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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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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欄桿外海浪翻湧,砸上甲板。二人沿著圍欄涉水前行,梁勤山在前,易昀在後,梁勤山背對著他,在前方做了個前進的手勢,與上次的收網手勢如出一轍。易昀認出,這是特種軍隊作戰的專用手勢,梁勤山20年前當的是特種兵。

特種兵梁勤山是因為什麽原因退役?退役後為什麽要棄武從文專研AI?還有,他為什麽要以身犯險,幫助自己的目的又是什麽?

易昀越發覺著梁勤山深不可測。

甲板身後的住宿區傳來聲響,易昀回頭,Doris站在他剛剛呆過的位置。AI保鏢被她擊倒在地,高跟鞋踩斷它的脖子。

梁勤山朝她比了幾個手語,讓她沿著東側圍欄過來匯合。

Doris扔了高跟鞋,換上長靴,踏入雨中。長靴踩在甲板行走速度奇快,不一會兒Doris便追上易昀。

“T國請我‘喝茶’,我察覺事有蹊蹺,沿途放倒了保鏢。剛回住宿區取了些義肢,下來就碰到你們了。”她遞給易昀一個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上有X口開關,有些像充電寶,Doris解釋道,“這是磁極,能代替AI為義肢提供能量。”

易昀點頭,收好磁極。

Doris摸了副拐杖與磁極一起遞給梁勤山,梁勤山苦笑:“還真是看人下菜,歲數大的只配拄拐麽。”

“我這長靴也是義肢,如果你喜歡穿高跟鞋,我們可以換換。”Doris調侃。

智者面對突發狀況臨危不亂,能保持恰到好處的幽默,波瀾不驚游刃有餘。

三人未做過多寒暄,頂著暴雨向甲板室行進。

梁名一見父親來了,一頭砸入梁勤山懷中,紅著眼睛說:“父親,我好害怕!”

“不怕不怕,天塌不了。”梁勤山安慰地拍拍女兒的背。

Doris歪著腦袋將頭發攥成一股,用力擰潮濕的金發。精致的妝容被雨淋花,她滿不在意地撩起禮服下擺擦臉。Doris骨相比例很好,褪去的粉底遮不住歲月的皺紋,素顏的她多幾分溫柔少幾分強勢,美人雖遲暮,風韻猶存。

Doris看向易昀,問:“你的小男朋友呢?”

易昀面無表情道:“騎鵝出海了。”

梁勤山、Doris:……

梁名一:!!!

Leno:“i23oirj3i4rj904jrj1!”

Doris記得易昀會說F語,便讓他:“翻譯下。”

易昀脫掉西服外套,狠狠甩上面的水,那倒黴西服像是跟他有什麽深仇大恨,被摔的啪啪響。

易昀平日西裝革履看著有些單薄,脫掉西裝後肌肉勃發,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此刻易昀穿著白背心,被雨打濕的背心兒緊巴巴地箍在身上,隱約可見6塊腹肌,還有2塊藏在褲子裏。他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像極了在賭場看場子的保鏢,周身散發著“我不好惹”的氣壓。AI學者秒變社會大哥,易昀顯然不想翻譯,抱著膀子瞥Leno。

Leno拍拍自己光滑的腦門,繼續大呼小叫:“32@90飛個in額2爾eorkojr!!!”

白背心兒是易昀前幾天在PP島買的,與易望舒同款。今天中午易望舒纏著他洗澡,小妖精勾的他沒控制住,把人在浴缸裏折疊成各種形狀。最後小妖精哭著喊著往浴缸外面爬,情急之下穿錯了背心兒。

易昀抻抻不太合身的白背心兒褶皺,淡淡道:“聽不懂。”

梁勤山、Doris:……

倆長輩看破不說破,天真小梁看他們都不說話,氣氛僵持也不是個辦法,便好心道:“我能聽懂!Leno剛問你們什麽時候開始談的,為什麽不早說!他還說……”

梁勤山打斷她:“寶貝剛贏了多少錢呀?”乖乖你可少說兩句吧,這裏只有Doris聽不懂。

梁名一嘟嘴抱怨:“贏得籌碼還沒來得及換錢呢,你們就被抓了!小舒哥哥說這裏沒有信號,就問Leno借的鵝。”

從易昀的角度看過來,她嘟嘴抱怨的樣子很像易望舒。才掛斷通訊沒一會兒,易昀又有些想他。

梁勤山笑著說:“這‘哥哥’可不興叫啊。”

天真小梁想了會兒,恍然大悟看向易昀問:“學長,我要管他叫嫂子嗎?”

易昀、Doris、梁勤山:……

Leno終於被氣的說中文,開口一股大碴子味兒:“俺真是受不了,有恁們這麽欺負外國人的麽!”

梁名一:“原來你會說中文呀,為什麽不早說呀!”

Leno尷尬道:“俺,俺,俺普通話不標準。”

梁名一:“那你為什麽說我們欺負你呀!”

Leno語塞,搞不懂梁名一是刻意刁難,還是真的腦子少根筋,他認為後者可能性較大。

梁名一:“還有你剛說學長‘挖你墻角’,用詞是不對的。他們在談對象,分明你是在挖學長墻角!”

Leno被天真小梁的致命拷問搞崩潰,他恨自己能聽懂中文。都說亂拳打死老師傅,直球女孩兒分分鐘教會他做人。

易昀抱臂在旁,雲淡風輕地補刀:“你為什麽沒去賭場?”

小舒找他借鵝的時候Leno沒在賭場內,就像是知道會出事,提早回了房間。

深邃的眼看向他,易昀又問了遍:“你為什麽沒去賭場?”

Leno頓了會兒才說:“俺去了,中途肚子疼,就想回屋拉個屎,休息休息。”

梁勤山挑眉:“那你現在肚子好了麽?”

“好,好了。”

梁勤山笑著將拐杖懟他肚子上說:“不,你沒好。”

Leno捂著肚子蹲坐在地,被AI拐杖杵的很不好受,支支吾吾道:“恁,恁腫麽還打人呢!”

“我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中國的天地會。”梁勤山狡黠的眼瞇成一條縫,影帝再次上綱上線,貼近Leno恐嚇道,“洪門源於明末清初,以驅除胡虜,恢覆中華為宗旨,老夫乃第一千三百代掌門,專打外國人。”

“可,可是俺也沒犯錯……”

“都說了,見到外國人就打,這是習俗!”梁勤山瞄了眼Doris,又補充道,“老夫講武德,專打外國男人!”語畢掄起拐杖照著Leno又是一頓胖揍。既然這貨不願意說實話,能動手解決的何必跟他費口舌。

Leno捂著腦袋被打的莫名其妙,又反抗不過AI義肢,心裏一百個不服:這是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讓我憑白挨一頓揍!

“啊啊啊,別打了別打了,恁打好歹也讓俺知道為什麽吧!”

“哎呦,疼啊,俺錯了,俺再也,再也不撬人墻角了!”

“這位爺爺,咱有話好好說不行麽,哎喲,中國不講‘君子動口不動手’麽!”Leno疼得吱哇亂叫,開口說起文言文,秒變中國文化推廣大使。

梁勤山收了拐杖,向易昀遞眼神,易昀問了第三遍:“你為什麽沒去賭場?”

“俺在賭場看到幾個AI保鏢,覺著事情不簡單,所以就回屋了。”Leno不敢看他們,眼睛斜向別處。被打的部位有點兒疼,但又不是特別疼,顯然是梁勤山收了力。

易昀淡淡道:“你是如何發現AI保鏢的?”

“俺4號AI的特定功能是,貼近AI就會響。”

梁勤山、易昀、Doris心想:開發這特定功能,你還真是夠無聊的。

梁名一問:“賭場門口有保鏢,你是怎麽出賭場的呀?”

Leno:之前是我武斷,這小丫頭不是傻白甜,絕對是扮豬吃老虎的世外高人,問的問題橫沖直撞,每次都讓我措手不及。

8只眼睛齊齊盯著他,Leno不得不答:“俺在賭場衛生間上面的排風管道爬出來的。管道通向住宿區,俺爬地一身灰,就先回來洗個澡。”

Leno發現賭場有問題,若想用AI鵝出海,可以出賭場後直接在甲板組裝,完全沒必要多爬一截通風管回房間。

Leno在說謊。

“然後呢?”易昀問。

“俺本想靜觀其變,萬一小題大做呢。”

“不對。”易昀早已盤清邏輯,銳利的眼像捕捉獵物般死死盯著他,“你回到房間,是因為你知道賭場不安全,而房間安全。你為什麽會認為房間安全?是聽到了其他人的談話,還是有人告訴你,房間安全?”

梁勤山接話:“若是在這之前你就知曉此行有危險,是絕對不會去賭場的。所以,你也是剛剛得知。我想不會有人在賭場談論這些話題,而且賭場信號屏蔽裝置很強,你的AI不會聽到他人談話。”

Doris一錘定音:“所以是有人告訴你房間安全,並且告訴你逃跑的路線。”

面對三位頂級AI學者加一位世外高人的靈魂拷問,Leno癱在地上如坐針氈。想起之前招惹易望舒悔不當初,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說中國人的壞話,挖中國人的墻角。

“是。”事已至此,Leno只能承認,“Chando剛跟俺說賭場不安全,讓俺先回房間,他說一會兒有船來接,讓俺在房間等他。”

“Chando是那個棕頭發?”梁名一對號入座。

“是。”

“他為什麽會知道賭場不安全?”梁名一接著問。

“俺也不知道,他只說了這些。”

人們總是習慣性將能推動事件進程的人認作領袖,Leno與逃生線是易昀盤出來的,梁名一下意識看向易昀,問:“現在我們要回Leno的房間等船嗎?”

“不。”易昀搖頭。

他與梁勤山已經與幕後主使撕破臉,Doris顯然也好不到哪去。Chando很可能與幕後主使有關聯,若上了他們的船,無異於羊入虎口。剛被Doris放倒的AI看到了他們,想必再過不久就會有AI保鏢來綁人。

壞消息是,他們暴露了;好消息是,有船。

易昀像臺算法邏輯縝密的AI,諸多可能在他腦海一一模擬呈現,現在最切實有效的逃生方式只有一種。

易昀說:“我們去劫船。”

暴雨初歇,纏綿細雨卷著浪,漆黑的海面漸漸安靜下來。三五人影悄無聲息地在甲板徘徊,易昀在前,Doris在後,梁勤山在中間拿拐杖杵著Leno。

一行人潛行至甲板西側,游輪下並無船只。Leno撓了撓他那為數不多的頭發:“Chando確實說了西側會有‘鷹眼’的船,俺沒騙銀,真滴!”

Leno見梁勤山揮動拐杖以為又要挨揍,大吼道:“Chando沒說幾點來船,俺說滴是真滴,說謊被雷劈!”

天空驚現一道閃電,梁勤山轉了圈拐杖恐嚇道:“聽過中國功夫麽?”

Leno被揍怕了,嚇得跪地磕頭:“爺爺俺錯了,確實沒說幾點來,他只讓俺等會兒,俺估計快來了。”

梁勤山與易昀相互對視,易昀道:“等等吧。”

Doris從她的百寶箱兜兜裏摸了塊透明布,她折了下板臂,布身延展化作5*5米寬的正方形遮光板,遮光板懸浮在空中為眾人擋雨。

“阿姨好厲害,什麽裝備都有!”梁名一拍手叫絕。

Doris笑著說:“可惜我沒有青春。時光易老,年輕時就要像你這樣,無憂無慮做自己想做的,不要等到時光不覆,追悔莫及。”

梁名一從小在糖罐子裏長大,她要什麽梁勤山都會給,像童話裏不問世事的公主從未涉足世間人心險惡。高考報志願時,老父親梁勤山不願女兒過得辛苦,便道:“隨便填,考不上也沒關系。”沒想到女兒第一志願真是隨便填的,並且超常發揮壓線考上了B大。

或許是為了彌補社交情商的缺失,上天為她開了另一扇窗。梁名一的運氣好到離譜,中過彩票,購物抽到過汽車,買幹脆面都經常買一送一。而梁勤山的運氣差到要命,仿若把運氣都給女兒了。

天真小梁一直滿腦袋問號,她搞不懂T國綁人的原因,此刻得空發問:“T國是想讓你們去做壞事嗎?”

梁勤山若有所思道:“不是壞事,但也算不上好事。”

Doris解釋道:“他們想讓我們開創一套系統,這套系統可以保留實驗體的主觀意識。比如AI因故障失去身體,只要軸芯與腦系統還在,就可以植入到另一副身體。”

梁名一疑惑:“AI與主人有感情,用這套系統可以覆生,這不是好事兒嗎?”

Doris搖頭:“這套系統對人類同樣適用。就比如我想做一套新的身體,利用你父親的克隆人技術,加上AI義肢技術可以生長成想要的樣子,然後將我的腦意識和心臟一並植入新的身體。”

Leno拍手叫絕:“俺不用新身體,能植個有頭發的新腦皮就成。”

易昀淡淡道:“新系統是把雙刃劍。它可以讓部分極具財富的人不停換身體實現永生,但會從一定程度上擾亂社會秩序。”

Doris故意列舉幾個低俗有針對性的案例:“比如你的老婆嫌你禿頂,讓你換到年輕小夥體內,你換還是不換?再比如,你的老婆換了副年輕漂亮的身體,去勾引大款不要你了,你怎麽辦?”

Leno語塞。

當科技與倫理產生沖突時,選擇哪方都對,哪方又都不對。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規律,若讓部分擁有核心資源的人不停換身體,財富、榮耀、權利將會一直屬於他們,普通人永遠難以匹敵。倫理無法阻礙科技的進步,科技亦無法逃脫倫理的束縛。二者中間的平衡點,永遠值得深思。

Doris與梁勤山都是管中窺豹,拼拼湊湊猜對大半新系統功能。易昀覆制系統時縱觀全局,程序架構遠比想象中覆雜許多,除了T國沒人會比他更了解其中玄機。

“新系統不僅能將人類思維植入AI身體,也可以將程序植入人類身體實現100%操控。”易昀對新系統內容進行補充,並提出更大膽的假設,“若新系統開創成功,未來很可能出現兩種人。有靈魂的上層人士,和沒有靈魂的蕓蕓眾生。”

“It’s Ghost In The S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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