象車裏的人會被擠成什麽樣,肯定取不出全屍了,只剩下肉泥。追尾最怕的就是後面連續撞,前面的人因為車門變形而出不來,就只能活生生擠在車裏。一聲接一聲的金屬碰撞聲就像是惡鬼的腳步逐漸逼近,完全沒有給人留下活路。正如田洪生所說,沒有一輛車是踩了剎車的,因為根本沒聽到任何剎車片摩擦的刺耳動靜。

咣當,又來了一次碰撞,不知道哪輛車先炸了,這輛車的前擋風玻璃完全變成了一整片碎片。

車子的款式很舊,一看就不是近兩年的車,而是十幾年前的款式,方向盤的材質也是那時候特別流行的木質盤,很多公司的公家車都很喜歡弄這樣。前面的小轎車完全被擠成了一塊廢鐵,估計只剩下一米的長度,而這輛車估計也沒能好到哪裏去。

就在這時候,行車錄像裏記錄下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

前面那輛轎車上的駕駛員,居然沒有死!

從背影看,能看出那是一個男人,而且他的生命也已經走到了盡頭。他伸起了右手,右手已經被擠得脫了骨,白骨森森下面像是掛著一只肉色的手套。這只已經稱不上是手的手用力地伸向後視鏡,緊緊地抓著那塊還沒碎掉的鏡子,用力地往下掰著什麽。

別看鏡子。鐘言想到王大濤隊友的遺言。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而躺在桌上的陶夢也醒了。

“嘔……”醒來之後她先開始嘔吐,翻身扒住了桌沿一個勁兒地吐血沫。等到她再擡頭的時候整張臉看起來更像七竅流血。

“救……”她剛要大喊救命,就被飛練的觸手捂住了嘴巴。

“別怕,你身體裏的寄生蟲我已經給你取出來了。”鐘言踩著幾條蟲足過去,到她面前彎下腰,檢查了眉心的傷口之後說,“眼皮和舌頭都特別疼,對吧?是我給你治病,迫不得已,我接下來要和你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你必須馬上記住,完全相信我,否則杜亦寒和她的孩子活不下來。”

陶夢的眼睛流出兩道血淚來,她緊緊地擰著眉頭,仍舊在想怎麽抗爭一把。

“我知道你還在想怎麽逃跑,但是我不拿杜亦寒和你開玩笑,她現在非常危險,我和你解釋完之後就必須去醫院救她。”鐘言彎下腰,和她對視,“陶夢,這個世界上是有鬼的,我們幾個都不是人。現在有人在追殺你的好閨蜜,包括她肚子裏的孩子都被人算計。你舌頭很疼是因為你被舌蹩寄生,地上這些都是寄生物,我向你保證,這些都是真的。”

田洪生作為唯一的一個人,拿出了自己真正的證件:“特殊處理小組的總大隊長就是我,這些年我們一直默默保護著崇光市的安全。鐘言說的話都是真的。”

陶夢用力地喘著氣,不光是眼皮和舌頭疼,身體上還有許多部位很疼,特別是肘內側,活像被人用勺子挖了兩個窟窿。但是她又看了看地面,無數條說不上來是什麽的“蟲子”飄在地磚的水漬裏,她也說不清楚這都是什麽。

再看眼前,血紅色的觸手繞著自己的頭,圍了一整圈,饒是她再不相信鬼神之說,現在也不得不信了。

頭頂上的玻璃吊燈不停地晃動,好像吊著什麽東西。陶夢再次看向鐘言,用眼神示意他們松開手。鐘言只是給飛練遞了個眼色,飛練就放開了陶夢,陶夢馬上舉起剪刀對準他們,第一句話卻是:“你剛才說什麽!杜亦寒的孩子?”

“已經足月了,預產期就是這兩天。”鐘言反問,“你不知道嗎?”

“我不是說不讓她生的嘛!”陶夢顯然對被舌蹩控制的那一段記憶有所缺失,現在所說的才是她真實的想法,“雖然相愛是很相愛,可蔣文都已經走了,她把遺腹子生下來之後怎麽辦啊……不行,我得去醫院!”

說著,陶夢也顧不上逃脫和掙紮,一下子跳下了桌子,全身都是自己的鮮血。手裏還捏著一把剪刀。

“你確定你要去醫院?”鐘言將她攔住,“現在醫院裏有惡鬼,你確定?”

“你在說什麽廢話,這麽重要的時候,我不在她身邊她可怎麽辦啊!”陶夢要往外沖。

“好,我們帶你一起行動,但是你去洗把臉,換件衣服。”鐘言勸她,這樣沖出去他敢肯定陶夢絕對走不遠,就會被當成危險分子抓起來。

病房裏,大部分的人都睡著了,自然也包括杜亦寒。蕭薇是一直沒閉眼,說不好下一刻醫院裏會發生什麽。這時候她接到了鐘言的信息,知道了發生在陶夢身上的事,看到“舌蹩”這兩個字她的心裏一緊,像是自己的手生生給揪疼了。

自己的好閨蜜就是死在這個上頭,有人用同樣的方式在對付她們。

如果自己當時能早點碰到鐘言,麗麗會不會還有救?蕭薇難受了一下,但馬上提醒自己不能回頭再想,發生過的事情就只能過去,這是誰也不能更改的事實了。

憤怒和迫不及待的心情席卷了蕭薇的頭腦,她想要趕緊抓到操縱舌蹩的人。可是現在,她還不能輕舉妄動。

病房裏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是有人在床上翻身。普通病房內只能靠床簾當作隔斷,確保每一位病人的隱私,杜亦寒這張床的床簾自然也被蕭薇給拉上了。

窗外雷雨交加,一個震耳的雷聲過後,杜亦寒醒來了。她的床位靠著窗戶,首先聽到的就是有人在窗外叫她。

“姑娘,我把你媽給找回來了,快開開門啊。”

又是這個聲音!杜亦寒用自己最快地速度坐了起來,倒是給旁邊閉眼睡覺的蕭薇嚇了一跳,兩個人同時看向對方,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怎麽了?”蕭薇低聲問。

“我又聽見我爸的聲音了。”杜亦寒壓低嗓音,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就在窗戶外面!”

挨著窗的床位距離窗戶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另外兩邊都拉滿了床簾,制造出了一個臨窗的“封閉空間”。窗簾也拉著,看不到外頭的風雨交加,但從聲音來聽絕對是一場大雨。

“每次一下雨我都能聽見,我都知道他們回來了。”杜亦寒用被子蓋住肚子,保護著身體裏脆弱的小生命,“你聽見了嗎?”

蕭薇搖了搖頭:“沒有啊,會不會是你聽錯了?”

“不可能,我認識我爸的聲音,就是他。”杜亦寒非常堅決地說。

“那好,你躺著別動,我打開窗戶看看。”蕭薇像是很不相信她,先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杜亦寒卻沒有松手,反而抓更緊了:“別去,我覺得窗口有危險。”

“沒事,有我在呢,你放心。”可蕭薇不僅不聽勸,反而走向了窗邊,勢必要搞清楚這一切似的。杜亦寒不方便走動,只好看著她拉開窗簾,忽然間一個幽靈般的東西撞在了玻璃上,在雷電轟鳴中蓋在透明的窗上。

“啊……”杜亦寒小小地叫了一聲,她立馬捂住了嘴。

蕭薇看了看窗外,笑著擰開了窗戶把手上的鎖。這裏的窗戶都不能全部打開,只能打開一半,不管是跳下去還是爬進來都不可能。

“別害怕,是塊兒大塑料布。”蕭薇將手伸出去,一把拽下塑料布。白色的塑料布仿佛薄膜般的幽靈,隨後被蕭薇卷一卷,帶著無數的水珠,被扔進了垃圾桶。

“哦,是塑料布啊。”杜亦寒摸了摸心口,是自己多想了,“那就好……關上窗戶吧,多謝你了。”

“不用總和我這麽客氣。”蕭薇不當回事一樣擺擺手,杜亦寒也放心一些,剛要重新躺下時,那個聲音又在她耳邊回轉。

“姑娘!你看吶!你看吶!我把你媽給找回來了!你快看吶!”

杜亦寒震驚地看向窗口,視線擦著蕭薇的身體看了過去,最後定格在半濕的窗口。

一只漆黑的布滿傷口的大手忽然出現,死死地扣在上面。杜亦寒一眼就看出那只手是父親的,因為他右手腕戴著的那塊金屬腕表還是自己給他選的。

“姑娘,你看,我把你媽給找回來了。”父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回就不單單只有一只手了,一個人臉出現在縫隙當中。那張臉像是出了車禍的樣子,比平時多了不少的擦傷,可年輕的五官就和他離奇消失那年一模一樣,並未看出蒼老。

他面無表情,只是將臉歪了又歪,用力地將腦袋塞進縫隙裏,像是想要爬進來。但由於玻璃窗的縫隙有限,最後他只能卡在當中,可仍舊能看出在用力往裏面擠。

這是自從父親消失之後,杜亦寒第一次在雨夜裏清晰地看到他的臉。從前只有聲音,今天是真的出現了。她連忙指向窗口,想要告訴蕭薇快關上窗,忽然左邊的床簾動了動,她迅速地看過去,一個人影出現在布簾上,活像一場皮影戲。

而這個投射在布簾上的影子,好像就是自己死於車禍的母親。

杜亦寒的肚子忽然一陣劇痛,低頭一瞧,自己的懷裏抱著一個狐貍臉的嬰兒。

“啊!”杜亦寒雙腿一蹬,醒來了。

蕭薇一直在旁邊坐著,看到她醒來的一瞬間馬上坐了過去:“怎麽了?肚子疼?”

杜亦寒搖搖頭,滿頭都是冷汗,饒是她不說怎麽了,蕭薇也能看出她是做了噩夢。旁邊有紙巾,蕭薇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擦擦:“別怕,沒事。”

杜亦寒點了下頭,歇了一會兒才說:“你一直沒睡?”

“沒睡。剛才我打了一杯熱水,你要不要喝一口?”蕭薇問。

杜亦寒還是搖頭:“你累不累?要不你躺床上歇會兒吧?我往旁邊挪挪,咱倆擠一擠。”

“不用,我怕我給你擠下去。”蕭薇笑了下,“你剛才夢見什麽了?我聽見你叫了一聲。”

“剛剛……夢見了我爸媽,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做夢,還是真的見著了他們,只要外頭一下雨我就聽見他們說話了。”杜亦寒掐了一把臉,很疼,現在不是做夢,“我夢見我爸從窗口往裏爬,我生了個細眉細眼、尖鼻子尖嘴的狐貍臉孩子,我媽就站在床簾的外頭,就站在那裏……”

說著她往左邊指了指,指向左側的隔斷簾子,蕭薇也跟著看了過去。為了怕接觸地面而沾上病菌,床簾的最下沿和地面保持著三十厘米的距離,現在就在這不太起眼的距離裏,好像站著什麽東西。

蕭薇看到了,杜亦寒也看到了。

杜亦寒掐臉的手還沒收回去,下意識地再掐了一把,疼得她五官都要擠在一起了。可是那裏真的無聲無息地站了一個人,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鞋。

只不過這種鞋的樣式非常奇怪,杜亦寒從來都沒見過,像是古代人穿的。下一刻她就什麽都看不見了,因為蕭薇直接撩起被子,將她完全蓋住,仿佛用被子給她打造了一個不會有危險的安全空間。

“別怕,我去解決他,我叫你出來你再出來。”蕭薇倒是認出了那雙鞋,那不是普通人能穿的,是壽鞋。

這就是自己在走廊裏撞上的那具死屍,蕭薇非常確定,甚至感受到了來自太平間的寒氣。但更多的寒氣還是由內而生,她可一直沒睡,可是卻連這具死屍什麽時候站過來的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該說他太厲害,還是自己的經驗太少,但此時此刻只有自己能上,也不知道梁修賢跑哪兒去了,說不定又是臨陣脫逃。

只能靠自己,蕭薇解開了腕口的扣子,五指慢慢地張開,她感受到風朝她吹了過來,一股氣纏上了她的小腿。隨之而來的就是冰涼,蛇類的鱗片剮蹭制造出的獨特觸感蔓延全身,那股陰冷的寒氣從腳心進入她的身體。

她閉上了眼睛,這是姥姥留給她的仙家,一脈相傳的力量。等到她再睜眼,黑暗中,她的豎瞳格外明亮。

柳仙,仙家當中戰鬥力最強的代表,同時也是攻擊性極強的仙家之一。蕭薇只覺得床簾隔斷微動,隨後從下至上,那布簾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挑開了。

是她的仙家提前發起了進攻。如果在空曠場地還好,蕭薇並不覺得自己會輸,可是現在難就難在這裏是醫院,除了他們,病房裏還有無辜的人,她們肚子裏還有即將降生的孩子。但這只是她作為人的想法,仙家難惹且兇悍,柳仙可不考慮那麽多,直接卷起了那具死屍,朝著窗口這邊扔了過來!

杜亦寒躲在被子裏,根本不敢往外看,周圍仿佛變冷了許多,床開始輕顫。

死屍原本緊閉雙眼,被丟過來的剎那張開了死魚般的眼睛。他的身子還在半空中,但是手臂已經伸向了棉被,要去抓杜亦寒,這時蕭薇伸手將他的兩個腕口都抓了過來,直接朝後擰動。

哢哢,骨節像是被她擰錯位了。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這居然是屍體的假動作,因為這兩條手臂顯然沒用什麽力氣,只是做做樣子,仿佛就是下了一個套,專門等著她去抓他。屍體的腐臭味撲鼻而來,還帶著非常明顯的漂白水味,蕭薇攥著他明顯有些屍僵的手,忽然間,被他緊緊地箍住了。

屍體借著這個動作,將兩條大腿都環在了蕭薇的腰上,活像一株寄生植物和她臉對臉。

蕭薇隨後身子變軟,像蛇一樣倒在地上,屍體借著她的力量朝床下滾去,她用頭猛地撞擊他硬邦邦的天靈蓋,沒想到又聽到了骨裂的聲音。

屍體的眉心骨頭被她撞碎了,明顯地凹進去一大塊兒。

顧不上疼,蕭薇的整個身體開始反關節變形,她仿佛變成了柔軟度超級強的雜技演員,每一個骨頭都可以挪動,當真是像一條蟒蛇。她用一種極為古怪的姿勢脫離了屍首的桎梏,衣服上的布料被她大幅度的身體變形撐得不斷開裂,隨後她終於坐在了屍首的腰上,哪怕到了現在,她的兩只手都沒有松開。

她反關節的雙手開始歸位,再將屍體的兩只手拉高,壓在他的頭頂,面對面地瞪著他。真正經歷了實戰她才知道自己缺少什麽,一把像樣的武器!

如果有一把可以拿得出手又辟邪的武器,這東西早被自己弄死了!

說時遲那時快,屍首緊閉的嘴巴就在這一刻張開了,然而最先被她看到的不是舌頭和牙齒,反而是……無數條細長的蟲足!

舌蹩!他居然早就被舌蹩寄生了!蕭薇完全沒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舌蹩從他的嘴裏噴射般跳了出來,不帶猶豫地猛撲到了她的臉上。伴隨著舌蹩本體的脫落,死屍也就沒有那麽大的力氣了,兩只手輕飄飄地搭在蕭薇的身體兩側,嘴巴大張著,本該是舌頭的地方只留下半厘米長的舌骨,其餘的組織都被舌蹩吃空。

屍體雖然不再掙動,但蕭薇的處境進入了萬分緊急,那只舌蹩死死地扣在她的臉上,鋼針一樣的纖細蟲足就要往她的嘴巴裏伸,顯然是想要換一個寄主。很快,蕭薇的嘴唇就被蟲足劃破、紮破,蕭薇看向下方,甚至看到了它晃晃悠悠的觸角,以及兩顆黑色小豆般的眼睛。

那眼睛雖然不像人,可是卻能透露非常強烈的情感,透著陰險和狡猾。

就是這東西殺了自己的好朋友,蕭薇喉嚨一滾,整個下巴發出兩聲“哢、哢”,就像是嘴巴裏面有兩個齒輪。

她像蛇一樣,將下巴脫離了原位,上下唇獲得了更大的動力,蕭薇將嘴巴大張,露出了四枚尖銳鋒利的蛇牙。她哢嚓一口,咬穿了舌蹩堅硬的身子,將頭猛地一甩,直接甩開了它無數條細足。

嘴角沾滿了自己的血,舌蹩的血液也順著她的蛇牙往下滴落,蕭薇的豎瞳左右閉合,怪異地眨了眨,然後將舌蹩吐進了早就準備好的熱水瓶裏。

剛剛鐘言已經發信息告訴自己了,他們正帶著陶夢往這邊趕,鐘言怕這邊也有舌蹩出沒,所以提前告訴了她舌蹩的弱點。

怪不得這死屍在停屍房裏都沒事,因為舌蹩根本不怕冷,而是怕熱。現在開水瓶裏的大蟲子好似掉進了濃.硫酸,完全沒有了方才的狠辣,不到三秒鐘就沈了底。而那具死屍已經被仙家拖進了床下,暫時看不出這邊有過戰鬥的痕跡。

短短十秒鐘,蕭薇解決了戰鬥。她將開水瓶的蓋子蓋上,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血,兩只手再托起脫臼的下巴,幫助骨骼回歸原位。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鐘言發來信息。

[我們已經在醫院樓下,兩分鐘到。]

還好,他們趕到就好,最起碼自己解決了一只舌蹩。蕭薇剛放下手機,冥冥當中像是有所感應,她覺著門外有人看她。只是一眼瞥過,蕭薇立即認出了那人是誰,就是她的前男友、杜亦寒死去的前男友。

他是陳然,又是蔣文。

在兩人對視的一剎那,他轉身就跑。蕭薇正在猶豫要不要追,身後的窗口裏爬進來一個很古怪的東西,落地之後才看出是飛練,只是最長的觸手尖端好像還纏著什麽。既然飛練先來了,杜亦寒這邊就沒有危險,蕭薇想都不想地沖出了病房,追著前男友的氣味進了逃生通道。

一旦仙家附體,她可以通過氣味和熱量鎖定方向。

逃生通道很安靜,往樓上逃跑的人非常輕巧,根本沒有腳步聲,可仍舊逃不過柳仙的追殺。蕭薇感覺自己是飄上去的,特別是拐彎的時候,完全就是像一條蛇,雙腳完全離地。往上跑了六層,前方通往天臺的門已經開了,蕭薇也跟著上了天臺,走入了這場大雨當中。

“你不該跟上來,小薇。”結果陳然就在幾米開外等著她,仿佛守株待兔。

“為什麽這樣做?”蕭薇被雨水淋透,“我不是來找你敘舊的,我是來報仇的。你究竟是什麽人!”

“你的問題有些多了。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居然也是馬仙。”陳然轉過身來,清秀的面孔多了幾分狐貍相,“火狐化雨,你在雨水裏打不過我。”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蕭薇雖然也沒把握,但是不打算再放過他。她現在對周圍的仙家非常敏感,已經察覺到這裏不止自己的一條蛇,還有一只狡猾的狐貍。可是忽然間她的感受亂了起來,鋪天蓋地的仙家像是落在了面前,她沒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有些茫然。

雨水當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十幾個人。

“陸佰,你該知道堂內的規矩吧。”一個披著黑色雨衣的女人站在天臺的邊緣,“你是堂三堂的十二副堂主之一,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就不怕堂主知道?”

陸佰?這就是陳然、蔣文的真實姓名?他居然是堂三堂的人,還是副堂主之一?蕭薇看了周圍一圈,加上陸佰剛好十二個,仙家也品類眾多,有狐貍、清風、老鼠、黃鼠狼、刺猬……但是只有自己一條蛇。

“堂主?他要是知道我們的計劃,恐怕巴不得要一起幹呢!”陸佰不在意地說,“不過你們就這麽心甘情願當堂口的副堂主?”

謔,這小子還想著篡位呢?蕭薇找了一圈,沒找到真正的堂主。

直到……一個人影從逃生通道裏走出來,一起走入了這場大雨當中。

“我還不知道你想幹我這活兒呢,陸佰。”梁修賢摘掉了眼鏡,隨手關上了逃生通道的門,“你是真找死啊。”

蕭薇瞪著梁修賢,恨不得踹死他,掛不得他能從紅煞裏逃出去,怪不得他見到自己手機屏幕的合影會那麽吃驚,他口口聲聲說不知道堂三堂,背地裏卻是堂口的堂主?

今天我是粗長豆!

嘿嘿,這不是月底了嘛,搓手手,求白白的營養液,白白的液體可以養一只可愛的小兔子言言!

飛練:爬樓還得帶著小女鬼,煩躁。

小女鬼:準備吃掉你的觸手。

言言(站在雨中):你們不要再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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