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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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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方衍用了半分鐘體驗羞憤欲死是什麽感受,陳斯愚也不打擾他,說完這句話就老神在在地刷手機,全然不顧方衍想殺人的目光,看起來心情頗為不錯,而方衍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只能閉上眼假裝睡覺。

其實根本睡不著。

他藏在被子下的手緊緊攥著,心裏亂七八糟的,幾分鐘前勢必要泡到陳斯愚的決心煙消雲散,唯一剩下的念頭是有多遠跑多遠——起碼最近三天內他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壞心眼的家夥,也不想跟這人說話。

但外賣送到的時候方衍還是不得不低頭。

“為什麽賣粥不給勺子?”他真誠地向陳斯愚發問,“那我怎麽吃?”

陳斯愚手裏倒是有根勺子,他遞給方衍,說:“問題不在於勺子,你現在只有一只手能用,怎麽在床上吃?”

他熱心一笑,接著說:“要不還是我來餵你吧。”

“休想,”方衍身殘志堅,“我可以放在床頭上吃。”

陳斯愚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床頭櫃,很矮,跟床是差不多的高度。

“怎麽吃?”他笑著問,“趴著吃嗎?”

方衍用牙齒撕開勺子的包裝,冷笑一聲。

“那是技術不行的人才會做的事。”

他在陳斯愚的註視下單手打開蓋子,接著穩穩當當地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裏,肉香和米香混合出誘人的氣味,姜絲新鮮的水汽鉆進鼻孔,瞬間勾得空蕩蕩的胃開始叫囂著饑餓。

陳斯愚鼓掌:“漂亮,完美,很厲害。”

方衍咬著勺子,彎著眼給了他一個理所應當的眼神,陳斯愚忍住一聲笑,心裏泛起微弱的癢意。

像是一只爬到門頂朝人類炫耀的小貓咪。

“所以,”他禮貌開口,“我該怎麽吃?”

方衍指了指手邊的小籠包:“你吃這個,然後讓老板幫我們再送一份餐具。”

真遺憾,陳斯愚拿過放在一邊的小籠包,還以為能共用一個勺子呢。

不過他用腳想也知道方衍絕對不會提出這種解決辦法,因此也只是在心裏不著調地想了想,就坐回椅子上給老板發消息了。

一餐飯吃完,吊瓶裏的液體也剛好見底,方衍按著手背,看向陳斯愚道:“我要換衣服了,要不你先出去一下?”

陳斯愚盯著他,唇邊的笑意怎麽看都顯得十分不懷好意,但他只是點點頭,說:“好,我出去等你。”

方衍狐疑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這才開始解扣子。

——他總覺得陳斯愚的那張嘴會在這種時候說出些不著調的話。

床上擺的衣服連商標都沒拆,方衍換上後提了提褲子,不出意外地發現褲腿和袖口都稍微長了點,他踢了踢依舊酸軟無力的腿,輕聲自語:

“多的那點身高怎麽全長在腿上了。”

不僅如此,連內褲都寬松了些,方衍不太習慣地走了兩步,總有種漏風的錯覺感,他收拾好東西打開門,就看見陳斯愚靠在墻邊,正在回覆消息。

“走吧,”他招呼了聲,“我們打車回去?”

“不用,我開車。”

陳斯愚說得輕巧,方衍卻有點擔憂。

“你不會要疲勞駕駛吧?”他對陳斯愚挑眉,“我好不容易活著從山裏出來的。”

“放心,”陳斯愚失笑,“我保證讓你平平安安地到家。”

方衍還是不放心,擡手摸了摸自己一片溫熱的額頭,認真提議:“要不我來開?”

“那豈不是更加不安全,”陳斯愚想也不想地拒絕,“你還在發燒。”

也有道理,方衍悄悄握了握酸軟的手指,覺得確實不夠安全。

“那要不,叫個代駕?”

陳斯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眼。

“不叫,”他牽起方衍冰涼的手,“我就要自己開。”

方衍動了動手指,沒有掙開他,側頭仔細觀察了下他的臉色,見氣色還算不錯,這才默認了這個提議。

反正也就一小段路,不遠。

陳斯愚目不斜視,嘴角卻微不可查地翹了翹,將方衍牽得更緊。

“你腦袋應該還昏著,”他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當心別摔了。”

方衍的確還昏著,再加上私心使然,他只是低低地嗯了聲,蔫耷耷地跟他出了醫院,那輛被付釅成為“夢中情人”的寶石藍帕拉梅拉就停在不遠處,顯眼得要命。

——不是因為那身亮麗的塗裝,而是因為車身上亂七八糟的泥土,簡直跟剛逃難回來似的,慘不忍睹到了極點。

“……”

方衍對著臟兮兮的車身沈默兩秒,說:“我來出洗車錢吧。”

陳斯愚知道他的性格,沒有拒絕,伸手替他打開車門。

“那就麻煩你轉給Rebbeca了,”他伸手擋了下方衍的頭頂,“走吧,我們回家。”

……

方衍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關在自己家門外。

手機上的未接通話刷滿了屏幕,沒有任何一通得到了回應,付釅也不知道是在睡大覺還是在蹲坑,安靜得跟不存在一樣,方衍等得昏昏沈沈難受至極,心臟砰砰亂跳,眼前一陣陣地發花,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陳斯愚眼疾手快地攬住他的腰,自然而然地帶著方衍往自己身上靠:“還好嗎?”

方衍搖搖頭,說:“沒事,就是有點暈。”

陳斯愚低頭瞄了眼他的手機屏幕,付釅還是沒有回消息。

“不會也被淋生病了吧?”他猜測道,“要不,你到我那兒睡一覺先?”

不是沒有可能,方衍實在燒得難受,總覺得再多站一秒都要暈倒,於是點點頭,同意了陳斯愚的提議。

他現在真的很迫切地需要一張能躺下睡覺的床。

環在腰間的手臂穩定而有力,方衍昏昏沈沈地跟著他往前走,陳斯愚的住所在巷尾,刷成白色的柵欄門後種著花花草草,月季在墻角開得正好,方衍呆楞楞地站在一邊等他找鑰匙,好一會才說:“你把墻敲了,不怕遭賊嗎?”

“這是我租的房子,”陳斯愚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不過確實不怕,原本的墻也沒多高,防不了賊。”

微涼的觸感落下來,方衍瞇著眼,沒有躲開,陳斯愚倒是很快地松了手,扶著他往裏走。

“好像又燒起來了,”他說,“午飯吃點清淡的?”

方衍花了好幾秒才接收到他話裏的意思,低聲說:“你幫我叫一份小米粥就好。”

他現在只想躺下睡覺。

陳斯愚也知道他難受,於是不再墨跡,小心翼翼帶著他往樓上走,方衍的視線裏一片花白,險些直直撞上墻角。

“小心,”陳斯愚伸手擋住他的額頭,“走這邊。”

方衍懵懵點頭,聽見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我還是扶緊一點吧。”

腰間重新多出了一只手臂,他靠在陳斯愚的身上,被帶進臥室躺下,窗簾滑動的聲音在耳邊隱約響起,方衍竭力地睜開眼,看見陳斯愚站在床頭看著自己。

“睡吧。”

仿佛被下了一個咒語般,他迅速地在陌生的房間和陌生的床榻上陷入了沈沈的睡眠。

方衍這一覺睡得很沈,再醒來時背後盡是黏膩的汗水,他迷茫地轉了個身,接著就被嚇了一跳。

——陳斯愚那張漂亮的臉龐跟他不過一指之遙。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停住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斯愚,對方睡得很沈,細長的眼睫在臉上透出很淡的陰影,嘴唇薄而寡淡,有一種操勞後的脆弱感。

果然還是累到了,方衍想,這回欠的恩情可太大了,該怎麽還?

他在這種視覺下難免心跳加速,擡起有點酸軟的手指,好奇地去觸碰陳斯愚迤邐鋪陳的如墨長發,柔軟冰涼的觸感和他曾想象過很多次的沒什麽區別,像是一匹上好的綢緞。

都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也不知道陳斯愚同不同意?

突然冒出來的念頭不著調到了極點,方衍不免有些唾棄自己——這也太得寸進尺了點,完全不可行吧!

方女士曾經在看狗血電視劇的時候拉著他發表過一段評價: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讓人以身相許是流氓才會做的事,跟牛郎拿著織女衣服要求人家當自己老婆一樣無恥。

很正確,值得被刻在人生信條上。

他為自己不應該出現的念頭感到羞愧,又小心翼翼地轉了個身,開始觀察陳斯愚的臥室。

很大,看起來是將兩個房間打通了,不遠處的桌上擺著一個純白的天使雕塑,天使手中抱著一束碩大的鈴蘭,看起來是個造型頗有新意的臺燈,燈下則擺著一杯香薰蠟燭,房間內彌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微弱的檸檬香氣夾雜在其中,是能讓人一夜好眠的搭配。

陳斯愚的調香技術著實高超。

方衍將臉埋進枕頭裏深深吸了口氣——沒有什麽氣味,甚至連洗衣粉的味道都沒有,卻清爽到讓人格外安心,薄紗窗簾外明媚的陽光並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為了防止自己繼續犯困或者吵醒陳斯愚,他伸手去摸被陳斯愚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結果剛動彈了兩下,身後就傳來點布料摩擦的動靜,腰間也搭上了一只手,在睡夢中將他拉了回去。

方衍驚詫地睜大了眼,像是一只無意路過又突然被抓進懷裏的貓。

陳斯愚緊緊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體溫隔著衣物透過來,他渾身僵硬,剛退下去的高燒仿佛又卷土重來。

——陳斯愚在睡夢中,親昵地用嘴唇蹭了蹭他的後頸。

宛若一個無意識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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