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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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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暴徒沖出來追趕他們。車輛穿過米色皮卡卷起的飛塵,一前一後在漠土拉出兩條白線。

歹徒還沒來得及擡槍就被孟醇一陣盲掃壓回去。趁火力占據上風,孟醇扔開手槍抄起座位底下的輕型沖鋒MP7,篤篤連發八枚子彈。

他被跳出來的彈殼燙到手臂,擰著五官縮進車廂。

“扒好方向盤!”他換好彈夾再次探出身,這回他兩手都離開方向盤,杜敬弛顧不得害怕,趕忙跳起屁股側身控制住左右亂晃的輪胎。

槍子兒響一下,杜敬弛整個人就跳一下。

車子剛才那麽一拐,又順著分岔路口撞進了小鎮。巷口極窄,擺放在道路兩旁的物什全部被車頭撞飛,幾條鋼管從空中砸過來,前窗玻璃瞬間出現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痕。孟醇當機立斷用槍托頂開整塊兒玻璃,重獲視野的同時,風也即刻肆虐著打在一車人臉上。

孟醇把杜敬弛摁回座位:“都縮好別擡頭!”

李醫生趴在護士身上,手臂伸長了擋著三個同事。

鎮巷不便於皮卡通行。孟醇帶著五個拖油瓶更不利於反擊——得顧忌子彈會不會誤傷後座的醫生護士,還要考慮七拐八拐萬一卡在死胡同...對方只剩兩個人,這麽耗下去沒完沒了。

孟醇猛地在下一條出口打轉方向駛進來時的路。

“你們四個,”孟醇聚精會神地分析地形,將每一幢近乎相同的樓房刻進腦子裏,“下車找個地方躲起來。”

四個人回到了起點。孟醇疾馳而去,速度快的讓杜敬弛覺得他像個逃兵。離開孟醇,看著身邊四個女人,杜敬弛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兩個護士差點攙不住他,讓他跌到地上去。

“快,我們先進去。”李醫生一把拽起杜敬弛的胳膊。

就是這麽一個只有五間病房,由牙科診所改造而成的小醫院,李響青作為最後一批進入瓦納霍桑進行人道主義支援的醫生,已經在孟特蘭救助超過三千名病患。

她不是沒有見識過恐怖分子的手段。半年來有太多平民因為恐襲受傷,不是沒了手腳就是被炸飛半截身子,半張臉。死去的屍體也會被他們的母親或妻子拖來孟特蘭門口,哭號著祈求李響青,說我們什麽也不懂,我們沒辦法工作,我們不想變成妓女,求你救救家裏唯一的男人吧。

信仰告訴她們墮落的女人死後無法去往天堂。

李響青被病房裏的慘象驚得面色蒼白,昨天還同她道謝的待產母親倒在血泊之中,足月的肚子鼓鼓囊囊凸著,李響青走上前,伸出顫抖的雙手,感受不到哪怕半點動靜。

孟醇以皮卡作餌,藏匿在一處墻洞後,指尖扣著扳機,靜靜等待歹徒到來。

裹著頭巾的黑人走進視野範圍,他們對著皮卡先是一通掃射,隨後洩憤似的用槍托砸碎四面窗戶,扯開車門搜刮財物和武器。

碰。

槍聲在空無一人的街道響起。

反應過來的同夥趴倒在地,驚慌失措四周張望。很快他通過屍體倒下的方向發現了孟醇的墻洞,歹徒一邊射擊一邊追上前,等他跑到洞口前孟醇早已不知所蹤。

黑人看著沙地上的腳印,獰笑著跟過去。靠著墻,小心翼翼走近轉角。

他被突然出現的孟醇嚇了一跳,上肢來不及反應就被那把穿透力極強的沖鋒槍打透了胸膛。孟醇喘著氣在溫熱的屍體上翻找一通,沒有找到任何叛黨標識才放下心來。

如他所測,這幾個人只是民間恐怖分子,那麽殺了不會引起麻煩。

為什麽襲擊診所?

孟醇懷著疑問在他們車上找到一張名單,上面全是外國人的名字,最後一個劃橫線的人物下邊寫著李響青三個字,應該就是李醫生大名。

孟醇收好物證,趕回孟特蘭去接躲在那的四個人。

診所裏有一個暗門,平常用來堆放藥品物資,彌漫著一股道不明的澀味。血腥順著縫隙飄進來,杜敬弛感覺自己正躺在棺材裏。

他不敢獨自縮著,同李響青和護士們蜷在一塊。

閉上眼,腦子裏都是黑色的皮膚和鮮紅的血。杜敬弛是從來沒見過死人的,他們家老輩死的早,出生起就是他、父母,和表姐一家,關系特別親。等表姐完婚,明年他應該就不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了。

他人生的後綴會多出一個“舅舅”。

杜敬弛越是害怕,越控制不住去想曾經擁有的一切,和原本唾手可得的美好。

金發碧眼的護士捏著胸口的十字架輕聲念起禱詞。

密室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杜敬弛望著踩在屍體上的孟醇暈了過去。

人死光了,李醫生讓孟醇把藥都拿回底曼。孟醇看著李醫生清冷的側臉,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跟死神賽跑透支了眾人的能量。

熱風不斷打散孟醇火機的焰苗,他幹脆不抽了,咬著濾嘴嘗個味兒。

杜敬弛發夢發到一半,極其淒慘地大叫一聲媽媽。

全車人都被他的動靜嚇了一跳,只有孟醇回過味來,這小子能說話了。杜敬弛下一秒在滾燙的熱意中醒來,他從未覺得陽光如此美妙,裹在紫外線裏頭令杜敬弛特別有安全感。

杜敬弛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能說話了,兩只手又開始比劃:“我們...”他楞住了,不可置信地摸向脖子,“臥槽...!”

喉結在掌下幹澀地滑動。

“恭喜你啊,以後給我口的時候能說話助興了。”

李響青皺起眉看了兩人一眼。

死裏逃生,杜敬弛是懶得跟孟醇打諢了。

孟醇自顧自道:“你小子也不是那麽廢物,還知道按喇叭提醒我。”

李響青點頭:“多虧你。”

“...”孟醇從後視鏡看了李響青一眼。

“...也多虧你。”李響青問杜敬弛,“你叫什麽?”

杜敬弛沙啞道:“杜敬弛。”

“孟醇。”雇傭兵自報家門。

“這幾位分別是娜娜,悉尼,和馬琳納。”她介紹完三位護士才講到自己,“我叫李響青,我們都是醫生。”

孟醇把那紙名單遞給李響青:“李醫生,你們現在是自由黨通緝的對象了。”

“什麽?”

“叛黨想抓外國人換贖金。現在看來還動員了平民追捕你們。”孟醇斜眼看著杜敬弛,“名單上面倒是沒有你的名字。”

杜敬弛汗顏,他坐私人飛機來的,加上給了點錢,入境時就沒登記他們的信息。確實,瓦納霍桑的邊檢有沒有都一樣。好賴國際組織守規矩,結果最後還把自己人坑了。

孟醇開著破破爛爛的皮卡回到大營,給不少人嚇了一跳。這輛皮卡車也算孟醇的專屬坐騎,這一趟回來碎的碎,凹的凹,尤其是車身上大大小小的劃痕,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米黃色了。

李響青道:“我想見王成醫生。”

孟醇道:“王醫生不在,見不了。”

這回換李響青抓住孟醇:“我沒開玩笑,我要見他!”

孟醇扯了扯胸口布料上的血手印:“你的意思是我在跟你開玩笑?王成醫生現在不在營地,你等著吧,等他從村裏問完診回來你就能見了。”

孟醇從副駕扛起杜敬弛,洩憤似的往少爺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車給老子毀完了!”

說完不夠解氣,又使勁朝那兩瓣手感還不錯的屁股補了一掌。

杜敬弛嗷嗷叫喚,結果擡頭跟李響青對上視線,尷尬極了,又把聲音收回去。孟醇被他額頭貼著自己後背的動作弄得心癢癢,說:“沒用力你就叫這麽大聲,以後我操你的時候是不是整個營都能聽見?”

唯一講中文的李響青聽見這番話,厭惡之餘多看了兩眼杜敬弛。

雇傭兵們看見漂亮女人眼睛都直了,李響青擋在三個護士身前,咬牙跟上孟醇:“先前孟特蘭的藥品確實不夠用,我向你道歉。”

孟醇停下腳步,回頭:“後面那三個杵著幹嘛?跟上啊。”

安頓好四個醫護人員,孟醇換了個姿勢,把杜敬弛抱進剛竣工的淋浴室。

該有的都有,架子上一排沐浴露洗發水,熱水器擠在花灑正下方,就這麽點地方還裝了個洗手池和鏡子,顯得更加擁擠。尤其高高大大的雇傭兵也站進來的時候,杜敬弛想轉身都難。

孟醇托著他的上半身問:“滿意嗎?”

杜敬弛眉毛挑,心裏有半點嫌棄的意思就很容易被發現。

孟醇看著他邊緣幹凈的挑眉,道:“不滿意?”

杜敬弛憋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能說話:“...挺好的。”

挺破的。

四周不大貼合的縫隙將光束壓成一條直線,投射在花灑廉價的銀色塗層上。

沒燈,暗的要死。背後是孟醇的胸膛,咚咚,咚咚,生命力頑強地躍動著。杜敬弛不知道堵在心口的情緒是什麽,他只知道源頭是孟特蘭那一堆滴滴答答流下來,積在床腳的血垢,一對對閉不上的眼睛,張開的嘴巴,杜敬弛甚至能聽見空氣中無聲的尖叫。

但他又不像之前那樣惡心,想哭,想大吼大叫。

他就是難受,要呼出來的空氣都團成團塞滿胸腔,心臟快動不了了。

老王直到太陽落山才回到大營,見到李響青,兩人皆是相覷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握手問好。

“阿醇那臭小子真是的,也不跟我說一聲,害你們在這等這麽久!是不是為難你們了?我等會去說他——”

李響青不好意思道:“不打緊不打緊,沒有的事。今天要不是孟先生出手相助,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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