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另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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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夢開始的地方,是否能夠等到夢想發芽呢?

帝光的往事就像午夜夢回的一道光,我幾乎無法分清現實和過去。

赤司說:“歡音老師,不考慮一下洛山嗎?”

他直呼我的名字。

我溫和地笑笑,就像他以前一樣:“不了,帝光很好。”

“可是帝光是中學。”他沈著的眼睛望向我,“不適合您。”

“我只適合這裏。”我擡起眼看他,異色的雙眸格外吸引人,“那樣好的學校值得赤司君這樣的學生。”

他並沒有笑起來,也對,他並不是以前的赤司征十郎了。

“我希望您不要違背我的建議。”

我含蓄道:“自然,你的建議是不會錯的,非常正確。不過赤司君,人生總要走錯幾步路,不是嗎?而且很久以前我就像現在這樣,違抗過你的話,我希望這個時候,你也是一樣的。”

說到後面,我竟忍不住談起從前的赤司。

“對不起。”

他對於之前的自己似乎格外容忍,皺起了眉毛:“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

他離開的時候對我說:“如果您願意,洛山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我禮節性的感謝他的好意。

果然是赤司征十郎呢,哪怕和從前不同,也總是一個翩翩紳士。

只是如今的他,似乎格外偏執呢。

畢業前的表演十分成功,哪怕主角都僵硬得不得了。

說是僵硬,也許只有我一人在戰戰兢兢吧。

那天是五月和另一個女孩子為我化妝。

其實我不適合化妝,只會顯得我更加老氣。但那時我什麽也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隨著她們擺弄。

戲劇社的服裝出乎意料的華麗。

但後來聽說是赤司撥的款。

但妝成的時候我還是有一陣欣喜,雖然不至於二八少女的青蔥,可是也將我畫出了特有的東方古典美。

文靜,嫻雅,柔順。

我多麽希望自己是這樣的人,但很可惜不論是長著這種臉龐的我還是我母親,都不可能是這種性格的人。

我撫著衣服上的流蘇,突然間我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這樣的女性。

並沒有多麽明麗,甚至於有些深藏於浮世,可如果越接近的話,就能體會到她真正的可貴。不設防的溫柔,是美麗之上的一顆明珠。

但很顯然,我不是。可在今天,我盡力將自己演成那個模樣。

我在表演的時候,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在和我演戲,說出的臺詞也是很久之前背到現在所以倒背如流的。只是我的表情一定像極了我的母親喬薇。

她的表演功力深厚,沒有人能比得上她,而且她甚至將這種表演習慣帶入了生活中。幸好她還肯讓我看看她偶爾真實的模樣,否則我真以為她是落入凡間的明珠。

東方的美人,並沒有深邃的眉眼,只是她們的五官溫婉柔軟,如晨間的清露,夏日的陰涼,皮膚不是那種透徹的白,只是如珍珠一般瑩潤的純白。每一個角度,每一寸呼吸,都是她的魅力所在。她擡起自己的手,輕輕將自己與眾人隔離,但絲毫不會讓人感到有距離。

手腕處露出淡藍色的血管讓人憐愛,眼神裏的專註和柔和同樣讓人親近。永遠是在笑著的,仿佛沒與悲傷接觸,與這個骯臟的城市毫無關聯。一顆顆珍珠挽在她的發間,因是墨色的長發而顯得清新淡雅。唯美的臉龐和精致的服裝襯托出東方古典美人的喜悅和悲傷。但是那神情卻哀婉而不傷神,仿佛哪怕再難過的事情,也不過在她的眼前匆匆流逝。

我說著塵世的臺詞,卻望著仿若天女的我的母親。她是否也明白,我確確實實是她的女兒,哪怕她沒有給我灌輸任何理念,我也和她那麽相像。

表演結束,我沒有謝幕,只是悵然若失地在校園裏閑逛。

最後還是無處可去,回到自己小小的辦公室裏。

忍不住哭花了眼妝。

這次的表演就真的是一次閉幕式了。從今以後,我再也見不到那群少年了。哪怕我多想再罵青峰一句笨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根本聽不見。

我也不能起早貪黑給紫原做便當了。

我不能再教綠間寫作文了。

再也看不見黃瀨傻傻的撞在赤司的槍口,也沒有辦法看到溫文有禮的赤司了。

我什麽都做不到了。

哪怕他們即將分別的今日,我也無法好好地道別。

我一定會很想念他們。

踏上城凜的那一刻,我莫名有點心虛。

我母親喬薇這麽多年唯一為我做的一件事,就是讓我成為這所學校的老師。

其實想進來也不那麽困難,畢竟是一所新建的學校,但我從來沒有當講師的經驗,而這所學校只收講師,只能讓人脈廣博的母親托關系送我進來。

她只用微微的提一句煩惱,自然有人會為她辦妥。

盡管我對此十分尷尬,但這畢竟解決了我的一件難事。

我很快便將這件事情忘懷。

上數學課的時候,我就預料到這種景象。昏昏欲睡。

但我自認自己的課程還沒那麽無聊。

也不過是少數人吧,多數人看到竟然是個好說話的女老師,一般不會在第一節課就睡著的。

我望著那幾個睡得昏天黑地的學生,內心一陣吐槽。

你們知不知道,我當年可是教過青峰大輝的,那家夥上我的課都沒睡著,你們倒是睡過去了。

誰給你們的自信?

為了掩飾我的教齡不足,特意戴上了非常顯老的黑框眼鏡。有一些曾經是帝光的學生,竟然都沒有認出我來。

我敲敲桌子:“嗯,這位同學,已經下課了。”

他還是沒醒,嘴裏一直嘟囔什麽灌籃之類的東西。

又是籃球。

我現在超級討厭籃球的。

於是我用角尺用力地敲敲他的桌面,聲音已經足夠大的了,他還是沒醒。

我很悲憤,難道我的課真的那麽無聊嗎?第一節課就是講定理什麽的,難道還能讓我給他們推演一下嗎?

實在沒忍住,但抱著絕對不能體罰學生的原則,只是狠狠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籃球比賽輸了哦。”

他猛地站了起來,嚇了我一大跳。

“怎麽可能會輸!”他的口音很奇怪。

但是還算流暢。難道是那個不知名小島上的?

我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同學,你能不能給我點面子?你已經睡了一整節課加一節課餘時間了。”

“你是?”

“我是本班的數學老師。”

他立馬鞠躬:“不好意思老師,我會把落下的課程補上去的。”

“那就好。不過我要問你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如果你不想我扣你學分的話。”

他站好,身板挺直。

“那個,就是我的課真的很無聊嗎?”

他疑惑而尷尬地看了我一眼:“不是那樣的,是,是籃球部的練習較為繁重。”

不,他們怎麽能夠比得上帝光的嚴苛,而那些少年,一樣不少統統做完了。許久未見,我都忘了他們怎麽能和平凡的人一樣。

那次表演之後,便辭去了帝光的工作。

雖然帝光非常好,可是沒有那些少年的帝光,顯得不夠生機勃勃。

我知道會有後來人,但我不想忘記他們,忘記他們這樣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這並不成為我離開帝光的原因。

否則我應該還留在帝光,留在我最初認識他們的地方。

原因是在我母親將我拋給父親的時候,那個自以為愛我母親如珠如寶的男人就給我定下來一門親事。

說什麽年紀輕輕,以為我戀童癖啊。

又說什麽為人可靠,心思細膩,可以照顧不懂事的我。

我十分困擾,如果不是那人是我父親,我真想切開他的腦子看看在想什麽。他對於多年來未曾相見的女兒,一見面就打算把我嫁出去,想和繼母他們過三人生活就直說嘛。我根本不需要他的錢生活,也更不需要什麽人為刻意的陪伴。

於是我第一次懇求我母親,讓我進入這所新建高校,躲避我父親的連番轟炸。

對方輕笑了兩聲,說了句你還是個孩子呢之類的廢話,就把我弄進來了。

如果不是知道我母親根本不需要錢,還以為她是交際花之類的人呢。

使用自己的美麗,玩弄權術,長袖善舞,讓我不禁有些不安。

“同學,叫什麽名字?”

他紅色的頭發那麽鮮亮:“我是火神大我。”

我似乎有點印象,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你是美國來的學生?”

“嗯,確切地說,是以前居住在美國的日籍學生。”

他的身高不知道是否因為飲食習慣的因素,比起周遭的學生,簡直是逆天的高。

雖然我很不喜歡揚起頭看別人,但是對人講話的時候不註視著他眼睛便有些無處安放。

“你是籃球部的?”

他突然變得熱切起來。

呵。

就跟笨蛋青峰一樣。

對了,和以前的他一樣。

“老師怎麽知道?”

我瞥了他一眼:“剛剛你不是說籃球部的訓練繁重嗎?”

他摸摸自己的頭,略微有點害羞地笑了。但很快就將這種事置之腦後了。

“那你肯定很厲害嘍?”我笑起來。畢竟他很高,而且氣勢也很像當年的青峰。

他點頭之後,仿佛又很不樂意地搖頭:“我的老師告訴我,不能夠在本國人面前顯得過於驕傲。”

確實是這樣吧。

“那,如果真的是非常厲害,哪怕不說出來,大家也有眼睛會看。”

我這樣說,想了想接著道:“你會不會覺得,能打敗我的只有自己什麽的?”

他瞪大眼睛:“老師怎麽知道?”

真的就和那個白癡一樣。

我眼眶都濕了。

“以前在美國的時候,還有比較強勁的對手,可是現在,都太弱小了。”

我懷疑即使是這麽粗糙的話,他也已經努力使之委婉了。

突然間有些激動,我問他:“你知道奇跡的世代嗎?”

他晃了神,楞了一下:“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都提到他們呢?真的那麽強嗎?”

我堅持問自己的問題:“你知道他們嗎?”

“不知道,但是可能也和一般的籃球手差不了多少吧。”

盡管面前的是自己班上的學生,可我對於曾經帝光的學生,還是更加偏愛。

忍不住反駁:“如果是火神君的話,一定會被秒殺的。”

“他們是從來沒有失敗過的哦。”

他摸摸自己的腦袋:“老師你說的話就和我的隊友一模一樣。”

“是嘛,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事啊。”

他雙手握成拳:“既然是這樣,我一定會打敗他們的!”

我其實很讚賞少年人的信心,可是盲目的信心毫無價值。

只是沖他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麽。

“不過就算是這樣,我也要管你的學習。”

對方坐在稍顯小的座椅中,有些不習慣地從側邊站了出來。

更顯得高大了。

我頓感尷尬。

“幹嘛?”

“嗯,就是希望老師不要為今天的事情生氣。”他給我鞠躬了,深深地。大概是不太明白這種角度的鞠躬,意味著本人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

我在他彎腰的時候,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的。如果籃球部忙的話,火神君就應該調節自己的時間,畢竟學習也非常重要的。”

“我知道了。”他點點頭。

沒想到還是一個挺嚴肅的學生呢。

他的那個隊友竟然是黑子哲也。

當我遇見他的時候,他正穿著籃球部的運動服,有著淡藍色的憂傷。

“江老師?”他看到我的時候,想必非常吃驚。

我的吃驚並不亞於他。他不是喜歡籃球嗎?如果想要變強,就應該像青峰那樣,尋求一個強大的隊伍,促進自己成長。

而不是選擇籍籍無名的城凜。

但由於我清楚面前這個少年絕不是一時興起,一定是有非常特別或者說堅定的原因,才促使他來到這裏。

“你好啊,黑子君。”

相比於奇跡的世代中的其他人來說,黑子算是最好親近的。

雖然說最後總是他們離開我,但頗有自尊心的我在還沒有完全畢業的時候就離開了帝光,也算小小的扳回了一成。

我總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上要爭個勝負。

和他們斷了聯系。

我倒是挺想聯系五月的,但是如果聯系她,就勢必要和青峰有聯系。

我暫時還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綠間對我發出過邀請,我也考慮過要不要去秀德。但最後來到城凜,也算是我自己小小的任□□。

我不願意和他們有必要的聯系,如果到了適合的時間,我會再次面對他們。也許那個時候,我會想明白,他們的改變不過是人世間的規律,並沒有什麽好惋惜的。

他溫柔的臉龐望著我,於是我很愉快地笑了。

“歡迎來到城凜。”

我們異口同聲,未來還請多多指教。

我坐在長椅上,像以前那樣看籃球部比賽,雖然已經換了一撥人。

黑子跑來跑去的,汗流浹背,但是很顯然,這依舊不是他的強項。

我突然想起赤司,也許他很早之前就已經看透這個少年的本領,並將他的本事發揮到極致。就像下棋一樣,步步為營。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一個人明白他的珍貴之處。

難過起來。原來一直有一個領袖帶領他們走向成功,而現在沒了他,他仿佛有些迷茫。

火神果然是超級強大的選手,雖然說和國中時的奇跡的世代還差著許多,但已經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

到底哪裏讓他那麽耀眼呢?

我一直在思索。

黃瀨的話猛地彈入我的腦海之中:“以後不管遇到誰做這個動作,都會想起小青峰啦。”

我無奈地笑了,確實是,遇到那樣的少年,想忘記也很難。

原來是有和青峰一樣的氣質,不羈的球風和瀟灑的笑容。

以及面對籃球時,毫不掩飾的自信和熱情。

我害怕起來,既然他像青峰,也很有可能會如青峰一樣,變得對籃球毫無動力。

望向默默註視著火神的黑子,心裏仿佛有了些答案。

他希望他能夠成為另一個光吧?成為他所能發揮作用的站在影子前面的光。

我用憐愛的眼神望著他。實在是,太過觸動人心了。為什麽就算是要做影子,也絕對不要放棄呢?

完全沒有希望,他面對的可是從國中開始就強到逆天的他的隊友啊。

上數學課的時候,火神果然不出我意料的睡著了。

原因是他總是頂撞前輩而被懲罰多做練習。

不知道是這個美國回來的學生過於粗神經還是怎樣,總是用他的實誠得罪了一個又一個人。

但是大家並不討厭他,相反覺得他的性格爽朗大方,不扭扭捏捏。而且他籃球也打得很好。

我內心有某種預感,我一直期待的那個人,終於出現了。

能夠打敗青峰的人,能夠講青峰帶回到原來軌道上的人。

將最初我遇見的那個青峰還給我的人,終於出現了。

所以我對他還比較放任。

哪怕睡過一節課,我也不過是在下課逼著他抄完筆記才允許離開。

他也是那樣,除了籃球什麽都不要的樣子。

我無法強迫他學習,畢竟可能他志不在此。

但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他多一些選擇。

因為許久沒有見到青峰了,忍不住將自己對他的憐愛之情轉移到火神的身上。

火神也覺得奇怪,明明和我並不熟識,可我卻是所有老師裏對他最好的人。

我尷尬地將自己的心思掩飾起來。

就像當年希望紫原打敗青峰那樣,我想他能夠打敗青峰。

這種心思總讓我覺得羞愧。

黑子一定看透了我的想法,所以對我說:“老師,我覺得您做得沒錯。”

“啊,是嘛。”我猶猶豫豫地問他。

“老師總是會為別人操心呢。”他淡淡的眉眼中有笑意,“而且總是非常細心。”

我義正言辭:“既然是老師,怎麽能不管學生呢?”

突然間想起,我已經不再是青峰他們的老師了。緘默不語。

“我和火神君談過這件事了,我要幫助他,打敗所有人,成為日本第一。”

“所有人?”

他很堅定:“包括奇跡的世代。”

我的心思被他說出,反而也沒有覺得多麽尷尬。

相反的,更堅定我這樣的信念。

“我可能什麽都幫不了你們,但是黑子君,我希望你們能夠實現這樣的願望。”

打自心底。

他說:“江老師,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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