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第81章

汪暉楠身型中等,不高,坐在孟醇面前甚至小的像只兔,說出來的話卻鏗鏘有力,目光如同母獅般強悍。

孟醇忽然想起七年前徐媽也是如此,堅決不允許自己轉正成為搴旗的直系隊員,比劃著說寧願他不升銜,也不準去做那些危險的事情。

她只有一米五的個子,越老,越矮,愈加瘦弱,像秋天枝椏上立不穩的枯葉,有時稍微風大一些就能將她吹起來。孟醇每次回部隊前,擔心她摔,總要敲敲左鄰右舍的門,麻煩他們多註意。

他拿起桌面上的照片,裏頭站著七年前剛執行完任務的搴旗隊員,要是他們還活著,估計其中幾個已經光榮退伍,回家安心帶孩子去了。可惜轉眼只剩下自己和阿盲,一個當年的新兵蛋子,一個當年的資歷半老,兩個光棍,反而茍延殘喘留了下來。

汪暉楠還在等孟醇回答。

大廳靜悄悄的。

孟醇將相片蓋回桌面,說:“阿姨,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給不了什麽承諾,也給不出能讓你滿意的答覆。我這次回來很快又要走,本身沒想過打擾他。”

汪暉楠瞥了一眼樓梯口,看著孟醇說:“他知道麽?”

“他知道。”

汪暉楠沈吟半晌,直截了當地問:“需要我幫什麽,你說。”

孟醇看向汪暉楠,不加修飾地答:“我不需要您幫什麽。”

汪暉楠眉頭緊皺:“你說你要走,是走去哪?”

孟醇如實相告:“瓦納霍桑。”

“你...”

“阿姨,如果是錢可以解決的問題,我拖不到這麽久。”孟醇開口打斷她,“我這趟沒有打算尋求任何人的幫助,回來打理完親人就走。”

他不能拉杜敬弛沾這趟渾水。

汪暉楠久久沒有說話,讓阿姨把桌面收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講得再敞亮,若孟醇還得回瓦納霍桑,所牽連的一定是政治雜疑。即使她嘴上說幫,也不可能就這樣將整個家推到風口浪尖。再有底氣,杜澤遠歸根結底是商人,不是官員,說現實些,孟醇大概只會是杜敬弛命中一個過客,不好賭。

親人和陌生人到底不同。

汪暉楠在心裏長長嘆息。

她起身,輕輕拂了拂袖擺:“王姨,你拿幾盒我前天摘的草莓,給他裝起來吧。”直到袋子立在桌面上,也沒有多看孟醇一眼,就像他們這場談話真正開始前。

效率高的略顯冷漠。

汪暉楠走過二樓,在道口見著了杜敬弛,他靠墻站著,眼睛有點紅。

杜敬弛悶著聲音:“...媽,你幫幫他。”

汪暉楠微微側過身,輕聲說:“你自己也聽到了。”

轉頭朝房間走去。

杜敬弛這一年半載自以為累積下的東西,輕松就被推倒坍塌了。經久不變的無能,卻再也做不到像從前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痹自己。他好想付出和得到些什麽。他想去爭取,哪怕傾盡全部呢?也不要再像直升機口僅剩的幾厘米那樣遺憾。

他做的事情又那麽幼稚,回過神,所有人都被自己置於尷尬的境地。

杜敬弛擦擦眼睛,走到孟醇身邊,本想等他先說點什麽,可站了很久,也只看見對方不動如山的背影,目光便落向袋子裏的草莓,開口道:“自家果園養的,我媽每年五六月份都親自去摘一趟。很新鮮很甜的。”

孟醇看向杜敬弛,註意到他泛紅的雙眼。

杜敬弛將手放在孟醇肩膀捏了捏:“我們出去吧。”

杜宅有一片四面環繞的園林,池塘裏有討吉祥的大錦鯉,從大門到別墅正門的石子路上,每隔三米就有一塊小石坑,點著不散煙的線香,夜裏燈光柔和,花草雅致。

兩個人默然停在芒果樹旁,杜敬弛的五官在月亮透下的第二道蔭影裏忽暗忽明。

孟醇撓撓杜敬弛的手心,打破他的欲言又止,問道:“難過了?”

杜敬弛鼻子一酸,否認道:“沒有。”扭捏一陣,才在孟醇手裏松懈下來,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看他,“...我是不是很沖動?”

“不沖動。”孟醇說,“就稀罕你這股勁。”

杜敬弛扯扯嘴角,好不容易笑了一下,很快垂回去,兩排牙精雕細琢似的,半天打磨出一句:“對不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