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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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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爆炸發生前五秒,杜敬弛才剛剛拆掉左腿的石膏,老王還沒來得及上手檢查傷處的痊愈情況,便聽見棚外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兩人驚慌失措,看著窗外濃煙四起不明所以,直到孟醇滿脖子血撞開門,沖進來扛起行動不便的杜敬弛就走,喊道:“跟著我!”

許多武裝車輛從沙漠深處駛來,紅巾暴徒手持槍械,站滿了車廂,遠看宛如一條帶刺的黑色長蟲,正在快速逼近大營。

逗留此處的雇傭兵雖然隸屬不同,但多是退伍精銳,很快立起防線預備火拼。

孟醇又在混亂之中找到李響青和三個護士,帶著幾人朝營地後方跑去,跟大虹碰了面。

兩個姑娘跟在大虹身邊,緊張地看著孟醇將杜敬弛放進皮卡車敞開的後廂,接著把她們也抱了上去。孟醇見李響青背著賽嘟,便讓她坐到前面好看護孩子。老王和三個護士擠在後座,狹小的空間充斥著恐懼的味道,每個人都惴惴不安。

孟醇從倉庫拎出一箱彈藥和糧油補給,對大虹說:“你帶著他們先走,從遠的那條路繞開叛軍。”

大虹點點頭,幫他擡起木箱一角,合力搬上車廂:“你跟阿盲什麽時候走?”

“還沒找到他和猴子。”孟醇聽見槍響,叛軍應該是離得很近了,不能放任這兒的人等死,他們必須撤退,“快點走!不能等了。”

大虹拉開車門,面色正肅:“保重。”

孟醇拍拍後車廂,囑咐杜敬弛:“路上看好這兩個小的還有箱子,都交給你了。”

杜敬弛精神緊繃,盯著孟醇脖子上濕潤的血膿,點了點頭。

“保重。”

孟醇餘音未散,背槍的背影已經遠了。

敵方火力充沛,子彈密密麻麻壓得他們擡不起頭。好在叛軍一時殺紅了眼,只顧控制架在車頂的機槍來回掃射,並未註意到掩體後方有兩撥人正呈鉗狀行進,隱蔽在焦黑的灌木裏,瞄準於無聲。

孟醇背靠掩體,好不容易找到底曼三個主要兵團的領頭人,很快說服他們按照人頭分批撤退。

前線剛撤下來的傭兵們分工明確,他們利落地轉移了大部分武器和物資,先走的幫後走的開路,所有車都打好火,停在離開的小道上。

敵軍系著紅色面巾、袖巾,輪胎碾過漠土,洩憤似地朝雇傭兵們開槍。他們高呼驅逐異邦人的口號,毫不畏懼腳下炸開的彈藥,用肉體幾近癲狂地接住孟醇射出的子彈。生命最後一刻,他們嘴裏念念有詞,笑容矇昧得可怕,隨後拉開手雷的安全栓,用力擲向大營。孟醇連忙扯過一具雇傭兵的屍體壓在手榴彈上,炸開的血肉噴了他半個身子。

鮮血染沙,渲得鼻息腥熱,好像全身敷了一層黏膩的膜。

期盼得到庇護的底曼村民也朝大營逃來,他們還不曉得無論跑到哪去,境地都是相似的。同樣狂笑不止的叛黨,猶如恐嚇獵物的野狗,惰慢地跟在人群之後,將他們一步一步逼進大營。

也幸好村民們大批湧現,剩下的人才得以時間寬限,抓緊機會離開。

十來個人擠在孟醇的米色皮卡上,一路轟鳴。

這座傭兵們來來去去的驛站在沙漠屹立多少年,沒人想過它會在某個月滿的夜燃燒,像一場巨型篝火,黑夜也如同白晝。

大虹的車已經開得很遠。杜敬弛坐在顛簸的後車廂裏,左腿還粘著幹掉的石膏斑,雙手卻緊緊捂著兩個女孩的眼睛。

逃亡的車隊從長短不同的點,慢慢匯聚成線。

叛黨占領營地後沒有繼續追殺他們。遠處的火勢愈發大,橙色火海連成一片,黑煙覆蓋了天際的繁星。

賽嘟似乎有所感應,虛弱地睜開雙眼,在李響青懷裏咳嗽幾聲。

對於這個世界,他們是隔絕了文明的氧氣,歷經無數酷暑天,堆積在地球角落的腐植質。無所謂被浪費,無所謂被燃燒、耗盡。

戰火中徹夜不止的悲劇難以觸摸,時間會連同哀嚎聲中的真相一起湮滅。沙漠將會下陷,直到填滿每一張濕潤的口腔,回歸生命最初被賦予的幹涸。

杜敬弛渾身輕飄飄的,好像他的魂也隨濃煙一起飛去天邊。

天空朦朧放明時,孟醇他們終於趕上停在半路休整的大部隊。見到那輛醜兮兮的破皮卡,杜敬弛竟是狠狠松了口氣,壓在心上的石頭骨碌碌滾走了。可孟醇一下車,半身的血跡又讓杜敬弛的心懸起來。

血人似的,嚇得兩個小孩往後躲。李響青見狀,連忙脫掉外套遞給他。

孟醇擺擺手,說:“不用,擦不幹凈,白浪費衣服。”他轉頭看著杜敬弛沒什麽血色的唇,扯起嘴角笑道,“嚇到了?”

杜敬弛搖頭飛快:“沒。...沒嚇到。”

“要不是手上臟,我就揪你耳朵了。”孟醇假意調戲他。

孟醇喜歡捏杜敬弛的耳垂,指腹夾著那一小片軟厚的肉摩挲,有種踏實的感覺。雖然少爺耳廓紅通通的,他確實想揪,但他確實臟得不願意再碰什麽了,方向盤和座椅靠背上全是不知道誰的血跡,亂七八糟。

孟醇剛想找大虹說話,杜敬弛卻低下腦袋,偏著頭,把耳朵露出來,湊到他面前,明晃晃地表明“沒關系”,邀請他上手蹂躪。

這把弄得孟醇啞然,不禁失笑。

“等到了北方營,我再慢慢收我的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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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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