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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看不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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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看不得這個”

自從方女士回來休息足恢覆精神後,方衍就被迫過上了十點睡六點起的生活——倒也不是方女士也這麽早睡,而是他睡不夠時間就完全爬不起來。

陳斯愚晨跑回來的時候看見他滿臉痛苦地坐在客廳裏,還嚇了一跳。

“昨晚失眠了嗎?”

方衍雙眼呆滯,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看向他,麻木地搖了搖頭。

“沒有,”他的聲音像是隨時要駕鶴西去,“就是已經很多年沒有在這個點起床了。”

陳斯愚彎腰搓了搓他的臉,有點心疼。

“要不,去我店裏再睡會兒?”

方衍還是搖頭,眼一閉就栽倒在他胸膛上,悶悶道:“我媽等下要來檢查我最近的工作的。”

李程霖的事他沒敢跟方女士說,因此直到昨晚睡前他都還在想該怎麽解釋自己前段時間制造的那些醜陋垃圾裏有什麽靈感——八成是逃不掉一頓冷嘲熱諷的。

陳斯愚沒忍住摸了摸他頭發,總覺得方衍這副模樣像極了一只蔫耷耷的小狗,他低聲問:“那早餐想吃點什麽?我來做。”

“我媽要喝粥和蒸玉米,”方衍瞇著眼打了個哈欠,“我跟她一樣就好了,不用麻煩。”

“行,”陳斯愚替他揩去眼淚,“那我們隨便吃點,等會早點出門,去那邊的街上買一屜小籠包。”

方衍點點頭,放開他往後躺去,眼睛都快閉上了。

“那我再瞇一會,我媽要是下來了你記得叫我,不然又得說我是不是熬夜玩手機了。”

陳斯愚摸摸鼻子,應了聲好,想的卻是方衍昨晚哪有空玩手機?

被翻紅浪倒是差不多。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提起過去買東西的事——方衍實在算得上是個好孩子,生怕被方女士聽見什麽不該聽的動靜,陳斯愚便也沒有真的做些什麽。

只不過是動動手而已。

方衍再醒來時感覺到有人在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脖頸,溫溫熱熱的觸感倒是讓他清醒了點,睜開眼時就看見陳斯愚彎著腰站在自己面前,幾縷長發垂落下來,在眼前微微晃蕩,方衍沒忍住,擡手輕輕抓住了那幾縷柔軟的發絲。

“你在幹什麽?”

陳斯愚見他的眼神清明了許多,這才收起毛巾,溫聲說:“從書上看的,說這種辦法能讓小朋友起床的時候不那麽痛苦。”

方衍不由笑了聲,說:“那看來不止對小朋友有用。”

他牽著陳斯愚的手站起身,聞到了他身上清新的水汽,突發奇想地說:“要不我之後也跟你出去晨練吧。”

反正起那麽早也沒事幹。

陳斯愚卻笑了,問他:“你確定?”

他眼中明顯的揶揄讓方衍有些不服氣,他撇撇嘴,道:“我上大學的時候還是學院籃球隊的呢。”

陳斯愚咳了聲,一本正經地說:“嗯,我的意思是,太久沒鍛煉的話,需要循序漸進。”

“從穩定早起做起。”

“也有道理,”方衍點點頭,“而且方女士說不定會讓我幫忙幹活,不一定有時間出去鍛煉。”

正說著樓上就響起了腳步聲,方衍頓時三兩口喝完了剩下的粥,把玉米往陳斯愚手裏一揣就站起身,對樓上大喊:

“我吃完了——先出門了!”

“行,”方女士的吩咐遙遙地傳過來,“你去把店裏收拾一下,再把最近做的旗袍拿到桌上,我過來要看的。”

方衍轉頭對上陳斯愚的視線,不由嘆了口氣。

“知道了——”

他這會看起來又蔫耷耷的了,陳斯愚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

“沒事,”他試圖安慰方衍,“你做的很不錯的。”

方衍不置可否地對他聳聳肩,出了門後才說:“方女士的要求很高的,在她看來,我只是勉強能出師的水平。”

不出意外的話,他今天即將迎來一場狂風暴雨。

陳斯愚並不知道他和方女士曾經是怎麽相處的,因此只是點點頭,湊到他耳邊低聲說:“如果她要關你禁閉,我會偷偷給你送飯的。”

方衍無語地瞥了他眼:“你以為擱這演電視劇呢?幼不幼稚。”

接著又嚴肅地問陳斯愚:“我都被關禁閉了,你就只給我送飯?”

陳斯愚悶悶地笑,仰頭瞇眼看向清亮的滿天明光。

“那這能有兩種解決辦法。”他說。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帶著你私奔,如果你不行的話,我就用石頭敲你的窗,然後爬進來陪你一起關禁閉。”

“你覺得哪種比較好?”

方衍定定地看著他,斑駁的光影落在陳斯愚臉上,竟然有幾分聖潔的味道,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砰砰亂跳,叫囂著幾乎要無可救藥的心動。

“都挺不錯的,”他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但如果私奔的話,方女士一定會翻遍全世界把我們找出來,然後打斷我的腿,所以還是第二個吧。”

“只要你在天亮前離開就好了。”

……

不過事情倒也沒有像電視劇這般進行下去,方女士一件件地檢查過來,眉頭越挑越高。

“最近做的這兩件還不錯,”她點點手下墨綠的布料,“之前這些是怎麽回事?瓶頸期了?”

方衍點點頭,含糊道:“所以才跑回柳城的嘛。”

方女士的眼神明顯是不相信的樣子,但她沒再說什麽,反而話題一轉,問方衍:“最近練字了嗎?”

方衍頓時心裏一涼,張了張口:

“啊?”

“啊什麽啊,”方女士看他這樣子就猜得八九不離十了,“現在寫一張給我看看。”

完了,大難臨頭了。

方衍閉了閉眼,磨磨蹭蹭地摸出紙筆,又進房間翻出了墨條和硯臺,鋪在桌上斟酌著落下第一筆,沒過多久就被方女士喊了停。

“一手爛字,”她嫌棄地看著自己兒子,“你這點工作量能有多忙?”

方衍放下筆乖乖挨罵,方女士抖了抖手裏的宣紙,往桌上一甩。

“去,今天把這一沓都練完。”

“哦。”

方衍沒敢反抗,收拾好東西就準備挪到一邊的桌子上去,方女士嫌棄地嘖了聲,命令道:“去你男朋友那兒待著,別礙我的眼,那麽大個人了,還天天找媽媽,丟不丟人?”

方衍沒說話,默默收拾完東西出了門,陳皮一看見他進來就翹著尾巴喵喵叫,陳斯愚擡起頭,看見他懷裏的的東西時不由笑出聲。

“怎麽了這是?來我這兒避難嗎?”

“哪裏是避難,”方衍郁悶地說,“我是被趕出來的,方女士說我的字太醜,必須好好練字。”

陳斯愚見過他的字——頗有風骨,端正得好似方衍本人,已經能稱得上十分不錯了。

“看來方女士對你有很高的期待。”

他說著,給方衍整理出一塊幹凈的桌面,陳皮好奇地跳上來,用爪子撥弄宣紙的一角。

“這個不能動,”方衍提起它的爪子,“要是抓破了,等回家後漂亮姨姨就會把你抓去廚房做成糖醋貓肉。”

陳皮順勢聞了聞他的手,然後打了個噴嚏,對方衍手上的墨味表達了自己的不滿,陳斯愚將它抱到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

“去吧,自己玩。”

陳皮這才甩甩尾巴走開,陳斯愚替他收拾完東西就也去忙了,再擡頭時就看見方衍專心致志地執著筆,迎著窗外的光在摹一旁的碑文,他無聲地湊到邊上,問方衍:“這是在寫什麽?”

“《多寶塔碑》,顏真卿的,”方衍嫌棄偏頭,“你擋住我的光了。”

陳斯愚讓開了點,看著他這副無心打理自己的敷衍樣卻起了點壞心思,低聲問:“那如果不在紙上寫,寫在別的地方是不是更能練字?”

方衍正好寫得有些無聊——有陳斯愚站在一邊他實在是靜不下心來,於是放下筆擡眼看他,問:

“可以試試,你想我寫在哪?墻上?”

陳斯愚環顧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釘著木架子的那面墻上,樹根和花瓣在酒精裏靜靜沈澱,他指著雪白的墻,說:“就寫在那吧,不過我也不知道能寫什麽。”

方衍想了想,將硯臺塞到陳斯愚手裏。

“那你幫我拿一下。”

他斟酌著提筆,一筆一劃寫得慎重而小心,陳斯愚等他收筆時擡頭一看,赫然是一闕詞: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虛苦勞神。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盡天真。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

“行香子,”方衍告訴他,“和你的店名挺相襯的。”

陳斯愚自詡沒有什麽語文細胞,因此只能看出方衍這手字寫得極好,他端詳了會,突然覺得手臂上一涼,低頭看時才發現是方衍的筆不小心劃到了身上。

“抱歉。”

方衍說著,卻有些手癢——陳斯愚的皮膚太白,流暢的肌肉線條和若隱若現的血管全都恰到好處,黑墨落在皮膚上竟然還比在宣紙上要好看幾分,他沒忍住,就這那筆墨痕寫了個字。

陳斯愚也由著他,還細細端詳著道:“很好看。”

“那再寫兩個?”

方衍說完就躍躍欲試地提筆,陳斯愚順從地伸出手,讓墨痕爬滿了整只小臂,方衍放下筆後仔細看了會,臉上莫名有點熱。

好……色氣。

陳斯愚握了握手掌,笑著道:“是不是還差個章?”

方衍還真有章,找出來往他手臂上一蓋,陳斯愚手掌一收,牽著他的手指前後摩挲了兩下,他就沒忍住捂住了眼。

“快洗掉,”他訥訥地說,“我看不得這個。”

陳斯愚看著他紅透的耳根,挑著眉頓時明白了。

“噢——”

他攬住方衍的腰,沒怎麽用力就掰下了方衍的手,貼著他的嘴唇語氣蔫壞:

“那我再幹點別的,你是不是得直接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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