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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媽說只能給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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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媽說只能給兒媳婦

“那位客人想要溫暖一點的檀香味,”陳斯愚一本正經地胡謅,“但我試了好幾種,都沒有那種感覺。”

他邊說邊點燃了一支線香給方衍聞,煙霧升起,陳斯愚期待地看著他,問:“是吧?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方衍轉過頭,靜靜跟他對視了兩秒。

“首先,你這香聞起來不太好。”

“其次,我對於調香並不懂,不知道你想說的感覺是什麽,溫暖的概念太籠統了。”

春日的暖陽可以溫暖,夜歸的燈盞也可以溫暖,他不是陳斯愚肚子裏的蛔蟲,實在不明白這人到底想要的是什麽。

陳斯愚咳了聲,後知後覺地在他的話裏反應過來。

其實不應該犯這種錯誤的,但他總不好說自己是在調方衍身上的香味。

聽起來就跟耍流氓一樣。

南風知我意

“抱歉,”他語氣誠懇,“是我沒講清楚,我想想怎麽說……你小時候有用過痱子粉嗎?”

“就算用過也不會記得吧,”方衍沒忍住笑了聲,“但我知道那種味道,你是想要那種安心的感覺?”

陳斯愚點頭:“是這麽個意思,上好的檀香本身是會帶一點奶香味的,但我試了幾種,都不是那種感覺。”

“線香弄虛作假的多,”方衍撿起那根燃著的線香聞了聞,微不可查地皺眉,“柳城這裏不好買,你被人騙了。”

陳斯愚頓時做出一副心痛不已的神情:“我買之前還做了好多功課呢。”

“檀香懂行的人不多,”方衍說,“現在市面上假貨泛濫,買錯一次兩次的很正常。”

於是陳斯愚問他:“那該去哪兒買?”

方衍誠懇地告訴他:“我不知道,我店裏熏的是太姥姥留下來的嫁妝。”

“……”

有那麽幾秒鐘裏,他從陳斯愚的沈默中感受到了某種震耳欲聾的訝異,他擺擺手,笑著道:“別這麽看我,說起像是很厲害,實際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故事。”

“我太姥以前是官家小姐,後來一聲槍響,後頭的事也就是大差不差的那麽幾樣,還被抄過家,據我媽所說,這些香料在地底下埋了好多年,直到她出生後才重見天日。”

幾十年風波動蕩盡數過去,留下的也就只有這麽點東西了。

陳斯愚評價:“聽起來是段很跌宕起伏的故事。”

“別多想,”方衍倒是挺平淡,“我家挺普通的,太姥養活一家子不容易,很多之前的玩意都賣了,就留下這點老東西當做念想。”

他頓了頓,玩笑般地說:“其實要我說,早點翻出來也沒人會發現,就那麽大個樹枝似的木頭,說是燒竈臺的柴火都有人信。”

陳斯愚也笑:“沒想到你還是個落魄少爺。”

“誰家少爺還要勤勤懇懇出門開店賺錢的,”方衍站起身,轉頭問他,“你要不跟我去那邊看看?”

陳斯愚眼睛一亮:“當然,謝謝你,方衍。”

“小事情而已,”方衍神色淡然,“擔不起一聲謝。”

上好的檀香燃起來的確有奶香味,但方衍覺得這種氣味和陳斯愚想要的應該相去甚遠,他領著陳斯愚站在店門口,從口袋裏摸出鑰匙開門開燈,說:“說起來,調香應該用的不是線香吧?我不太懂你們是用什麽辦法——提取?或者說保留香料的味道,但在經過加工後,氣味不會變嗎?”

“那也得先找到比較相似的幾種氣味才能去考慮提取的問題,”陳斯愚跟他解釋,“檀香原料昂貴,從香料公司購買酊劑和精油的成本很高,不如先試著找到想要的味道,再看看能不能自己做出酊劑。”

“酊劑?”

“就是將天然香料浸泡在酒精裏,浸泡後再萃取出它的味道,比如說丁香、廣藿、紙莎草、沈香。當然,自己做的肯定不如從香料公司購買的好,畢竟我的專業不是香氣萃取。”

方衍領著他轉過屏風,打開了某扇門,沈靜的香氣悠悠地飄出來,他轉過頭,微微挑著眉看向陳斯愚。

說這些話時的陳斯愚看起來沈靜而認真,由那雙桃花眼帶出的風流倜儻都消失了不少,方衍想,這副漂亮皮囊下的內在其實截然相反。

是個挺靠譜的人。

“聽起來都挺貴的,”他說,“客人不會要求壓縮成本嗎?”

“能要求用檀香的客人都不差錢,”陳斯愚跟在他身後進了門,“我這兒的特色就是天然香料。”

他說著,對方衍聳了聳肩,笑意輕松而戲謔。

“況且,我正在為客人的成本考慮著呢。”

不是沒有道理,但聽起來油嘴滑舌的。

方衍這麽想著,嘴角的笑意卻始終沒有落下,他按開燈,陳斯愚終於看清了屋子裏的擺設。

墻邊立著八寶博古架,窗邊擺著美人榻,枕頭和小毯擺得整整齊齊,而博古架旁的木桌上擺著成人小臂長的一根檀香。

“喏,就是這個。”

方衍示意他湊近一些來看,說:“平常都是刮一點下來打香篆用的,你想聞嗎?”

“不用,之前來你店裏時已經聞過了,”陳斯愚說,“但我能拍張照嗎?”

方衍往旁邊讓開了點,表達出可以的意思,陳斯愚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轉頭又對他笑,桃花眼微微彎著,有種英氣的漂亮。

“就這麽光明正大地帶別人來看,你也不擔心我哪天過來當小偷。”

這麽大的老山檀,價格絕對不菲。

“盜竊罪數額重大的,可以處十年以上或者無期,”方衍面無表情語氣冷淡,“除了我家的人,沒人知道這根老山檀的存在。”

他對陳斯愚和善一笑,說:“你可以試試。”

話的內容頗狠,但語氣輕輕,陳斯愚看著他勾起的嘴角,也不自覺地笑了。

“開個玩笑,”他說,“我很榮幸能得到你的信任。”

有句古老箴言叫財不外漏,貴不獨行,方衍願意領著他進到這間房裏,顯然是把他當做了朋友。

明明不過認識一月有餘罷了。

其實方衍只是不把這根老山檀當回事罷了——方女士喜愛焚香私藏頗豐,沒有燃著香就沒有工作的狀態,因此擺在店裏的這點不過是圖方便懶得到處拿,他被自己親媽養得金貴,也不把這一段檀香當回事。

還不如外頭的那塊屏風值錢呢。

他盯著陳斯愚,說:“你有時候的玩笑真的很爛。”

說這句話時他顯得嚴肅而正經,仿佛剛才的鮮活松快都是昏暗燈下的錯覺,陳斯愚看著他身上的家居服,莫名覺得這人此刻應該把長褂穿上才能顯得更說教更有氣勢。

否則就會和他現在所感受到的氣氛一樣,不像是在認真提出意見。

結果下一秒他就看見方衍對自己勾了勾嘴角,笑意從眼底漫了上來。

“下回能不能講點有趣的玩笑?”

陳斯愚定定地看著他,心跳有點快。

“嗯,下次一定。”

他們一前一後出了店,方衍關燈鎖門,在冷風和黑暗中聽見陳斯愚說:“其實別人都說我這人挺幽默的。”

“看不出來,”方衍轉身看向對面,“我下次努力感受一下。”

頓了頓,又問陳斯愚:“還要回去繼續琢磨你的訂單嗎?”

“不用,”陳斯愚說,“我回去把燈關了就好,剛剛已經有了點靈感,等訂的檀香精油到了就能開始嘗試了。”

方衍笑著問他:“你找到痱子粉的味道了?”

“差不多吧,”陳斯愚沒看他,語氣很自然,“既然天然的檀香做不到這種感覺,和別的香氣一起調配就好了。”

方衍站在街上等他,顯得無聊擡眼開始研究陳斯愚的店名,也不知道是不是鄭熙的技術不好,刻得花裏胡哨,在夜色中根本分辨不出是什麽單詞。

首字母好像是H,那後面是什麽?

Hee?

溏淉篜裏

他在腦海中殘存的詞匯量裏尋找了一下,沒想出有哪個單詞是這個開頭的,陳斯愚關了燈出來就看見他神色嚴肅地盯著自己的牌匾看,順口問了句:“怎麽了?”

“沒什麽,”方衍收回視線,“就是在好奇你的店名究竟是什麽。”

“Hermit。”

陳斯愚跟他並肩往前走,微微的低沈嗓音在吐出這個詞時莫名顯得有些溫柔,方衍摸了摸耳垂,問他:“是什麽意思?”

“隱者,”陳斯愚說,“聽說過塔羅牌嗎?二十二張大阿卡納之一,意思是放棄外在誘惑,在寂靜的環境裏尋找真理。”

“不太了解,”方衍說,“但你要是說風水八字,面相掌紋,我大概還能稍微懂一點。”

“謔,”陳斯愚樂了,“你還會這些啊?”

“不會,”方衍轉頭向他,“但小時候街上有位算命先生,我沒事的時候很喜歡去他店裏玩,也看過點他的書。”

目光對上的一瞬,陳斯愚鬼使神差地問他:“那你看我的面相,是個姻緣好的人嗎?”

方衍笑了聲,說:“當然好,桃花眼的人,最風流多情,是渣男。”

聲音散在夜空中,陳斯愚擡手碰了碰自己的眼尾,說:“不準。”

他語氣惋惜:“我從小到大,就沒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的人。”

“那看來我的確沒這個天賦,”方衍重新看向前方昏暗的街道,“怪不得那個算命先生不肯收我當徒弟。”

短暫的沈默後,他又說:“但你是姑娘們會很喜歡的那種類型。”

方衍的側臉在模糊光線下顯得清雋柔和,陳斯愚收回視線,像是沒聽到這句話,反而問他:“對了,剛才忘記問,你的那根老山檀能不能賣一小塊給我?”

“恐怕不太行。”

方衍故作遺憾地朝他攤了攤手。

“家傳的,我媽說只能給未來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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