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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阿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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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阿雙

顧禦景第一次見到顧景雙,是在冷宮內。

顧禦景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因為什麽去的冷宮,他記得那時他自己因為在某件事上吃癟,覺得煩躁,便出門散步。

哦,想起來了,是課業太過繁重,而他又被太傅反覆念叨著顧禦景難當大才。

分明他已經很努力了,但是他好像做不到讓所有人腦滿意。

他心煩意亂的四處亂逛,而後來到一處偏僻的宮殿。

前面的太監看見了他,認出來他身上的服飾:“太子殿下,冷宮汙穢,您莫言被沾染了塵埃。”

那會顧禦景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被激起了逆反心,皺著眉道:“本宮來便來了,怕什麽骯臟!”

然後強迫那個太監幫他把冷宮的門給打開了。

那太監本來還想跟上來,但是被顧禦景喝退了。

冷宮不會很冷。

這是顧禦景對冷宮的第一印象,不冷,但是卻給人一種陰森空曠,還有壓抑的感覺。

分明也是紅磚白墻琉璃瓦,可是這裏比起其他幹凈寬敞的宮殿,多了幾分破敗,經年不護,磚和墻都有開裂的跡象,上面長了很多青苔,還有枯死的爬山虎。

他隱隱約約的,聽見了淒厲女子哭聲,還有笑聲。

他越走越近,分明心中有幾分懼意,可是腿依舊自己走著,越深處,越陰森,越破敗。

“陛下……”

“陛下最愛的女人是我。”

漸漸聽清了。

顧禦景走到一處宮門前,停了下來。

他可以確定,那些女子的聲音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顧禦景抿了抿唇,猶豫著推開了門。

他看見了這樣的一幕,一群形同枯槁,面色枯黃衣衫不整的女子,在院子中笑啊笑。

院子這邊鋪了一堆發黴的幹草,還有零零星星的破布,味道不是很好聞。

顧禦景見慣了宮中娘娘的美麗精致,外邊小姐的溫婉恭順,一時間看見這樣群魔亂舞的一幕,他被嚇得僵在原地。

就是這麽一停頓,那群女子發現他了,有幾個笑著跑了過來。

“陛下,陛下你來了!”

“陛下,我有了小皇子了,您快接臣妾出去吧。”

顧禦景被嚇到,一時間後退幾步。

就在這時,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那幾個女子的註意力又被轉移了過去。

“——陛下!”

顧禦景看見一個穿著灰衣服的面具人,手裏拿著一串鈴鐺。

那人的身形修長,看起來像是個少年人,他顯然是不怕這些女子的,甚至是如魚得水。

a  他把鈴鐺分成一粒粒,給了女子們一人一個。

“陛下派我來傳話,他在忙碌,他不想娘娘們風吹日曬的等他,讓娘娘們回屋休息。”那聲音的確像是個少年人的,微微低沈,像是變聲期剛過不久,還有一絲殘存的柔軟稚嫩,聽起來很讓人舒服,“他說晚上就來找娘娘們用晚膳,這些鈴鐺給娘娘們逗樂。”

那幾個女子又圍著他轉了一圈,手裏的小鈴鐺輕輕的響:“您讓皇上快些忙完呀。”

“好嘞。”

有一個女子給了面具人一個幹果子:“這錠銀子您收下。”

面具人接過去,從善如流:“謝謝娘娘。”

然後這一群女子還真就乖乖的安靜下來,一個一個進了房間。

顧禦景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又打量著那個面具人。

那人一身灰衣服,看起來很是幹凈,臉上帶著的面具覆蓋著全臉,黑色的長發整整齊齊的束著。

身量和他差不多高。

那是個男孩兒?冷宮中怎麽會有其他男人?這個人的打扮和說話的聲音不像是太監。

那群女子不在這裏了,顧禦景的膽子就回來了。

“你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冷宮中?”顧禦景問問題的時候也是一副矜驕的模樣,自然,他是有這個底氣的,因為再怎麽樣他也是一國太子。

那少年應該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只是行了個禮:“奴參見皇子殿下。”

儀態看起來不錯,可是有些不標準,哪裏有奴行禮是鞠躬的?

不過顧禦景沒有計較這個,他又走了一步:“你是這裏的太監?為什麽帶著面具?摘下來。”

那人輕輕低頭,一只手護住了面具:“奴惶恐,奴面目醜陋,會沖撞到殿下。”

父皇對他失望,母後對他冷落,太傅對他怒其不爭,顧禦景這個太子已經逐漸在松動了,可是他也不是一個誰都能爬到他身上作威作福的,如果他連冷宮的一個不知名的奴隸都不聽他的話,即使這件事沒有傳出去,這對於顧禦景來說屬實是跌面子的事情。

“你知道本宮是何人麽?這樣放肆?”顧禦景挑了挑眉,走過去。

那人一聽顧禦景“本宮”的名諱,便知道了顧禦景是誰,他看著情緒顯然不是很高興的顧禦景,雙膝一彎就跪了下去,著急忙慌磕頭。

“太子殿下,奴惶恐!沖撞了您……”那少年語氣帶了點顫音,“只是——奴真的不能摘下面具摘下,如果摘下,奴會被扒皮的,求您饒了我!”

顧禦景嚇了一跳,皺起了眉頭,這樣一個動不動就求饒的奴隸要是換他手底下,估計早就亂棍打死了,可是現在這裏是冷宮,要是讓別人知道他去冷宮,估計又要被念叨死。

“閉嘴,你再哭我就直接讓人把你亂棍打死。”顧禦景不耐煩的說。

那少年閉了嘴:“……”

顧禦景來冷宮這邊並不適合大張旗鼓的傳出去,其實顧禦景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來了冷宮這邊。

“你是何人?”顧禦景問道,“你的模樣不像是太監。”

“奴名喚阿雙。”那少年輕聲道,“奴自小就在冷宮長大……記事起就被勒令戴了面具,吩咐我戴面具的公公說,若是奴在外頭摘了面具,就是扒皮的死罪。”

“你不是太監?”顧禦景問,並且朝阿雙某處看了一眼。

“……奴不是。”阿雙頓了頓,回答。

莫名有些奇怪的涼意,阿雙小小的退了碎碎的一步,把頭埋的低低的。

“你怕我?”顧禦景挑眉,問。

“奴惶恐,太子殿下姿容如天神……”阿雙接著低頭。

被這麽一打岔,顧禦景剛剛那些不愉快的情緒散了一些。

“你自小就呆在這裏,生活在這群瘋女人中間,你不怕?”顧禦景開口,“還是說你和太監們住一起?”

“不,不是的……”阿雙小心翼翼的回答,眼神透過面具,看著顧禦景身上錦袍繡的絲線,“奴住在這邊的偏房。”

“那你怎麽沒瘋?你不怕她們?”

“……娘娘們安靜的時候都很乖,不過是可憐人罷了。”阿雙不敢擡頭。

顧禦景瞇了瞇眼睛,看著他:“你倒是會苦中作樂。”

他想起來剛剛阿雙哄這些女子的模樣,看樣子十分熟練。

“……”阿雙不知道該怎麽回話,“殿下謬讚。”

顧禦景打量著阿雙,阿雙雖然行禮當年有些生澀,甚至做的不是很對,但是儀態不錯,說話談吐間也不像是大字不識的人。

“你幾歲了?可讀過什麽書?”顧禦景發問。

“奴今年十五,沒讀過什麽書……只是粗粗的認識幾個字。”阿雙惶恐的回答。

十五歲?顧禦景一怔,這奴才倒是和他同歲,還真是巧合:“什麽時候生的?”

“奴……不知道。”阿雙說。

“你知道本宮是太子,你可知道本宮的名諱?”

“啊……啊。”阿雙這下子忽然卡殼,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太子名諱他自然是知道,即使遠在冷宮,和太子不一定會有交集,但是那個管事太監還是和他說了幾個名字,還有幾人的身份,那都是得罪不得的。

當今太子名喚顧禦景。

可是顧禦景名字,豈是他這種奴可以隨便說出來的?這可是大不敬,可是如果說不知……好像橫豎都是死。

“本宮叫做顧禦景。”顧禦景說出了答案,看著阿雙淡淡開口,“本宮作為太子,你應該行七叩跪拜才是,再不濟,也要一叩,你剛剛的樣子,足夠本宮治你。”

“殿下饒命!”阿雙又重重的磕了個頭。



那人講到這裏,喘息了好一會兒,像是在休息。

束林秋問:“這就講完了?你就這麽被調換了?”

“……我沒那麽蠢。”那人低聲說,“你讓我繼續捋捋。”

束林秋看著男人,覺得那人說的“阿雙”和他見面的“顧禦景”差距太大,就像是兩個人一樣。

“顧禦景”少了幾分肅殺威嚴,可是談笑間均是進退有度,並不咄咄逼人,卻也不會讓人占了便宜,就像是笑面虎,雖然這對束林秋來說並沒有什麽威懾力。

是扮豬吃老虎呢,還是成長太快?

不管是哪種原因,如果這個人說的是真的,那麽“顧禦景”的手段確實了得,在四面楚歌的情況下,竟然還能隱瞞的很好。

畢竟那群勢力咬歸咬,再怎麽挑“顧禦景”的錯處,也沒有一個人懷疑“顧禦景”的身份。

知情人少是其中之一,其中不乏“顧禦景”自身的努力。



“後來,因為這個原因,我知道了他,不知道為什麽,我開始註意到了冷宮。”那人道,又看向束林秋,“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你那個時候怎麽不摘下那人的面具?”束林秋配合的問。

“……那個時候還小,而且我也不是那種隨便欺負人的人……雖然他那個時候的身份不過是奴才。”聲音頓了頓,“……如果他單單是奴才,還省事。”

“他身後有背景,我一直以為他的禮儀是冷宮裏的老太監教的,之後我嘗嘗幫他矯正動作,他學的很快,我以為他天賦過人,沒想到他就在這兒等我呢……全都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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