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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三才合金九九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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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三才合金九九歸一

厲江推被起身,但沒下床,他回手把枕頭揪起來示眾,表明自己手邊沒有武器。

中野優泰身後四位探長,還有若幹探員,眾人來自滬城不同片區巡捕房。

厲江和他們全都打過照面,但熟稔程度有限。

四位探長有人朝他點一下頭,有人淺淺揮一下手:“抱歉,厲局長,請你跟我們回市局接受調查。”

厲江沒接腔,目光只落在中野優泰臉上:“我昨天給你公寓打電話,你不在。”

中野優泰雙手自然下垂,表情剛正不阿,身體站得筆直:“阿江,我這幾天對我們早先所有溝通細節進行覆盤,我認為您和您的弟弟厲海,與勞埃德案,存在諸多無法洗清的疑點。”

厲江頷首,做出個相當傷感的表情。

站位接近門邊的一位中年探長掩唇輕咳,低聲提醒:“厲局,回去說吧。您配合一下,我們就不用銬子了。”

“我在等一通電話,大家同事一場,若顧念同僚之誼,還請再給我幾分鐘。”

他同事問:“什麽電話?”

“我局裏有位探員今天在外面遇襲,中槍,生死未蔔。我在等他今天的行程報告。

抱歉耽擱兄弟們時間……當我欠你們個人情。”

中野優泰忽然開口:“阿江,你不要……”

他大概想說“你不要拖延”,或者“你不要再耍花招”。

但旁邊一位探長也驀地出聲打斷他:“沒關系,我們等。”

大家因為是同行,所以更容易彼理解,乃至產生共鳴。

當警官的,在外面查案表面風光,其實既辛苦又危險。

如果你的領導,理解你的辛苦,還能把你的生死安危放在心頭,在他自己深陷麻煩的時候,仍關心你的危機,那麽這位領導自然當得起所有同行敬重。

所以滿病房十幾位警官,無一人出聲阻撓厲局長等電話。

大約五分鐘後,厲江床頭電話鈴乍然作響。

厲海拿聽筒,但並沒完全貼自己耳朵上,他只稍微側身對著話筒說話,這樣其他人也能聽見對話內容。

“怎麽樣?”厲江問。

電話那頭:“局長,保姆說範探員中午確實過去了一趟。大約在十二點一刻左右,午飯時間。”

“好,辛苦你跑一趟。早點回家休息,今天別過來了。”

厲江放下電話,內心了然。

不只他,朗明也瞬間通透。

火華哥業已變節,說不定本來也沒跟他們一條心過。

但他不曉得自己老大這場危局要怎麽破,心頭愈發憂慮。

關鍵是厲老爺這會兒也不在滬城,說不定已經坐船過馬六甲了。

厲江略作沈吟,嘴邊掛起少許笑意:“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有位探長接話:“您請說。”

“今天這麽大陣仗,看來我得在市局多住幾天。”

厲局長聳眉嘆氣:“我想回家拿幾件衣裳,不曉得這樣會不會讓兄弟們為難。”

要求很合理,可也確實逾矩。

大家都很猶豫要不要送他這份人情。

厲江再次將目光投向審訊專家:“中野桑?”

他看向中野優泰時,臉上收起笑意,眼神透露失望。

中野優泰眉頭略緊,考慮好半天才吭聲:“可以,我陪阿江你回去拿衣裳。”

厲江這才伸腿下地,他一手虛扶肋側,另只手從掛在床尾的外套衣兜裏掏出錢夾,將裏面鈔票全部取出來遞給朗明:“多關照範探員,他家裏沒兄弟,住院這段時間,同事們多費點心。”

“是。”朗明接下鈔票攥在手心:“您放心。”

“關照”,就是保護的意思,厲江特意給錢,是讓他花錢找保鏢;比如厲老爺公司裏聘請的保安。

因為擔心“內鬼”見範籌沒死,會伺機再出手。

非要點一句“小範沒兄弟”,大概是說這件事別讓厲海插手;因為某種意義上來說,厲海就是範籌的兄弟。

至於最後一句,讓同事們多費心,顯然是句反話,是讓朗明多提防同事中可疑的人。

朗秘書一句“您放心”,就是告訴厲江,他全聽懂了。

厲江繼續道:“還有,幫我給火華哥帶句話。

青幫的案子,務必辦到底,就算我不在,他也要迎難而上。我信他有這個能力,希望他不要辜負我這份信任。”

這次朗明沒有馬上支應,主要是沒聽懂。

厲局長沈聲催促:“我說完了,你去辦吧。”

朗秘書後腳跟嗒一聲並攏,擡手敬禮:“是!”

然後保持立正姿態,目送穿一身病號服的厲局長被一幫人簇擁走出病房。

朗明等他們走遠,立即關嚴房門,拿起電話給錢燁家裏撥號。

錢燁剛吃過晚飯,正陪小兒子在院子裏扔皮球玩,聽見老婆喊他接電話,趕連放下小孩跟玩具,小跑回房間接聽。

朗明語氣焦慮:“火華哥,局長出事了,被市局的人帶走了。”

“你說啥?”錢燁驚呼:“什麽情況?你說清楚點。”

“還是勞埃德那個案子,中野優泰不曉得為啥突然翻臉,帶人來把咱們局長抓走了。”朗明話語急迫。

錢燁仍顯困惑:“不能吧?咋會呢?中野不是跟咱局長交情蠻好?”

朗明的聲音隱約顯出哽噎:“我看他就是對咱局長那啥……求而不得,就,就……”

“冊那!”錢探長低咒一聲,打斷朗秘書控訴:“那現在怎麽辦?”

“我也不曉得啊!”朗秘書為難:“我覺他倒是不能對局長咋樣,純粹就是逼局長低頭。

氣就氣在厲老爺剛巧出國了,厲二爺也不曉得啥時候回來。想找人‘活動’一下,都不曉得找誰合適。

錢探長,你認識的人多,幫我想想,找哪位長官能把中野那廝的氣焰壓一壓。”

“嘖!”錢燁咂舌,語氣糾結:“我馬上聯系簡老問問吧,他知道的多。”

隨即再次詢問確認:“局長現在被他們帶去市局了對嗎?”

朗明嘆氣:“還沒這麽快,局長說要回家拿幾件衣裳,應該還在路上。”

滿口郁悶抱怨:“厲家現在也沒人吶!他回去也沒人能幫上忙,冊那……真要氣死我了,您說這叫什麽事?”

“好好,我知道了,我這就聯絡簡老。”

錢探長掛斷電話猶豫兩秒,重新拿起話筒撥號。

不過不是找老探長簡宏,而是打給自己一位下屬探員。

對方一接通電話就親切熱情喊了聲:“哥!”

隨即笑嘻嘻邀請:“晚飯吃了沒?沒啥事的話,過來跟我們打兩把牌呀?”

“你還有心情打牌?”錢燁冷哼低斥。

對方笑意不改:“咋沒心情呢?哎沒事,你放心吧,那兩槍我心裏有數得很。”

錢燁語氣不快:“行了,別再跟我提這件事。我要和你說別的,你身邊沒人吧?”

“嘿嘿,沒人,您說。”

他既然在打牌,身邊怎麽可能沒別人?

所以“沒人”的意思,是沒有錢探長不知道的人在旁邊。

錢燁把朗明給他說的事情一字不漏轉述給心腹下屬。

然後兀自點評:“我看吶,他這一遭走過去,不是成仙,就是入魔。

中野那點小心思,連瞎子都看出來了,他能不明白?

只要點點頭,退一步海闊天空,真要‘入魔道’再出來,可就了不得了。”

小探員驚得半天沒吭聲:“不……不會吧?憑他那個清高勁,真會委身給小矮子?”

錢燁憤懣輕哼,聲音壓更低一些:“連薄儀都在滿州登基了,你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永遠保持清高脫俗?”

小探員手裏握著電話,眼睛往旁邊打牌的哥們身上瞟。結結巴巴支應:“哦,好的哥……那我先掛了哦。”

說著把扣在面前的一摞撲克牌撥亂推出去,表示自己不玩了:“白哥,你剛聽見了吧?……你怎麽看呀?”

白立群陰惻惻擡眼:“他現在,回厲府了是吧?”

小探員臉色因緊張而顯出幾分慌亂:“是……要不再觀望一下吧?我看他未必點頭,他如果跟東瀛人杠著,一時半會出不來,不就沒功夫給咱添亂了麽?”

白立群起身,順手撩衣擺檢視配槍:“時不我待,他一時半會不出來,我拿什麽給章爺交差?

章爺是要他死,沒興趣看他坐牢。

況且憑他身份背景,坐牢跟坐客有什麽區別?

行了,你別管了。”

說著撫平褲腿、衣襟,擡腳快步離開逼仄民居。

厲江到家後,在自己院門口伸手攔下他的同事們:“我不太習慣外人進我臥房,辛苦各位在院子裏稍等片刻,我拿幾件衣裳就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眼睜睜看中野優泰跟在厲局長身後登堂入室。

一名中年探長忍不住悄聲調侃:“我們是外人,那個不是?”

大家齊齊聳眉發窘,還有一個小聲應和:“人家都不叫局長,叫阿江,你我可沒這麽叫過哦。”

“真夠倒黴的。”另一個小聲嗤笑,也不知道他在說厲江,還是說他們自己。

“看著吧,最後肯定虎頭蛇尾,無疾而終。”

“可不是麽,打情罵俏搞出這麽大仗陣。盡折騰咱們這些不相幹的。”

厲江進屋開燈,卻沒著急收揀衣物,而是從衣架上取下警服套在自己病號服外面,然後對鏡整裏頭發,連警帽也仔仔細細扣在頭頂。

他就算肋骨沒受傷,也不是個動作很麻利的人,由其在拾掇自己儀表的時候。

大事要果決,小事要慢做,小事情精雕細琢,則細節圓滿。

細節精致的人,舉手投足都顯貴氣。

厲江大抵就是這麽個人,從小養尊處優,父母著重栽培,學識廣博、眼界開闊,說話做事慢悠悠的……除了數落他弟的時候,從頭到腳都透射出一個「穩」字。

穩重,則優雅。

這也是讓中野優泰對其著迷的關鍵所在。

他這幾天回避厲江,仔細覆盤二人交往始末,漸漸得出個結論:厲江在耍他。

可今天一見面,又莫名恍惚起來,由其剛才厲江說不讓外人進自己臥房的時候。

中野想他自己兩次坐客厲府,每次都借居數日,出入厲江臥室從未受其阻攔。

他默默註視厲江無聲整理衣飾,像欣賞一副優美的畫作。

這時耳中忽然聽見哢嗒一聲,然後是中野自己的聲音:“我想帶你去看富士山的雪和早櫻。我想帶阿江回家,只有我們兩個,賞日出、看日落,撫琴,作畫……”

接著又是“哢嗒”一聲,是錄音機被厲江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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