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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離經叛道與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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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離經叛道與一線生機

霍振庭身上沒錢,而巡捕房向來只救死不扶傷,所以小傻子能進大醫院、住上單人間,當然是因為厲府管家給墊了一大筆醫藥費。

厲海按丁管家報給他的病房號,一路飛奔跑過來,推門卻看見幅略顯詭異的畫面。

霍振庭的病床四角全用紅線連起來,繞了好幾圈,乍一看好像把他裝在個籠子裏。

李木匠盤腿坐在地當間,一只手托銅鈴,另只手按在個水盆裏。

雙眼緊閉,身體輕微搖晃,嘴裏嘟嘟囔囔,厲海只能勉強聽出兩三個字:“同意麽,願意麽……”

戴齊天驚詫低呼:“唉呦,哪來的神棍?他要幹啥?”說著就要上前打斷李木匠「做法」。

厲海連忙伸手阻攔:“是我朋友,他在‘走陰’,你別打擾他。”

說完倆人齊齊將目光投向床上的霍振庭。

霍振庭面色煞白,連嘴唇都瞧不出血色,臉頰和眼窩全都瘦得深陷下去。

厲海冷不丁看過去,幾乎無法確信這是他滋潤水靈寶貝老婆。

霍振庭眼睛瞪挺大,但目光呆滯,嘴唇不停翕動呢喃:“老公回來了,老公回來了。”

他好像把全身的力氣都放在嘴上呼喊,但實際發出的聲音非常小,宛如蚊蚋。

厲海放輕腳步走到床前應和:“我回來了,回來了。”不自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但他不敢碰霍振庭,甚至不敢越過那些繞在床欄上的紅線。

戴齊天神情困惑跟上來,拽厲海胳膊,小聲追問:“到底怎麽回事啊?”

厲海搖頭:“我不知道……”

戴齊天扭頭再次看向神叨叨的李木匠。見對方一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小聲向厲海提議:“我上樓找朗明。”

厲海訥然點頭,傻媳婦是他的心頭肉,可眼下掛在他心頭的可不僅只一個霍振庭。

大哥和範籌全都在等他解危濟困。

片刻後朗明跟戴齊天回來,厲海只能暫且放下老婆,出門去走廊跟他大哥心腹談話。

“二爺。”朗秘書立正朝厲海點頭問候。

厲海也朝他點點頭:“說吧,這兩天都發生什麽事?”

朗明扁嘴悶咳清清嗓子:“大爺說,他出來之前,您不必去巡捕房上班。

還有,最近各方面風聲都比較緊,您和太太們暫且住在費爾斯通夫人家,盡量不要出法租界。”

厲海頷首,表示有聽懂;然後等朗明繼續往下說。

但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朗明說完這兩句,已將嘴巴緊緊閉了起來。

厲海不明所以,拿眼神催促對方,可是等老半天仍不見下文,只得出聲追問:“還有呢?”

朗明勉為其難張了張嘴:“沒有了,我說完了。”

厲海瞠目結舌一臉震驚:“完了?”

朗明點頭,態度懇切。

厲海撫額,隨即用力抹一把面孔:“老大不讓你說?……可是現在事情鬧這麽大,難道要我去買報紙自己研究?還是說找外人挨個打聽?”

朗明尷尬聳眉:“大爺的意思是,不希望您為他的事情擔心,況且現在這種情況,您也做不了什麽。最重要是照顧好太太和大奶奶。”

厲海郁悶得要死:“也得她們讓我照顧才行……明天母親和大嫂都要來看他,我可攔不住。

你不跟我說,等下我上樓親自問他。”

朗明連忙擺手搖頭:“您上去也見不著大爺。冒然露面,被東瀛人盯上更麻煩。”

厲海眉頭緊鎖叉腰質問:“我聽丁叔說,中野是他們皇親國戚,老大知道麽?”

“先前不知道,現在肯定知道了。”

厲海繼續引導朗秘書:“你給我說點能說的,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事?”

朗明猶豫兩秒,大概想到就算自己不說,很多事情厲海也能打聽到,這才開口:“昨晚青幫殺手在街上阻擊警方車隊,大爺中槍受傷,中野先生身亡。”

厲海咂舌:“那東瀛人找青幫報仇就行啦!拘老大幹什麽?”

朗明嘆氣:“青幫肯定跑不了的,已經逮到幾名知情的混混。

關鍵是其中有人說,他們的殺手認得大爺,刺殺目標也是大爺,不曉得為什麽搞錯對象,誤擊中野優泰。

東瀛人因此懷疑中野遇刺另有隱情,所以現在一邊追捕殺手,一邊揪著大爺不放。

不過費爾斯通夫人已經聯絡法領事尋求庇護。

法領事今天下午介入事件,對國民政府與東瀛軍方提出要求:有關大爺的案子,必須走正規法律程序處理,並受領事館監督公正性。

大爺這邊的意思是,他接受調查,等候庭審。大爺覺得這件事不會拖很久,他什麽都沒做,所以沒什麽好擔心。”

“哈!”戴齊天突然出聲,皺眉苦笑:“大哥可真樂觀。”

朗明左右瞟一眼,見走廊裏沒旁人,頷首壓低聲音:“現在全靠法領事態度夠強硬,費爾斯通夫人今天整天都在打電話尋求幫助。包括聯絡老爺的朋友,大家都在幫大爺說話,只要……”

他越說聲音越小,厲海突然擡手攬他肩膀,把人帶入身後霍振庭病房,掩起房門小聲追問:“只要別叫人抓住紕漏對吧?你覺會有什麽紕漏?”

紕漏,就是實質性證據。

費爾斯通夫人所做努力,最好的結果就是確保整個案件的調查與審判透明公正。

所以厲江平安的前提是絕不能被東瀛人抓出他設計中野優泰的端倪。

朗明謹慎思索片刻:“昨晚是中野主動來找大爺,大爺確實什麽都沒做。我覺真的是意外。

可是唯一令東瀛人緊抓不放的疑點,是中野身中六槍,其中有四槍為近距離射擊;既然青幫殺手認識大爺,為何會錯得這麽徹底?”

厲海眉頭緊鎖嘶聲吸氣:“這確實……”有點說不通。

厲江之前親口對弟弟提過想要借青幫之手除掉中野,要說中野的死和他一點關系沒有,厲海也是不相信的。

關鍵是現在得讓別人相信,厲江與中野之死絕無瓜葛。

所以厲海經過一番思忖後,冒出個相當大膽的“猜測”:“有沒有可能,是中野主動替我哥擋槍?”

朗明倏然瞪大雙眼,表明他領會了厲海的意思;但沒支聲,想必是不敢茍同這種“猜想”。

厲二爺神情懊惱擡手抓後腦勺:“這樣講確實離經叛道,可他糾纏我哥這麽久,大家都看見了嘛。……說不定是個情種。”

朗明面色窘迫,悄聲呢喃:“那也得東瀛人相信吶。”

厲海訥然點頭:“我們再想想,實在想不出別的說辭,就想辦法讓他們相信。”

朗明哭笑不得,可一時間他也提不出其他有效建議。

李木匠已經不知什麽時候睜眼回神,見厲海和朗明停止對話才出聲:“厲長官,你回來咋不說一聲?”

厲海連忙走他跟前蹲身詢問:“庭庭到底怎麽回事?……你剛才在‘做法’,我沒敢出聲。”

李木匠唉聲嘆氣放下引魂鈴擦手:“一言難盡。”說完仰臉看向朗明:“這位先生是?”

“自己人。”厲海說著朝朗明擺擺手:“你先上去吧,把話給老大遞過去,讓他自己也判斷判斷。”

朗明點頭說是,轉身開門,一錯身將幫他們看門把風的戴齊天讓進屋,自己則快步朝樓梯間走去。

李木匠看朗明離開又進來個女的,於是又將困惑目光投向厲海:“這位小姐是?”

厲海仍簡而言之:“自己人,你有話就說吧,不必顧及她。”

李木匠點頭,將他“走陰”看見的,也就是霍宅近幾日發生的事情講給厲海聽。

他們說話時,戴齊天站床邊哈著腰打量霍振庭。

李木匠的話,她也在聽,邊聽邊試著伸手捏霍振庭領襟,看他胸前被踢得青一塊紫一塊瘀傷。忍不住小聲斥罵:“媽的,那倆畜牲。”

厲海也聽得臉色鐵青,同時又心生愧疚,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給霍振庭精挑細選的保姆與保鏢,竟然是一對禽獸不如的狗男女。

李木匠說,商翠娥和屠惠心上了陳小芬的身後,先後砍殺了尚良娣與陳小芳。

可陳小芬身量體格與陳泰相差太大,三鬼驅使一具軀殼,仍不是陳泰對手。

最終反而是陳小芬的軀殼先被陳泰剁掉了腦袋。

沒了腦袋的“陳小芬”,拼最後一縷殘力揭下了李木匠留在曹美蓮梳妝鏡上的半張黃紙符,這才令李木匠得悉霍宅異樣,立即報警求助,並親身趕往霍宅救援。

他和警官們趕到時,霍宅裏三具女屍身首異處,情狀慘不忍睹。

陳泰也被“陳小芬”砍了幾刀,但最終逃出洋房,倒在了離霍振庭不遠處的院子裏。

李木匠說完事情經過,繼續對厲海道:“人有三魂七魄,七魄主體格,三魂主精神;霍公子之前的情況,就是很典型的‘三魂少一魂’。

三魂指:天魂、識魂、人魂。

我瞧著霍公子從前那樣,少的那一魂,大抵是‘識魂’。

如今經受驚嚇遭虐待,另兩魂也稀松的快留不住了;所以我給他繞紅線,先把兩魂留住。”

厲海聽不懂但硬聽,看著李木匠的眼神,好像在看一根救命稻草:“李大哥,你肯定有辦法救他的吧?”

“我正要跟您說這個……”李木匠說自己“正要說”,但態度卻非常猶豫,且再次看向戴齊天,好像當著這位姑娘的面講“鬼事”,令他很為難。

厲海擰眉催促:“你說吧,真沒事。她是我妹子,庭庭的幹姐姐。”

李木匠勉為其難點頭:“霍公子硬傷雖然不輕,但只要有口氣,慢慢的指定能養好。

但魂魄不齊的問題,需得給他補魂固魂才行,不然等他三魂散盡,仍是保不住性命。

這種事本來很難做到,因為補魂不是補屋頂,沒瓦也能找塊布來遮,他需得以魂補魂才行。

而巧的是,這裏屋裏剛好就有兩位義鬼,願意犧牲‘小我’,給霍公子補魂。”

厲海不用問,也知道這兩位“義鬼”是商翠娥與屠惠心。

雖然他先前非常厭煩屠惠心,且完全不曉得原來屠惠心也早就被霍振庭放進家裏來了。

然而此時只覺慶幸,也許一切皆是天意。

情不自禁喃聲感恩:“大恩難言謝,以後我年年給你們燒紙,你們務必救救庭庭。”

李木匠臉色卻愈發為難:“可現在還有個小女鬼抓著她們,三縷幽魂交融頗深,已經無法分割。

商女士和屠小姐願意犧牲自己給霍公子補魂氣,陳小芬卻不願意,她還有夙怨未消。”

厲海連忙追問:“是什麽夙怨?我能不能幫她辦?”

戴齊天這時也開口:“她是不是還想讓陳泰死?”

李木匠點頭:“正是這樣,想要讓她釋然,心甘情願隨商女士、屠小姐以魂補魂……”

他越說越遲疑:“得……得殺死那個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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