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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ase8.飛馳的環狀鐵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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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ase8.飛馳的環狀鐵軌(12)

不知道為什麽,少女的面容,總會讓安室透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可兩人先前分明沒有見過。

但這點熟悉感,足以讓安室透恍惚一瞬。一時間他不知道是在勸她還是在勸自己,他按著少女的肩膀說我在背負他的那一份活下去,眼前的卻是諸伏景光的臉。

他像在勸導少女,又像在重覆自己的信念。

安室透的手掌,輕柔地放在女生的雙肩上,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控制意味的柔和動作,雙手在兩側,只要她願意,隨時都可以掙開。

肩部的位置,則會給人以支持感。

安室透灰藍色的瞳孔裏,倒映著少女倔強的臉,她在高木和佐藤面前的伶牙俐齒突然就啞了火。這是件順理成章的事,佐藤與高木的警官身份,天然會被她預設到對立的立場上,無論兩人提出了什麽觀點,少女的第一反應都不會是傾聽,而是尋找論據,拼命想反駁他們。

她在身前築起堅固的高墻,安室透卻繞彎從側面進入,一下子卸掉了她豎起的防備。

女生天鵝般挺直的脊梁,也悄無聲息地彎下了一個弧度。這讓她看起來更小、更無助,一只刺猬收起了它的尖刺,清澈的淚水忽然間淌滿了她的整張臉。

“你當然能這麽想,”女生說,“可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安室透驀地一震。

她往後一退,掙脫了安室透的手。佐藤與高木立刻提高警惕,害怕她再一次趁其不備往後面跑。可少女只是擡起手,拽著發梢一扯——她一頭烏黑的短發,就隨著這個動作,整塊揭落下來。

在那下面是一個光頭。

“我得了癌癥。血癌,醫生說只有這幾個月了,”女生的眼裏亮亮的,那一刻她狡黠的光芒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可她的口吻又十分平靜,無論那是不是隨時會索取她性命的死神,這麽多年下來,她早已習慣了與它相伴。

她甚至笑了一下:“我死了,他也不能活。我要他給我爸爸陪葬。”

*

“你覺得是什麽?”

松田陣平挑眉反問,他墨鏡下的神情幾乎可稱為饒有興致。唐沢裕表情不變:“首先排除覆仇——這玩意是我編來忽悠警視廳的。”

“為你的同事默哀。”松田陣平不走心地敷衍一句。

他沒有任何想要開口的意思,游移的視線從鏡面跳到水池,就是不看唐沢裕。

他在有意避開與我的目光接觸。

唐沢裕敏銳地意識到這個細節,問題是為什麽?

一場面對面的談話,信息的載體遠遠不只語言。語調、神態、肢體動作,乃至微表情都會無意識洩露發言者內心的想法,唐沢裕提出第二個疑問,也抱著觀察松田陣平反應的念頭。

可松田陣平卻避而不談——等等。

唐沢裕的瞳孔輕微地收縮一瞬,他明白了。

這些念頭轉過腦海的速度堪稱飛快,不到半秒的時間,唐沢裕瞬間意識到松田陣平為什麽要戴墨鏡,為什麽要和自己打這個他根本不擅長的太極——

因為他也在等待唐沢裕的答案。

避開視線接觸,是害怕我從他的表情裏看出答案,說出的是他想聽的,卻不是我的真實想法。

一個……失憶的,沒有任何預置的立場的人,在沒有信息下的真實判斷,才是最可信、也是最能反應出其本質的。

唐沢裕無意識舔舐了一下上顎,手機在此時忽然響鈴,他看也不看,隨手掛斷電話。

“——是守護。”他低聲道,“對嗎?”

松田陣平的嘴角勾了一下,隨即他伸出手。

唐沢裕被彈過一次,早已對此有了防備,立刻一偏頭躲過指風。誰知他這只是虛晃一槍,松田陣平立刻從露出的縫隙裏流走了。

如果他真的想跑,唐沢裕連半片衣角都撈不著。

“對了,”推拉門重新一開,黑發的卷毛腦袋欠欠道:“小心風評被害——你記得多等一會再出來。”

再開門時,兩頭的車廂裏,早已沒有了松田陣平的影子。

唐沢裕倒有心想追,可電車的衛生間狹小,從裏面突然沖出來兩個拉拉扯扯的成年男性……他還不想成為全車人目光的焦點。

他退回到隔間內,關上門。

第三個提問的答案,已經讓他摸到了線索。

蘇格蘭的目的是什麽?

“守護。”

——松田陣平又是怎麽知道的這一點?

因為諸伏景光……還是萩原研二?

其實眼下的線索裏,顯然支持諸伏景光的論據更多。松田陣平失蹤於四年前,這恰好與原版諸伏景光犧牲的時段重合。現在諸伏景光肯定是活著的,並且人在組織。之前杯戶公園的匆匆一面,就是他皺眉的無聲警告。

但唐沢裕更偏向於後一種回答,即使是六人組,相互之間的關系也有親疏遠近之分,半年的相處,一定比不過自小到大的幼馴染。無論是了解上,還是感情的深厚程度,兩者都天差地別。

未接來電來自佐藤美和子,唐沢裕記得降谷零正在那頭以私家偵探的身份粉墨登場,新仇舊怨,唐沢裕暫時還不想燒腦應付他,幹脆假裝自己沒看到。

打開網頁,他將搜索的時間固定在七年前,快速掃讀過新聞頭條,很快找到了需要的訊息。

“雙子公寓被炸,勒索十億日元歹徒至今在逃?”

將網頁拉到底,唐沢裕若有所思地調整了幾個關鍵詞,手機就在這時蹦出了通話頁面。

他點擊確認的手勢沒收住,陰差陽錯地接通了。

唐沢裕:“……”

“怎麽了?”他抹了一把臉,“剛才我有事,不小心把電話碰斷了。”

現在只能暫時擱置下松田陣平的事,唐沢裕目光瞥向漫畫,打算看一眼安室透那邊的進展。

——手銬從小倉千造的手上解下來,重新銬在了高中生少女的雙手上。

安室透和氣地詢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押運的除了人,又多了一具屍體,高木和佐藤兩個人明顯有點捉襟見肘,安室透的提議卻被佐藤美和子禮貌地拒絕了。

推理兇手歸推理,但押運的責任還是要落在警察頭上。什麽事能讓外人幫忙,什麽事不能,她分的很清楚。

怪不得佐藤美和子會給他連打兩個電話。安室透說:“那我在一旁等等好了,反正也不能下車。如果有需要隨時找我,不用擔心麻煩。”

看完前情,唐沢裕又掃了一眼彈幕,幸災樂禍的樂子人氣息撲面而來。

【哈哈哈透子:記仇.jpg】

【十年之期已到,我打工皇帝……對不起走錯片場了】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終於終於!透子和唐沢終於要見面了嗎!】

【你這個終於前面應該加一個限定詞,“用本來面貌”,doge】

【一個送人進監獄,一個反手上手銬,你們的同期情真是……】

【塑料?可刑又可銬?兩個形容詞選一個吧】

【靠他們會不會一見面就火光四射啊……我好怕嘿嘿】

【怕什麽,打起來!!】

唐沢裕:“……”

前有松田陣平,後有降谷零,他快要被這幫倒黴同期搞得心力憔悴了。

郁悶歸郁悶,電話裏他聲音依舊溫和。“小倉千造出事了?好,我這就過來。”

佐藤美和子放下手機,在她身旁,安室透低頭理了理自己的淺咖色風衣。

*

沖矢昴提出的思路,讓偵查的方向轉移到南杯戶車站本身,可遍歷近十年的卷宗,裏面幾乎沒什麽大事,排除偷竊、失蹤和意外懷孕,剩餘的卷宗寥寥無幾。

調查似乎又走進了死胡同。

“罪犯的心理安全區,”目暮警部說,“一般是經常活動、或者非常熟悉的區域,以其為圓心,擴大一定範圍半徑。步行的輻射距離在圓心到1000米左右,騎車不超過3公裏,不超過十公裏。”

這也是實在沒有辦法的路子,所有人只能用摸排的方法,逐個翻查南杯戶車站附近一點以前的道路監控,以期能從中發現炸彈犯的痕跡。

旁邊的不遠處,柯南仍然埋首在屏幕前。

直覺告訴他查看過往卷宗方向沒有錯,一無所獲的原因,很可能是答案被他們眼睜睜略過了。

發光的文字瀑布般流過鏡面,跳躍的字符幾乎要模糊成動態的方格。

柯南的目光忽然一停,他從剛剛翻過的索引裏調出一卷。

沖矢昴問:“怎麽了?”

“沒。”柯南喃喃,“只是……有點眼熟。”

近幾年的卷宗是電子版,再往前就是手寫的掃描件了,不同於一些卷宗宛如飛起的字跡,眼前的一頁字跡工整,筆畫清雋有力。

不知為何,柯南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將疑惑壓在心底,先閱讀起上面的內容。

這起案件其實與南杯戶車站關聯不大,主場在一棟被安置了炸彈的雙子樓,歹徒向警方勒索十億日元。因為雙子樓滿是住戶,警方不得以答應了歹徒的條件,炸彈暫時停住,警方開始爭分奪秒地撤離居民。

柯南繼續看下去。

裏面的人很快就走空了,只剩一個流浪的女孩,女孩原本也是居民裏的一員,卻因為父親意外去世,無力支付房租被趕了出去。她貓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通知的警察並沒有發現這個角落。

進入樓層的爆處組,被女孩沖上來告知告訴樓下還有一顆正在計時的炸彈。

歹徒已經暫停了倒計時,眾人立刻在女孩的帶領下趕完樓下。

可所有人離開不到五秒,歹徒的炸彈就在身後猝不及防地爆炸了!

沒有人知道歹徒為什麽引爆炸彈,事實就這麽蠻不講理地發生了。十億日元與歹徒一起逃之夭夭,即使警方後續鎖定了他的真實身份,可歹徒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從此再沒有出現過。這樁勒索案,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之所以這樁卷宗會被搜索的結果捕捉到,是因為歹徒在安裝在雙子公寓的炸彈之前,還引爆了幾顆炸彈。南杯戶車站就是歹徒預告的一個幌子,電車車架上的可疑禮物盒,裏面彈出了彩帶和拉花。

在這場波譎雲詭的大戲中,南杯戶車站不過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添頭;如果要說有什麽特殊,大概就是它在兩起案件中,全都幸運地避過了爆炸的襲擊。

同樣的炸彈威脅,同樣的地點。

電話後面的炸彈犯,會不會就是這個消失無蹤的歹徒?

柯南的心臟一跳,他似乎在冥冥中抓住了什麽。就在這個時候,擺在桌面的手機響了。

——炸彈犯的第一通電話,撥給了工藤宅的座機,柯南將自己的號碼給他,後續炸彈犯就打到了這個手機上。

調查處處碰壁的現在,任何一點提示,都可能成為突破性的線索,吵吵嚷嚷的指揮室頓時針落可聞。

目暮警部張牙舞爪地比口型:一分二十秒。

超過了這個時間,他們就能定位到炸彈犯的所在地了。

柯南點點頭。

話未出口,對面先傳來一陣志得意滿的冷笑,炸彈犯似乎自得於整個警視廳被他牽著鼻子走的狼狽窘迫,即使藏頭露尾,不能親臨現場,他也在那一頭樂得前仰後合。

“我相信,你一定還無計可施吧?不過這也正常。工藤新一呢,他還是沒來嗎?”

“新一哥哥在國外查案,他說有我們對付你就夠了。”柯南說。

越到交涉的時候越要冷靜,炸彈犯的情緒處於一種不正常的亢奮中,挑釁的話能讓他失去理智,從口中漏出更多。

這不是工藤新一與他的對峙,整個警視廳都在他背後爭分奪秒。柯南的手心裏漸漸滲出冷汗。

“呵。”

然而炸彈犯只是從鼻腔裏洩出一寸冷笑,“看來他還是個不敢負擔生死的懦夫,真是可笑。”

只要能將他逮捕歸案,柯南無所謂他怎麽在想象中醜化自己。

他聲音嚴肅下來:“你到底想做什麽?”

即使變聲器也擋不住他撲面而來的得意,“現在的新聞可是一團亂啦,不過,我看有一趟列車,那上面挺平靜嘛。”

指揮室裏,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轉向監控!

二十塊屏幕整整齊齊,顯示著各趟列車的內部情況。足足近兩個小時過去,裏面的乘客早已躁動起來,唯獨一塊屏幕,上面仍然有秩序可言。

——正是唐沢裕所在的那輛電車。

“‘警視廳的代言人’。”變聲器裏的嘶啞嗓音,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咀嚼著吐出這個名詞,“有他幫忙,穩住這幫逃竄的老鼠一定很輕松吧?”

柯南咬緊牙關,沒有應聲。炸彈犯自顧自說下去:

“好,我們不妨讓謎題再輕松些……這輛電車,是不是快要到南杯戶大橋站了?現在,我給你一種解除炸彈的方式。”

他的嗓音不可避免地變得高亢起來,裏面幾乎呈現出一種大仇得報的亢奮。得逞的笑音道:“清空車廂的最後一節,你們就可以讓這一列車停下了。記住,只能停在南杯戶大橋站,也別想蒙混過關,不要移掉車上的監控。看不到他在那裏,我可是不會停的。”

“你讓他一個人在車尾。”

柯南從未有任何一刻如此痛恨過自己的冷靜,他聲線穩定不變:“其他的炸彈會停下。那他呢?”

電話中上下嘴皮一碰,發出了一個音節:“boom。”

“選擇是要付出代價的,工藤新一。你救了一車人,就要殺一個人。來吧,一車人——一個警察,你怎麽選?”

工藤新一並不在這,可炸彈犯就是在執拗地與他對話,仿佛虛空中有一個看不見的魂靈,用仇恨的目光凝視著他的表演。柯南在這一秒短暫地怔楞住,就是這一瞬間,讓他沒有抓住反問的機會,電話被哢嚓一聲掛斷,上面顯示的通話時長是一分零五秒。

“柯南?”

柯南沒看到沖矢昴投來的目光,他攥著手機的手用力地捏緊了。

“代價?”他低聲自語,“不,我不會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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