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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世道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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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世道怎會如此

此時,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嬌媚女子,如同索命的惡鬼,臉上帶著讓人恐懼的笑,一步一步的朝著李相非靠近。

這一身水紅的衣裙,裙擺隨著走動的時候流動,給人的感覺應該是俏麗的花朵,可是現在花朵不在,這流動的分明是血。

“怎麽連你也拒絕我,你是個什麽東西?”就在慕有枝話音落下的同時,房子裏面傳來產婆的聲音。

“產婦怎麽忽然大出血了——”

“這兩個孩子怎麽會是這個鬼樣子?!”

李相非聽得不真切,有一瞬間他感覺腦海裏有什麽東西裂開了,他第一反應就是朝產房跑過去,他的速度太快,門口的人來不及攔住。

其中還有人正好走過來,兩個人狠狠地撞在一起,李相非顧不得疼痛,朝著裏邊沖。

慕有枝嘴邊噙著笑,陰冷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李相非說著說著,情緒激動,撕扯了身上的傷口,臉色更加慘白,小心翼翼的喘息著。

牢房裏就淩篆青和姜廷鈺,姜廷鈺沒有戴江師爺的人皮面具,而是帶著普通面具。

淩篆青負責問,姜廷鈺拿著筆負責記錄進卷宗。

李相非的情況不是很好,內部已經被蠶食幹凈,沒多久日子好過。

大夫檢查了他的身體,告訴淩篆青。

這幾天的情況也確實如此,他們一天要來幾次,分階段記錄口供,因為李相非清醒的時間不是很多。

李相非倒是很配合,基本上淩篆青問什麽他就回答什麽。

“他說了多少了?”淩篆青扭身詢問姜廷鈺。

“一頁半。”姜廷鈺吹幹紙上的墨水,回答。

這倒是比前幾次多一點。

這個案子本來越查水越深,這裏牽扯著一條利益鏈,一發而動全身,正常情況下的話,淩篆青應該已經被逼停了。

然而李相非這個人,將這整條鏈子的人都給清洗了個遍,唯一活著的就是得了瘋病的慕家小姐。

大到前任城主,小到即使只是在當年案件裏負責將送了個卷宗的官員。

最開始就是負責送卷宗的,其次是那個帶頭扣押他的炎城守衛首領;然後是負責校對卷宗流程上報的官員,接下來就是城主身邊的江師爺,再是昏庸的城主,最後是慕有枝。

本來應該是嚴格按照這個順序的,但李相非說,他看見江師爺便怒不可遏,那時候正好四下無人,他就幹脆解決了,錯一個數字也沒什麽。

他沒想到會有姜廷鈺這個變數,姜廷鈺奉太子的命令來炎城,江師爺的死給了他一個身份,他就順水推舟的冒充江師爺,那時候在別人眼裏江師爺就是去哪裏浪蕩了,江師爺有空流連花叢,偶爾幾天沒見到也正常,至於姜廷鈺如何完美的做出江師爺的人皮面具?這就是他另外的手段了。

這也怪不得“江師爺”的業務還沒有淩篆青的熟練。

看見李相非垂著頭,淩篆青和姜廷鈺就要出去。

李相非現在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重傷者,他們也不怕李相非逃。

他們查案,不只是給李相非殺的人一個交代,牽扯出以前的舊事之後,也要給李相非和他慘死的妻兒一個交代。

當然了,當年的人死的都差不多了,連公家刑罰都收不到了。



淩篆青去了其中一個被害者家裏看望,他有一個美麗的妻子懷胎十月,在前幾日生產下一個男孩。

“您說,殺人的是那個姓李的……”女人以往紅潤的臉因為悲傷過度和生產,顯得憔悴蒼白,瘦太多了, 當她聽見淩篆青告訴她兇手已經緝拿歸案,臉上還沒來得及露出大仇得報的表情,在聽聞了兇手的身份之後,她臉色變得很難看,“那個殺妻殺子的?可是這個我家相公有什麽關系?!我家相公從來不得罪人!即使是喝醉了酒,也不會發瘋打人!那個人憑什麽殺我相公?!”

女子情緒悲憤交加,淚流滿面。

“我記得這件事情發生了之後,我相公回家還說那姓李的可憐,怎麽求爺爺告奶奶也沒人理他……”

淩篆青送了銀錢和日用物品,心情沈重的離開了。



李相非有罪嗎?有的,他殺了人,很多人,他害別人的妻子沒了丈夫,孩子沒了父親,父母沒了孩子。

李相非淒慘嗎?淒慘,他被構陷,失去了妻子孩子,還要被處以極刑。

那時候的人,好像也沒有顧忌李相非,任憑李相非一次次擊鼓鳴冤,也還是選擇顛倒黑白。

李相非自認自己殺的都是該死的人,當年所有有關的人都死於非命。

所有人都是兇手嗎?其實並不是,有的人並不是推手,只是負責送東西,履行自己的責任而已。

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他們是普通人,也愛莫能助,他們知道送的卷宗很有可能是那個人的罪證,可他們不知道裏面具體寫了什麽。

這條鏈子上也有無辜的人啊,他們沒有害人。

淩篆青忽然覺得疲憊又沈重,他閉上眼,捂住眼睛,仰著頭,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的呼了出去。

“城主,你在想什麽?”姜廷鈺問。

“這世道怎麽會這樣呢?人被欺負,卻被顛倒黑白,應該是為民做主的官府不作為,還由著一切的發生,不給一個公道,只能自己去給自己討公道,而且可悲的是,很多人連給自己討公道都做不到,只能咽下苦水。”淩篆青難得說了這麽一長串的話,“怎會如此啊?”

姜廷鈺望著淩篆青,沈默了一下:“這世間總是有很多血淋淋的無奈。”

青天白日,看著坦蕩,可是天地間並不是只有天地,很多東西都看不見,看不清。

分不清海和天,看不見人的心。

這個國家早就爛透了。

“城主,這世道不是一己之力可以改變的。”姜廷鈺想了想,還是安慰一句,“你做的已經很好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你想給所有人一個公道。”

淩篆青總是覺得自己是個廢物,其實算不得,他和其他皇子比起來,給人的感覺就是平庸而已。

身世一般,文采一般,騎射一般,就連模樣也只是清俊,在皇室的一眾俊男美女當中,都快找不見他了。

這只是他自己認為,淩篆青不知道,私底下有不少人誇他,說淩篆青文韜武略精通,要不是不好權勢,不然也是太子的強勁對手。

太子也是這麽認為的,淩篆青是一塊美玉,靜靜的散發自己的光輝。

他懂得共情,懂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腦子不笨,吃得了苦,性格謙遜,帶著皇室成員的矜持,卻並不目中無人。

這是他的兄弟姐妹們沒有的。

樹欲靜而風不止,淩篆青總是會陷入一些風波當中的。



束林秋這幾天呆在城主府裏,每天吃的很清淡。

他覺得很邪門,蘇冷最近有點奇怪。

明明他已經有力氣自己喝藥了,可蘇冷還是堅持一勺一勺餵他,事後獎勵幾顆蜜餞,還是他親手餵進束林秋嘴裏的。

他有些疑惑,可是蘇冷的一舉一動都太自然了,反而讓他不知道從哪一個點切入詢問。

本來他們是打算等直接把兇手緝拿歸案之後,就找姜楓修要殘圖,奈何出現了這意外,束林秋整個人直接臥床修養。

日常就是吃藥喝藥,調養身體吃飯,而且這些事情還不用他親自來做,除了沐浴之外,大部分事情都是蘇冷親力親為。

即使是之前失憶的時候,蘇冷好像也沒有現在這樣粘著他。

主要是這,這一路以來,大部分都是蘇冷照顧他,這在束林秋看來,都是平常的照顧,沒有什麽逾矩的地方。

只是這次好像比平常多了些什麽東西。

“小束在發什麽呆?”蘇冷自然的伸手擦去束林秋,嘴邊不小心沾染的藥漬,溫熱的指腹帶著些許的薄繭,輕輕地劃過微涼的臉頰。

炎城挺冷的,可不知為何,這幾天好像都沒有以往那麽冷了。

其實不只是束林秋,就連蘇冷自己都感覺奇怪,他自己本來的性格應該是屬於那種在情感上是個白癡,且行事很內斂的人,俗稱純情,明明平時也是口無遮攔,懶得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可他一步一步的去了更遠,撒嬌癡纏,溫柔小意從來就不是他的性子,一切與不強大相幹的事物,他都棄之如履。

自從失憶之後,這些事情就被一步一步的改變,即使恢覆記憶之後,也依舊帶著曾經的一點癡纏,總是會溫柔的問,貼心的幫他準備好所有的東西。

可不管怎麽樣,這個階段依舊是端著的,心中再怎麽蠢蠢欲動,也還是壓制住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非要這麽克制,明明直來直去才是他的性格。

到底是心中有物,所以不敢隨意觸碰。

自從束林秋這次吐血昏迷之後,蘇冷心中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只想要好好抓住他。

青年的身體孱弱,看起來生機勃勃,實際上是一點一點的枯敗衰竭,如同日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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