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空房子坐落在市中心商圈,一間住宅式公寓,打進玄關起就能聞到一股淡香,杜敬弛順手幫他點燃茶幾上的香薰,說:“好好休息。”

前腳離開,瑞挪後腳就吹滅了那簇火苗,小心翼翼坐在地上,把這塊區域的香氣用肺過濾幹凈了,只剩杜敬弛的味道,好像距離更近了些。

處理完金毛,杜敬弛癱在車裏打瞌睡。

他驚醒,看看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半了。

“操...”杜敬弛揉揉眼睛,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

幹脆就近搜了家酒吧,晃晃蕩蕩開過去,等酒杯擺在面前,他又懶得動口,一手撐著臉,一手輕輕叩著杯壁,吸引來幾個搭訕的大美妞,撲棱著精致的假睫毛說:“帥哥,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帥哥反應遲鈍地拒絕:“不了。”

“來嘛!害羞什麽。”

杜敬弛幹脆自曝:“我喜歡男人。”

大美妞們聞言更加興奮,直接圍成一圈坐在他身旁:“這不就有得聊麽!我們也喜歡男人!”

她們嘰嘰喳喳地講,聽得杜敬弛嘴巴幹,女孩們倒是大方,看他杯子見底,豪氣地叫來酒保請客。

“你是上面那個還是下面那個?”坐在杜敬弛左邊的大波浪姐姐問,“還是你兩個都行?零點五?”

一路問道,“被男人甩啦?表情這麽哀怨。”

杜敬弛看著端上來的長島冰茶,心想你們真是拿老子當陪酒的消遣呢。

他半口酒下肚,情緒跟著反上來:“輪得到別人甩我?”

大波浪姐姐順手揩油,摸摸他的下頜,對小姐妹們說:“我操,他一個大男人臉怎麽這麽滑?”

一時間感嘆聲此起彼伏,紛紛詢問杜敬弛用的什麽保養品,弄得他暈頭轉向,直求饒:“姐,你們別搞我了!”

這聲姐,喊得一桌子誓死不婚不育的女人,體驗了一把無痛當媽的快感,捏著杜敬弛白白凈凈的臉頰肉,專門逗他:“酒都喝了,還不許我們過過癮呀?”轉頭把酒保喊來,“續一杯馬天尼——”

杜敬弛再是練家子,也禁不住她們一杯接一杯灌,滿臉通紅,歪著腦袋靠在座位上,看見大波浪的胳膊又要擡起來,軟綿綿地去攔:“好姐姐,真不要了...”

女孩們把抓起車鑰匙要走的人摁回座位上,拿他指紋解開手機,劃到最近通話頂端的“金毛”撥過去。

最後自己怎麽倒在地上的,瑞挪怎麽過來的,記憶都是模糊的,杜敬弛嘴裏只曉得叫一個名字,變著法兒地喊,控制無能地往臆想對象身上爬。

可味道怎麽聞都不對,杜敬弛便手腳一松,殺了個措不及防,嚇得瑞挪雙手一丟,幸好已經到家,把他扔進床裏,才避免屁股著地的血案。

杜敬弛翻身趴在床上,腦袋埋進被子裏,單露出兩個血紅的耳朵和脖子根:“孟醇...孟醇......”他突然坐起來,目光炯炯好像沒醉,盯著瑞挪,“孟醇呢?”

仿佛孟醇只是出門未歸。

瑞挪神情不忍,口快道:“他死了。”

杜敬弛聽見了,楞住了,隨後站起來揪住他的領子:“你他媽哪只眼睛看見他死了?!”

瑞挪深吸一口氣,回想起他在直升機親眼目睹雇傭兵從六米高空墜落的情形,一把將杜敬弛推倒在床,死死壓著對方掙紮的四肢:“兩只眼睛!我兩只眼睛都看見了!”

“那你也不準說他死了!!”杜敬弛如同發怒的獅子,向瑞挪大聲吼著,“誰都不準!!!”

“上校從三米高的地方摔下來都沒能活!憑什麽他可以?你告訴我,憑什麽?!”瑞挪目齜欲裂,“你說!”

杜敬弛嘴唇顫抖,兩只濕紅的眼睛望著他,狼狽至極。

他褪去酒精帶來的暴怒,躺在瑞挪身下,順從地問:“他沒死,對不對?”他捂住雙眼,聲音嘶啞,“對不對?”

我只要一個相信他還活著的理由就行,一個。

淚水澆滅了年輕人的怒火。瑞挪懊惱地扶起杜敬弛,讓他能夠呼吸順暢。

他哭,連帶著別人的心一塊攪碎了,滿地的渣子,還沒辦法,只能認命,一片片撿起來自己拼好。

“他沒死,沒死...對不對...”他契而不舍地追問。

“他死了。”瑞挪語氣蒼涼地答。

“沒死,對不對?”

“他死了!”

“你騙我,他一點事兒沒有...”杜敬弛放開手,那雙裝起碎星月光的眼睛看向他,“他沒死,是嗎?”

瑞挪伸手捂回去,掌心睫毛的濕意將他的心臟也濡出痛意。

“是。”

杜敬弛破涕為笑,睫毛劃得瑞挪掌心發癢。

怎麽就這樣了,究竟怎麽就這樣了?明明上一秒還在雀躍重逢,轉瞬便鬧得一地雞毛,他不想的,也不應該的。

杜敬弛沒有用力,就推開了瑞挪,腳步歪斜地蹌進浴室。

瑞挪坐在床上,手裏拿著脫下來的睡衣,半晌聽不見動靜,趕忙跑去看,杜敬弛扶著洗手臺,腰佝僂得似蝦米,一副疼得直不起身的模樣,手裏卻還在刷牙漱口。

天快亮了。

杜敬弛精疲力竭地鬧,沈默得歇斯底裏,可酒氣蓋不住他身上的香。

瑞挪認命地護著他的頭,替他洗完臉,拿被子把人裹成一道繭,錮在床上強迫他冷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瑞挪躺在地板上睡著了。

當他將整個明天囫圇浪費,渾身僵硬地醒來,床已經空了,被子蓋在他身上。

杜敬弛逃的時候甚至沒顧上車,隨手招了出租就往家趕,幸好爸媽和表姐都不在,他捂著腰,呲牙裂嘴地爬樓梯,頭一次嫌棄這個家太大,怎麽也走不到自己房間。

他掀開淩亂的衣擺,腰側那塊青紫異常明顯,稍微動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杜敬弛強撐著沖洗一番,赤裸地摸進被窩,閉眼時卸掉渾身氣力,卻聽著露臺外的風聲,心裏緊繃的弦還在發抖。

什麽都空了,被蛀開的洞空了,混亂的大腦空了,整個身體空了情緒也空了,唯獨還是不覺得輕松。

等站在夢裏,孟醇牽著他的手,身影依舊偉岸,口氣溺愛地問:“想要什麽?”

弦陡然斷在風裏。

--------------------

這個篇幅會稍微長一點,可以攢到68左右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