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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這樣才算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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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這樣才算流氓”

付釅端著盤子出來時奇怪地看了眼對坐的兩人。

“嗯?幹嘛呢這是?怎麽都不說話?”

方衍瞥了他眼,沒說話,眼神隱約帶了幾分嫌棄,付釅低頭聞了聞盤子裏的山楂小排,熱氣騰騰酸酸甜甜,十分完美。

“我沒煮糊啊?你白我幹什麽?”

“別問那麽多,”方衍深吸一口氣,對他露出和善的笑容,“坐下吃你的飯。”

氣氛這種東西一旦被打擾就會消失得一幹二凈,陳斯愚就沒能說出後面的話來,方衍氣得有些牙癢,看向陳斯愚時難免露出了點控訴的表情,陳斯愚很輕地笑了聲,對他眨了眨眼。

——吃完飯再說。

“嗯?”付釅咬著骨頭,語氣含糊不清,“陳斯愚你眼睛進蟲子了?”

“……”

方衍拿起筷子,沒好氣地道:“吃你的飯吧,別管那麽多。”

真是一點形勢都不會看,萬惡的理工直男!

付釅迷茫地啊了聲,卻也能看出自己的好友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於是也沒再說話了,只是心裏越來越覺得今天的餐桌氛圍不太對,可他暗中打量了好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發現陳斯愚動不動就微笑擡頭看自己兄弟一眼,而方衍則跟沒發現似的,始終在埋頭吃飯。

奇怪,他們平時不是很多話講的嗎?

他摸了摸腦袋,怎麽都看不明白這兩人之間的奇怪氛圍,索性夾起最後一塊排骨埋頭苦吃,不再糾結於此。

畢竟是小情侶自己的事,他犯不著摻和進來討嫌。

沒過多久方衍就放下碗筷站起身,說:“我吃完了,有點熱,去院子裏溜達會兒,你們慢慢吃。”

付釅茫然擡頭,嘴裏還咬著半塊排骨:“啊?就吃這麽點嗎?你今天胃疼?”

“沒有,”方衍懶得跟他解釋,“吃你的飯吧。”

“噢。”

付釅識相閉嘴,沒過多久就見陳斯愚站起身,說:“家裏花盆摔了,我得回去看看,你慢慢吃。”

於是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和剩了大半的菜,付釅迷茫地摸了摸腦袋,喃喃自語:“都吃這麽少,不會真吵架了吧?”

門輕輕一聲響,方衍回過頭,看見陳斯愚朝著自己走過來。

“你應該沒吃飽,”他說,“我們再出去吃點?”

陳斯愚問得自然而然,方衍看著他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的神情,居然有點懷疑自己的那番話是不是沒講清楚,或者是陳斯愚根本就沒聽懂。

可這念頭才剛冒出來沒多久,陳斯愚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挨得很近,再也不是往常那種禮貌的朋友距離,而是堂而皇之地站在他面前,微微垂著頭,很專註的樣子。

成年男性難以形容的震懾感鋪了過來,連溫熱的呼吸都隱約可以觸碰到——真奇怪,明明平時看陳斯愚都是副溫潤如玉的樣子。

方衍忍不住往後退了點,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問:“去哪裏吃?”

“哪裏都行,”陳斯愚沒有再跟過來,語氣有些戲謔,“只要沒有突然冒出來的電燈泡,都可以。”

“那去街上轉一圈看看吧,”方衍說著轉過身朝門外走去,“你……”

陳斯愚叫住他:“方衍。”

“嗯?”

他終於對上了那雙顯得深情又專註的桃花眼,心中居然有些慌張,舔了舔嘴唇問:“怎麽了?”

而陳斯愚只是自然而然地向他伸出一只手,說:“想牽男朋友的手,可以嗎?”

他說得坦蕩,嘴角微微勾著,長發落在肩頭,落拓瀟灑得像是武俠小說中的無名俠客,方衍盯著那只伸出的手看了幾秒,突然輕聲一笑。

“之前也沒見你這麽禮貌啊?”他對陳斯愚挑了挑眉,“那我是不是該意思意思,拒絕一下?”

“那不行,”陳斯愚立即抓住了他的手,“下次不問了。”

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纏在一起,方衍心頭微燙,卻沒有躲開,直到出了門後才被陳斯愚自然而然地放開,並肩行走在安靜的夜色下。

李程霖早就不知所蹤,他看著地上親昵交疊的狹長影子,忍不住攥了攥還留有體溫的指尖,晚春的風已經有了明顯的熱意,分不清是春天的告別,還是夏天帶來的禮物。

最後方衍只是側過頭,對上陳斯愚專註的目光。

“我想去上回帶你去的糖水鋪子,”他說,“他們隔壁有家賣果脯的鋪子,杏幹做得很棒。”

“行,就去那家。”

陳斯愚又牽了下他手,很快就松開,像是某種克制不住的無心之舉,身後的院子裏付釅端著切好的西瓜走出門,對著空蕩蕩的院子疑惑地抓了抓腦袋。

“咦?人呢?”

……

方衍覺得有沒有正式在一起這事,除了個不算太光明正大的身份之外也沒有什麽用了,畢竟陳斯愚此人在轉正之前就已經做得足夠優秀面面俱到,硬生生把考察期變成了實習期,於是轉正也就變得平平淡淡理所應當了起來。

現在想一想,方衍覺得自己有點太倉促了——應該讓陳斯愚自己想通的,說不定這人還會再策劃一次類似登臺獻藝的活動給自己看。

嗯,倒也不是想看陳斯愚開屏,主要就是覺得這種事應該有個儀式感。

他正這麽想著,眼前突然推過來一碗晶瑩剔透的冰粉,紅湯和花生碎鋪在頂上,隱約可以感覺到清涼甜蜜的氣味。

“這碗的紅糖少一點,”陳斯愚順手給他擺上了勺子,“你先嘗一口夠不夠甜。”

他手裏還拿著裝甜汁的小碗,方衍抿了一口,是正正好的味道,不得不說陳斯愚這幾個月的觀察著實細心。

算了,他想,其實也沒什麽,儀式感這種事情根本不重要,找個好男人比任何花裏胡哨的東西都要緊。

往常帶著孩子看店的老板娘今天不在,守在收銀臺前的是個光頭亮得站不住蚊子的中年男人,他的手機裏放著足球比賽的解說聲,手邊擺著啤酒和小燒烤,全神貫註到似乎連客人吃霸王餐了都不會發現,陳斯愚順著方衍的視線回頭一瞄,低聲問:“你也想吃燒烤?”

“沒有,”方衍搖了搖頭,“我就隨便看看,總覺得他有點眼熟。”

但是在哪見過又不太能想起來,直到不算深沈的夜色中駛過兩輛叮鈴作響的自行車,背著書包的高中生身上熟悉的校服在視線裏飛快閃過,他才在涼風中捕捉到了一絲已經能算是久遠的記憶。

“想起來了,”他有些一言難盡地擡頭看了眼中年大叔,“我十年前和付釅來這兒吃飯,就是他在看店,但——”

方衍眨了下眼,表情有些怪異,陳斯愚發出聲低低的疑惑鼻音:“區別很大?”

何止是很大,方衍放下勺子,湊近陳斯愚將聲音壓得很輕:“差不多是兩個人,他以前有很多的頭發。”

柳城美人多,連男子都偏清秀斯文,方衍記得他曾經是個瘦瘦高高,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溫和男人,實在是沒辦法將那道身影和如今這個禿頭啤酒肚,翹著腳吃蒜蓉生蠔的油膩大叔聯系在一起。

“我還以為是那個老板的兄弟呢,”他說著,嘴角很愉快地翹著,“都說歲月是把殺豬刀,我現在終於信了。”

接著又突發奇想般問陳斯愚:“嗳,那要是我突然有天也掉光了頭發……”

“這種假設其實沒什麽意義。”

陳斯愚溫和地打斷了他,嗓音有些戲謔:“好看的人就算光頭也是好看的,你該對自己有點信心。”

方衍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遂點點頭又接著說:“那你覺得自己以後會掉頭發嗎。”

陳斯愚很明顯地笑了聲,反問他:“你覺得我會是這麽不珍惜頭發的人嗎?”

也對,陳斯愚這頭長發保養得跟上好的緞子似的,想來平時肯定花了不少的時間,怎麽可能會禿。

陳斯愚不緊不慢地放下碗,說:“況且我當年去的又不是英國。”

好爛的梗,方衍無語地看了他眼,絲毫沒有接話的興趣,隔了好一會才說:“所以你只是覺得我好看?”

這話其實有些突兀且莫名其妙,但陳斯愚立馬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頓時做出一副正經無比的神情,字正腔圓地道:“不,世界上有很多好看的人,但我喜歡的方衍只有一個,你不能懷疑我的真心是膚淺的。”

口花花,方衍想,怪不得長了張渣男臉。

只是他的嘴角很輕快地翹著,怎麽都壓不住——沒人不喜歡聽這種話,方衍不得不承認自己有被取悅到,不由再朝陳斯愚靠近了些許。

“你說的對,”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甜絲絲的風,“不能那麽膚淺,況且我必須得承認,你的長相……完全站在了我的審美點上。”

這句話說得坦蕩,陳斯愚支著下頜對他瞇著眼笑,同樣將嗓音壓得又輕又低:“那我可太榮幸了。”

方衍的視線卻落在他臉側垂落的一縷發絲上,克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想法再次冒頭,這一次他沒有再克制,幫陳斯愚將它撥到而後,微涼的觸感落入掌心,方衍拈了拈指腹,沒忍住笑了聲。

“感覺我現在像個流氓。”

陳斯愚沒有反抗,他安靜地註視著方衍,視線微微發暗。

“這樣不算。”

他俯過身,飛快地吻了下方衍的唇,像是布丁般的微涼觸感在心上一閃而過,帶著點甜絲絲的味道。

風扇嗡嗡轉動著,頭頂昏黃的燈光和電視聲一起組成再尋常不過的夜晚,方衍很明顯地呆滯著,看見陳斯愚對自己挑了挑眉,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偷到腥的貓。

“這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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