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請勿投餵此貓”

關燈
第25章 “請勿投餵此貓”

陳斯愚終於在某個大晴天看到了過來開門的方衍,準確來說,是陳皮先見著的。

他那會正躺在窗邊的搖椅上曬太陽,臉上攤著一本《魔藥學》,胖貍花趴在搖椅邊曬皮毛,微微瞇起的眼睛懶洋洋地盯著敞開的店門和外頭略顯清冷的街道,在看見方衍的身影出現時,它倏然坐直了點。

“喵——”

陳斯愚擡手拿下臉上的書,看了眼蹲在身邊的陳皮。

“怎麽了兒子?要吃罐罐嗎?”

陳皮沒看他,又沖著外頭喵了聲,陳斯愚這才撈起自己身寬體胖的貓兒子,坐起身往外看去,第一眼就落在了方衍那身標志性的青色長褂上。

他頓時樂了。

“你之前不還看不慣他?”他顛了顛懷裏的胖貍花,“方衍才餵了你幾天,你就跟他哥倆好,當心鄭熙知道後再也不給你餵腸吃。”

陳皮才懶得理他,徑直跳到地上往外走,目標看起來直指方衍金貴的裁縫鋪子,陳斯愚只得放下書站起身,跟著它一起出了門。

沒辦法,光想想那根價值不菲的老山檀,他都不敢讓陳皮隨便鉆進方衍鋪子裏去了,更別提擺在外面的整木屏風和滿排的嬌貴布料,陳皮要是再進去撒泡尿或者撓撓爪子,他不得賠到傾家蕩產?

陳斯愚完全無視了“把陳皮抓起來”這個選項。

方衍前腳剛進了店,後腳門就被人重新推開,胖貍花踩著風鈴聲滾了進來,精準地湊到他褲腿邊翹著尾巴繞圈開蹭,嘴裏的叫聲甜絲絲得像是含了塊蜂蜜。

“喵——”

陳皮邊蹭邊仰著頭看他,方衍彎下腰把它抱了起來,手上輕輕掂了幾下後轉頭對陳斯愚說:“它怎麽又胖了?”

“沒有吧,”陳斯愚細細打量了眼自家逆子,“跟之前一個樣啊。”

方衍探手捏了捏陳皮的肚子,而後肯定地道:“胖了,你是不是又每天給它加餐了?”

陳斯愚摸了摸鼻子,說:“不給它吃它就一直喊餓,太可憐了。”

“可憐什麽?”方衍冷笑,“可憐它胖到能直接拿去鍛煉投籃技術嗎?那天醫生才說過絕育完的貓更容易長胖,你就跟填鴨似的給它餵,陳斯愚,你是想養肥後宰了吃貓肉嗎?”

好兇,陳斯愚低低咳了聲,自覺認錯:“我會少餵點的,但你也知道它喜歡在街上討吃的,別人要餵的話我們也不知道啊。”

也有道理,方衍低頭看了眼,懷裏的胖貍花剛好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對他露出一張圓潤的可愛的大臉。

有了。

他看向陳斯愚,說:“你把它放我這一會兒,我用完了給你送回去。”

“用完了?”

陳斯愚帶著笑意覆述了遍這個詞,玩笑般地問道:“你不會要把它的嘴給縫起來吧?”

“你猜對了,”方衍面無表情地接茬,“我不僅要縫住它的嘴,還要在它臉上繡朵花,繡牡丹。”

“嗯……要不繡朵玫瑰吧,”陳斯愚一本正經地提議,“大紅色的,和它的花色肯定很配。”

“喵。”

陳皮的叫聲像是在附和自己老父親的話,方衍沒忍住,先笑出了聲,他彎著眼看向陳斯愚,發現對方也露出了很輕快的笑意,視線莫名顯得專註而柔和,他不由飛快地垂下眼,又重新看向陳斯愚。

“所以你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陳斯愚說,“是陳皮想來看看你,我怕他搗亂,所以跟過來的。”

接著頓了頓,補充道:“順便來看看你的手怎麽樣了。”

方衍挑著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陳皮正舒服地躺在那,連眼睛都閉上了。

他又擡眼,陳斯愚對上他的視線,頓時尷尬地咳了聲。

“看來恢覆得不錯。”

方衍的語氣慢悠悠:“不想關心我的話可以不勉強的,陳老板何必說這些違心話?”

陳斯愚無奈一笑,朝他攤手:“方老板這話也太讓我傷心了吧,你這幾天沒來,我可是茶不思飯不想,幹活都沒勁了。”

說得幽默,語氣卻像是認真的,再加上他的那副好樣貌,方衍竟然還有些心跳加速,產生了點負罪感。

我不會……真誤解他了吧?

這念頭剛冒出來,陳斯愚就輕笑了聲,道:“好吧,其實我只是想來和你聊聊天。”

這種玩笑必須適當,他想,萬一方衍當真了,覺得惡心巴拉就不好了。

而在看見方衍微微松了口氣的神情時,陳斯愚深刻覺得自己的找補是對的,他看向趴在對方懷裏的陳皮,主動換了個話題:

“那我就把它留在這了?”

“行,”方衍順手撓了撓胖貍花的下巴,“我的手的確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說完,定定地看著陳斯愚,在短暫的相顧無言中問:“你今天忙完了?”

“差不多吧,”陳斯愚語氣輕松,“就差點收尾的工作,至少沒前兩天忙。”

方衍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還是得好好休息,”他說,“你的臉色有點差。”

“也還好吧,”陳斯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過兩天休個假好好睡一覺,對了,你周末要營業嗎?”

“不用,”方衍語含笑意,“我今年的計劃就是好好休假。”

陳斯愚靠在門邊,抱著手笑道:“差點忘了,方老板可是有名的大裁縫,從來都不缺生意。”

這話的語氣不像是陳斯愚會說出口的話,方衍稍微想了想就明白是誰會說的話,挑著眉尾問:“鄭熙跟你說的?”

“跟他閑聊的時候提起過兩句。”

事實是陳斯愚自己出去好奇跑去問鄭熙的,而鄭熙這人對好兄弟向來知無不言,差點把方衍小學一年級在教室尿褲子的事跡都說出來。

方衍也不意外,只是淡淡解釋:“不是什麽大裁縫,就是點家傳手藝,幹了那麽多年積累了點小客戶而已。”

陳斯愚才不信,那天在學校裏碰到的那位夫人激動得像是碰上了什麽國寶大師,以至於他現在甚至覺得方衍出現在新聞聯播上都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照他來看,方衍這滿店的旗袍已經能算是藝術品。

方衍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定然是會否認的——他自知有幾斤幾兩,如今的手藝根本稱不上頂尖,要是方女士來突擊檢查,絕對會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因此他轉而主動問道:“周末怎麽了?”

“春游。”

陳斯愚慢悠悠地吐出這個詞,又補充道:“天氣預報說過兩天有太陽,這是我在柳城過的第一個春天,所以想出去走走,有興趣當一下我的導游嗎?”

“如果不下雨的話,”方衍說,“你想去哪裏?”

“暫時還沒想好。”

陳斯愚其實也是一時興起,大概是聊天這個同樣一時興起的借口即將無法使用,從而讓他想起了早晨偶然打開的天氣預報和老黃歷。

周末天晴,宜出行。

他在短暫的停頓後又說:“大概,爬爬山,曬曬太陽,或者去什麽地方野餐?”

方衍露出一絲像是沒有忍耐住的笑意,說:“這個時節爬山,真的嗎?”

陳斯愚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方衍不疾不徐地解釋:“驚蟄之後,在地底下冬眠的動物全都冒了出來——蛇、蟲子、蝸牛,還會有吐著絲從樹上掉下來的花花綠綠毛毛蟲。”

說到最後一個時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指,衣袖下的手臂浮起點雞皮疙瘩,好一陣惡寒。

方衍很討厭蟲子,這也是他不願意在雨天出門的原因——誰知道會不會有蟲子從頭頂上掉下來?

“那就不去爬山,”他聽見陳斯愚說,“去公園野餐?”

方衍想了想,告訴他:“可以去郊區的植物園,建在廣華寺旁邊,中午能去寺裏吃齋飯,味道挺不錯的。”

陳斯愚自然是應好的:“那就周六上午?”

“行,九點出門吧,”方衍點點頭,“也不需要太早出門。”

聊天就此結束,陳斯愚丟下樂不思蜀的逆子回到自己店裏幹活,而方衍則將窩在懷裏的胖貍花往桌上一放,指著貓鼻子命令道:“趴在這裏別亂動。”

陳皮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揣著爪子往桌角一躺,愜意地瞇起眼開始呼嚕呼嚕叫,尾巴在桌上甩得刷刷響,方衍觀察了會,轉身進屋子裏翻出張宣紙和一方硯臺,又從抽屜裏找出了筆和墨。

他決定給陳皮畫張“通緝令”。

於是下午時街口人來人往的街頭廊底下就貼上了兩張陳皮的大頭肖像,濃墨點出的眼睛和胖成球的身形十分有標註性,兩只雪白爪子在胖肚皮下露出來,底下還細細寫著幾行大字:

此貓因體重超標,正在被醫生勒令減肥中,請勿投餵!

署名是Hermit店主陳斯愚。

這兩張紙剛貼出來就引起了周圍鋪子老板們的圍觀,鄭熙也跟著出來看熱鬧,剛擠進人群裏看了眼,就忍不住笑出聲。

“這不是陳老板家的陳皮嗎?最近胖那麽多了啊。”

“是的哇,”旁邊的大爺也驚嘆一聲,“哎呀,我們以前農村養的那些阿貓阿狗怎麽餵都餵不胖,陳皮倒是跟吹氣球似的長,看來是不能再給它餵腸吃的咯。”

鄭熙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盯著那個署名摸了摸下巴。

但這幅畫看起來,像是方衍畫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