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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執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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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執子之手

林知羽拿著手裏的信件憑窗看得笑意滿面的時候,伴著腳步聲傳來許方璟的聲音:“思思今日又來信了?”

“嗯。”林知羽揚了揚手裏的信件,“她在信裏說,昨日齊侍郎上書要舉薦一位有識之士,結果被她直接當中戳穿那人就是齊侍郎的私生子,當著朝堂罵了他一頓,還差點撤了她的職位。”

許方璟放下手裏的賬本,笑著說道:“不錯,頗有我的風采。”

新帝繼位,下面百官心裏都忐忑不安,有不少人心裏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許方璟把腦袋搭在林知羽的肩膀上,草草看了一遍來龍去脈,點了點頭:“就該這麽做,這群人以為思思剛接管朝政,所以不了解朝局,所以想要渾水摸魚。這次齊侍郎主動撞上來,當了一次殺雞儆猴的猴子,也是立了一件大功了。”

林知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可不想立這種功勞,烏紗帽差點兒沒了。”

許弦思正是立威的時候,齊侍郎就巴巴地送了上來,他推薦的那個所謂年輕有為的青年人,不僅是他的私生子,而且根本就是個草包。齊侍郎想要給自己的私生子謀個閑職,其實就是為了討好在外面養著的外室夫人。

許方璟看到末尾,齊侍郎只是官降三級,忍不住說道:“思思到底還是心腸軟,若是我,可不止是丟了烏紗帽這點事情了。”

戰場出身的許方璟殺伐果斷,歸根結底是因為見過太多京內不管事的官員,最後前線的糧草和軍餉全都沒法解決,她最恨的就是這種占據位置不會幹活的人。

牽一發而動全身,說不準一個京內的草包的一個草包決定會葬送掉前線無數將士的生命。

轉頭之間,林知羽的唇差點擦過許方璟的臉頰,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許方璟的身上,高高在上的威嚴女帝卸去了一身的淩然氣勢,被陽光籠罩出柔軟的溫度。

多了一些柔軟的溫度的許方璟,看上去就很好親的樣子……

這想法很流氓,但是兩個人之間早就做過所有能做的事情了,林知羽也沒壓著心裏的想法,輕輕貼上去,柔柔地觸覺從許方璟的臉頰上劃過。

林知羽在她耳邊說道:“陛下既然已經走出了京都,今天不關心朝局了好不好?”

在皇宮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許方璟的心思總是會被朝堂的事情牽走,林知羽那時候就有點吃醋,她心裏全都是許方璟,許方璟心裏卻有很大一塊留著裝朝局,留著裝著天下蒼生。

可就算是吃醋,林知羽也沒有鬧過。

和許方璟這樣優秀的女人在一起,她早就做好了許方璟並不完全屬於她的準備。許方璟的心只會給她一部分,而她會深愛許方璟到骨血裏。

林知羽並不覺得不公平,反而很慶幸終於在一個方面勝過了許方璟。那就是林知羽愛許方璟,比許方璟愛林知羽更深,更投入。

“關心什麽?”許方璟的眸子裏醞釀著笑意,“關註一些有趣的事情嗎?”

正正經經的許方璟,總是會用一些嚴肅的口吻說一些不正經的話,林知羽倒也習慣了。

可是今天她關註的不是這個,眨巴眨巴眼睛把許方璟的腦袋推開了:“我是說,隔壁劉掌櫃成親,人家特地送來了請帖,我們難道不準備點賀禮?”

許方璟仿佛不太願意提起這件事,淡淡說道:“這事交給黑鷹辦就好了。”

“或者我們今天可以去看看,能不能幫幫忙……”林知羽沈吟思索著,“也不知道他們那邊有沒有布置好,這幾日那邊人仰馬翻的,我們身為鄰居,總也要關心一下。”

林知羽和許方璟最後選擇居住的地方是個位於臨水岸邊的小鎮,這裏不繁華,但是橫跨鎮子流淌而過的水面給小鎮帶來了一種別樣的風情。

這處房子緊鄰著水面,樓下就是玉明記的一家分店,時而有悠悠畫船從窗前劃過。

偶爾去樓下看店算賬,心情好了就去到郊外踏青賞春。

但是林知羽最喜歡的還是話本,尤其是知道隔壁茶館裏請了說書先生之後,不僅每天算著時辰去聽說書,甚至還自己嘗試著寫話本子讓說書先生講。

一來二去,就和隔壁的劉掌櫃成了好朋友。他前幾日告訴林知羽,因為過幾日要成親娶妻,所以茶館關門幾天,這幾天林知羽都覺得有些無聊了。

劉掌櫃的定親的未婚妻是小鎮南邊一家胭脂鋪掌櫃的小姐,名叫溫楚楚,那是個典型的溫柔小意的江南女子,雖然不是傾國傾城的好看,但是別有一種細雨淡柳的氣質,溫溫軟軟的讓人很是喜歡。

林知羽閑著,但是許方璟是個閑不住的人。

禪位之後,許方璟就接管了玉明記的生意。

這裏雖然表面上是一家小分店,但是已經隱隱成為了玉明記的總部。

林知羽隨手翻了翻許方璟剛才拿進來的賬本,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看得人眼暈。每一頁上都有許方璟認認真真的批註,這人做事真的很認真,接管玉明記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十年之內的所有賬本都看了一遍。

因此抓出了不少問題賬目,還□□了幾個藏在玉明記裏的倭人臥底。

玉明記是皇家產業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但是許方璟繼位之後,玉明記就成了和皇家關系親密的皇商,一來二去還是免不了傳出去一些細小的風聲。

倭人這幾年被沈遙和王謙打得服服帖帖,表面上看似做起了縮頭烏龜,背地裏還是在搞事情。許方璟發現這件事之後,對玉明記內部的審查就更嚴格了,現在玉明記和國庫的錢財密切關聯,這是牽扯到國之根本的大事。

翻著翻著,林知羽忽然頓住了,點著其中的一筆賬目說道:“阿璟,這筆賬目不對勁吧。”

這是一筆極大數目的支出,上面標註的是胭脂水粉的進貨成本費用。

許方璟又看了兩遍,問道:“怎麽了?我看過,沒什麽問題。”

“這說的是玫瑰花做的胭脂,據我所知,這種價錢的胭脂只有京都的官員,或者是大城裏的富商才買得起。尋常人用的都是紅藍花的胭脂,價錢低廉不少……”

林知羽皺了皺眉,繼續說道:“可這批胭脂的數額非常巨大,而且上面記錄著,都是運到了一些邊陲小城。”

玉明記在十年前的時候的確做過胭脂生意,後來逐漸就走上了只出售珍寶的道路,這些陳舊的賬單也就被壓到了倉庫裏,長久以來沒有人看過。

許方璟沒看出來,林知羽也不意外,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女帝,哪裏會關心這一點點胭脂的差價。

其實林知羽也不怎麽了解,還是前段時間溫楚楚送了她一盒玫瑰胭脂的時候說了一句:“這是我父親前段時間從外面帶來的,雖然我知道玉明記不缺好東西,但是也是我的一份心意。這是西域的玫瑰胭脂,就算放在店子裏賣,這小鎮裏也沒幾個人買得起,你就收下吧。”

這一句話引起了林知羽的興趣,跑去胭脂鋪看了各色各樣的胭脂,被各色各樣的胭脂吸引了。

林知羽從來沒想過胭脂還可以有那麽多花樣,試來試去就知道了各個胭脂的價錢。所以,她今天一看到賬單上胭脂的價錢,頓時就覺得非常敏感,然後就意識到了賬單背後的問題。

“負責人……”許方璟順著賬目冊子往後翻,然後頓住了,上面簽著一個熟悉的名字——許秦雙。

許秦雙親自批下的這筆有問題的賬目,足足將近十萬兩銀子的胭脂不翼而飛,到底去了哪兒?

許方璟微微一楞,眸間的神色微微泛起波瀾:“我去給黑鷹和思思傳信調查當年的事情。”

事情過去了太久,賬目上記載的這幾個邊陲小鎮相距甚遠,甚至有些可能已經搬遷,難尋蹤跡。玉明記的實力已經不足以追查當年的事情了,最快的法子還是直接動用朝堂的力量。

能夠如此牽動許方璟的事情一定是大事,林知羽也沒心思繼續坐著了,掩了門去胭脂鋪找溫楚楚,關於胭脂的事情問她最為清楚了。

臨水岸邊的一條幽靜街面,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街道,昨日裏下了一場小雨,踩到青石板上的時候,偶爾會踩到一個個的水坑裏。

小鎮上的人行步緩緩,挑著扁擔,或者是挎著一個小小的竹簍,清新的空氣裏偶爾傳來叫賣的聲音。

街面最南邊的一家店就是溫家胭脂鋪。

櫃臺裏正站著一個少女,一襲青綠色的長裙,柔柔靜靜的樣子,打開了桌子上的胭脂輕輕聞了聞,然後指尖抿出來一些塗到手背上:“這批胭脂沒有上一批的好,用的花料都不夠新鮮,這樣的胭脂我們是不會收的。”

對面是個年近四十歲的中年男人,他拿著手裏的胭脂盒,面上全都是為難:“溫姑娘,您也心疼心疼花農,前段時間下了幾場暴雨,種的花兒全都被暴雨砸倒了,花農也沒有辦法,總不能這些花瓣就扔了吧?”

“蔣老板,雖然溫家胭脂鋪不大,但是不能砸了咱們自家的招牌,這種次品我們不收。”雖然看似柔柔軟軟,但是溫楚楚說話卻很堅定,堅持自己的看法,把手裏的胭脂遞給了對面的男人,“沾了泥土的花瓣不僅不新鮮,而且還有一股腐味,肯定不是前段時間暴雨砸下來的,我們是不可能收的。”

那人見溫楚楚不為所動,把胭脂盒一拍,冷聲道:“溫姑娘,我們可是簽過協議的,這半年的胭脂供應單子我都帶來了。”說著,他把單據拍到了溫楚楚的面前。

溫楚楚柔柔地笑了笑,然後淡淡說道:“可協議上也說了,蔣老板必須保證胭脂的質量,否則溫家胭脂鋪有權拒收。蔣老板這是要強買強賣,做強盜不成?”

“誰說這胭脂質量有問題的?”中年男子厲斥道,“溫姑娘這是想要敗壞我們家的名聲。”

“你瞞得了一般人但是瞞不了我。”溫楚楚繼續說道,“鎮子的裏的人都知道,所有的胭脂都逃不過我的鼻子,所以她們都願意相信我,都來我家鋪子裏買胭脂。”

“溫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您不就是想便宜一點嗎?我讓利一分,您也能多賺點。反正賣出去之後,那些普通顧客是聞不出來分別的。”

他是可惜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所以擅自瞞著花農們把花瓣撿起來,攢了一批花瓣之後做出來了這一批的成品。

他對制胭脂師傅的手藝很滿意,剛剛制作出來的時候,他就拿給家裏的女眷都看過,根本沒人發覺有差異。

卻沒想到,只是拿了兩盒樣品出來,就全被溫楚楚聞出來了。

原本想著的是空手套白狼,現在只能吐出來一些給溫楚楚,他覺得分外憋屈,可是有沒有辦法。

因為鄉民們都跑來溫家胭脂鋪買胭脂,十裏八鄉的胭脂鋪子都開不下去,所以就沒有其他鋪子有這個財力能吞得下這麽一批貨。

“不可能。”溫楚楚的語氣頓時嚴肅起來,“就算是聞不出來也不行。這是大家對溫家的信任,我絕不可能因為這點讓利就欺騙大家。先不說這是次品,腐爛的花瓣做成的胭脂,我可不敢賣給大家去用。”

“你……”中年男子被這麽一個弱女子嚴詞相向,頓時覺得面子上掛不住。

啪啪啪啪——門外忽然傳來掌聲,林知羽剛跨進門檻,就笑著說道:“楚楚這話說得對,蔣老板要是不高興,不給溫家胭脂鋪送貨不就是了,何必要如此氣急敗壞?”

“林姑娘。”中年男人認出了林知羽的身份,神情有點難看,“玉明記難道也要插手胭脂生意?”

這位林姑娘是現今鎮子裏那間玉明記小分店的掌櫃的夫人,按理來說,只出售珍寶的玉明記是不會在這樣的小鎮子裏開店的。

所以玉明記這種大招牌在鎮子裏立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引起了巨大的波瀾,同時整個鎮子的人都認識了許方璟和林知羽。

林知羽故作苦惱地說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比不過楚楚,到時候好壞胭脂都分不清楚,進貨被人騙了就不好辦了……那還是別做這份生意,畢竟能者才能做得更好嘛。”

這話看似平淡,明裏暗裏都在諷刺蔣老板剛才的行為。

蔣老板雖然氣憤,但是想到林知羽背後站著的是玉明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扯出一個笑容:“林姑娘說笑了,玉明記是皇商,哪有人敢騙玉明記。溫姑娘,這次是我不對,下批再有好貨色,我再送來。”

瞧著蔣老板訕訕地離開,溫楚楚才松了口氣,拍拍胸脯說道:“林姐姐,還好你來了,爹爹出了遠門,這段時間都不在家,我剛才嚇死了。”

現在這個擔驚受怕的小女孩兒和剛才嚴詞拒絕的溫姑娘完全像是兩個人,林知羽噗嗤一笑:“你啊,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可別這麽直接硬來了,就你一個人看著鋪子,要是他直接動手怎麽辦?”

溫楚楚的臉皺成了苦瓜:“可是我真的不能讓這批胭脂進到店裏。這次連帶著連累林姐姐一起得罪他了,他是肯定不可能善罷甘休的,知縣大人要是為難你們……這該怎麽辦啊?”

十裏八鄉的供貨商不止他一家,但是蔣老板家裏據說是和知縣大人有些關系,把那些供貨商都打壓了一遍,雖然還有幾家仍在生存,但是還是比不過蔣家。

溫楚楚倒是不發愁貨源,大不了去隔壁縣進貨就好了,她是擔憂蔣老板背後的知縣大人。在這一方小鎮裏,知縣大人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官威之下,百姓們都不敢忤逆。

“那就讓他來咯。”林知羽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

她家裏藏著前任女帝,她女兒是現在的女帝,她還能怕一個小小的知縣?

溫楚楚卻急了:“林姐姐,玉明記雖然是皇商,但是那是大掌櫃的事情,一個小小的分店說到底還是民間的產業,民沒資格和官鬥,知縣是不會忌憚的。”

“罷了罷了,不說這事了。”林知羽也想不出怎麽和溫楚楚解釋知縣一點都不可怕這件事情,幹脆轉移了話題,“你不是最近要和劉掌櫃成親了?怎麽你爹爹現在還出遠門,讓你一個人料理生意啊?”

“什麽成親?”溫楚楚笑著說道,“林姐姐你別打趣我了,我早就和義哥說好了,胭脂鋪子裏的生意離不開我,得在等幾年,到時候我把下一任接班的掌櫃培養出來,再說婚嫁的事情。而且他也同意了,說這幾年也忙著茶館的生意,所以不急。”

不急?林知羽楞住了。茶館都關門了,那天她見劉義去買龍鳳燭,所以問劉義為什麽不開門,劉義有些害羞地藏起了龍鳳燭,然後親口告訴她是因為最近在籌備成親的事情,所以茶館的生意要停一個月。

劉義成親,結果溫楚楚不知道。那劉義娶的人是誰……

林知羽看著溫楚楚溫婉恬靜的笑顏,一瞬間不敢往下繼續想。之前一直覺得他們雖然是媒妁之言,但是情投意合,是一段佳話。如今看來那劉義竟然是想瞞著溫楚楚娶別人?

難怪……林知羽暗暗咬了咬後槽牙……難怪劉義不在茶館裏準備婚禮,非要道鎮子外面的莊子裏去準備,從頭到尾都是準備瞞著溫楚楚的。

越想越覺得真相就是這樣。溫楚楚目前一心撲在胭脂鋪上,那劉義肯定是等不及了……

溫楚楚有些不解地問道:“林姐姐,你怎麽不說話了?你還沒告訴我,你今天是來做什麽的呢?”

林知羽迅速回過神來,想了想,還是沒把嘴邊的話說出來。最後說道:“我是來問你一件事,我記得你曾經送我一盒玫瑰胭脂,我想知道十年前這種玫瑰胭脂都在哪兒流行啊?”

“那你算是問對人了。”一提起胭脂,溫楚楚就有些神采飛揚,“其實這種玫瑰胭脂並不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是從西域流傳過來的,而且西域最開始是流傳到了倭人那邊。後來倭人與我們打仗,戰敗了之後送了一批貢品來,裏面就有一批西域的玫瑰胭脂。”

擰眉想了想,溫楚楚繼續說道:“只是當時京都裏沒人用這種胭脂,所以一直堆在庫房裏。後來說是軍餉不足,這批胭脂就隨意塞到了當年鎮守邊關的將士們的軍餉裏,充當了一部分軍餉。”

“用胭脂充當軍餉?”林知羽沒想到背後居然這麽荒唐。

“誰說不是呢?”溫楚楚也撇了撇嘴,“當年大梁的皇帝太過離譜,前線就算是有女將女兵,可哪兒用得著胭脂啊?”

難怪這件事情和許秦雙聯系在了一起……

可能當年就是許秦雙讓玉明記出面買下了這批胭脂,拿出了十萬兩銀子充當了軍餉。只是後來為什麽許秦雙會把這些胭脂分批運走,這就不得而知了。

林知羽也沒問溫楚楚,她知道這麽多,已經是因為她對玫瑰胭脂格外喜歡,所以查了很多資料了。

接下來的答案可能就只有等著許弦思和黑鷹動用朝堂內的勢力去查了。

林知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楚楚。”

末了,她還是有些擔憂,試探著問了一句:“楚楚,你和劉義真的是情投意合嗎?你要等好幾年,他不會著急嗎?”

“當然不會了。”溫楚楚毫不猶豫,說著微微紅了臉頰,“義哥說除了我,天下的女人他都不要。”

看溫楚楚這麽自信,又這麽一副小女兒的情態,林知羽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的猜想說出口了。

算了,還是她先去外面的莊子裏看一看,要是劉義那個混小子敢欺負溫楚楚,她就讓許方璟把劉義五花大綁到溫楚楚面前,任憑溫楚楚處置。

鎮子往西走十裏地就是一座小山,因為山上有著天然的溫泉水,所以鎮子裏有錢的富人都會在這裏買一處莊子,劉家的莊子就在最靠近山腳下的地方,那裏最靠近溫泉的泉眼,是溫泉最舒適的地方。

林知羽來過好幾次,對於這段路很清楚。

最開始是溫楚楚邀請她和許方璟來玩。林知羽泡了一次溫泉就被這裏的溫泉俘獲了,這是純天然的溫泉水,裏面有著硫磺成分,洗起來感覺滑滑嫩嫩的。泡著溫泉,再喝上兩杯冰鎮的果酒,這簡直就是神仙一樣的生活。

劉義和溫楚楚都忙著自家的生意,林知羽和許方璟反而經常閑著。先不說開在小鎮子裏的玉明記壓根沒多少生意,就算有生意,不想做也就隨便關門了。

所以後來就不需要溫楚楚陪同了,林知羽和許方璟想要玩了就會來這裏泡一泡。

馬車在莊子的門口停下,林知羽下了車,轉身對車夫說道:“你在這兒等著,過一個時辰我還要回去,今天你的車我包下了。”

莊子的門口是紅彤彤的顏色,張燈結彩地掛著成親用的裝飾綢子,門上兩個大大的喜字。

林知羽頓時怒火中燒,一腳踹開了大門:“劉義,你給我滾出來。”

“林……林姑娘……”最先迎出來的不是劉義,而是茶館裏的小夥計小猴兒,十三四歲的小孩兒見了林知羽頓時就慌了,“林姑娘怎麽來這兒了?”

“劉義在這兒對不對?讓他出來見我。”一見小猴兒這麽慌亂,林知羽幾乎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小猴兒本是個孤兒,是被劉義收留的,所以劉義到哪兒他都跟著,想必劉義做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

小猴兒攔住了林知羽往前的步子:“林姑娘,掌櫃的說了,不能讓別的人進去。”

想到劉義居然帶著小孩子做這種混蛋的事情,還讓小孩子給他放哨。林知羽更氣憤了:“小猴兒,你躲開,你看不住我的,我什麽事情都知道了,把劉義那個混蛋給我叫出來。”

小猴兒一臉震驚:“您是怎麽知道的?掌櫃的說,這是天大的事情,這件事要瞞著林姑娘啊,茶館裏除了我就只有小輝也來幫忙了,難道是他告訴您的?”

小猴兒正氣凜然:“小輝這小子真是個叛徒,連秘密都把守不住,虧我還把他當做是親兄弟。”

林知羽沒空聽他在這兒抱怨兄弟感情,臉一沈,冷聲道:“讓開!”

怒意盎然的聲音嚇得小猴兒一激靈,訕訕地挪了步子,站在一邊不敢再擋在林知羽的面前。

他一把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平日裏只是覺得許掌櫃是個氣勢不一般、讓人不敢靠近的人,怎麽這林姑娘生起氣來也這麽可怕……

這裏已經裝飾得七七八八了,燈籠和紅綢把院子裏裝飾得分外喜慶。林知羽只覺得分外紮眼,尤其是想到溫楚楚提到劉義的時候總是一臉不好意思的嬌羞,就為溫楚楚覺得不值得。

林知羽一腳跨入正堂的時候,就看到正在和小輝一起打掃衛生的劉義。他今天穿了身夥計才穿的短打,衣袖和褲腿都挽起來,在認認真真趴在地上把一塊塊地磚擦幹凈。

林知羽冷笑一聲說道:“劉義,楚楚把一顆真心都給了你,你對得起楚楚嗎?”

“林姑娘……”劉義嚇得啪的一下,手裏的抹布都掉了。

他站起身,把濕漉漉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然後慌忙解釋道:“林姑娘,不是你想的這樣……”

林知羽完全沒聽進去他後面的話,因為那一句質問說出口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正堂中央掛著的一幅畫。

畫紙上是飄落冬雪的梅樹,紅梅點點綻開在枝頭。

樹下,一個人抱著剛折下來的梅花枝,笑得滿臉燦爛。

正有一只蝴蝶翩翩起舞,落在畫中人的發髻上的九裏香絨花上,畫面靜謐安好。

在這個身邊還有另一個看上去簡略但是卻格外和諧的火柴人,火柴人臉上補上了五官,嘴角洋溢著笑容。

是當年許方璟和林知羽共同畫的那幅畫,林知羽記得清楚,那時候為了不暴露自己寫字醜的馬腳,她在許方璟這幅好看的畫上隨意塗鴉,沒想到許方璟居然真的把這幅畫留到了現在。

劉義的聲音在耳邊一點點清晰:“林姑娘,不是我想瞞著你,是許掌櫃讓我瞞著你的。這房子裏的喜字是許掌櫃親手一個個貼上去的,就連嫁衣的繡樣都是她親手畫的,然後找鎮子裏的繡娘繡出來的,她說你對之前的成親儀式不滿意,你們之間還缺一個完美無缺的成親禮,可她又不知道該怎麽去做。知道你喜歡這處莊子的溫泉,就花了大價錢把莊子買了下來,托我幫她一起準備……”

當年的許方璟登基的時候,林知羽正在昏迷之中。

清醒之後的封後大典雖然盛大,但那是皇家的儀式,一整日下來不是祭天就是祭祖,到晚上林知羽累得抱怨:“皇家的儀式這麽多,一點都不像是成親,反而像是在折騰人。”

那些一點一滴的過往,她隨口一句的抱怨,許方璟都記得。

林知羽望著正堂那幅畫,眼睛忽然就濕潤了,喃喃的聲音帶了鼻音:“我總以為我更愛你,結果你才是更在意這段感情的人……”

身為皇帝,日理萬機的情況下,許方璟依然記住了她一句小小的抱怨。就算是在這方面,她也輸給了許方璟,許方璟的愛深得透不過底。

林知羽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放心,我會裝作我不知道的……你別告訴她我來過。”

許方璟既然想給她一個驚喜,她能做的就只有完全的配合。

正堂柱子上的喜字有些歪掉了,林知羽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踮起腳尖,一點點把喜字扶正。然後對劉義說道:“還有多餘的抹布嗎?我和你們一起打掃。”

這是她們一起拜天地的地方,她總也要做些什麽事情。

林知羽到最後都沒有提出來去看看許方璟準備的嫁衣,她想把最美好的驚喜留在驚喜的那一天。想看到一身紅衣的阿璟只為她而來。

雨下了好幾日,終於挺了,待在鋪子裏溫楚楚有些心神不寧,前幾日她就預感到了一些不對勁。

這幾天來鋪子裏找麻煩的人多了不少,各個都是生面孔,進來就開始砸東西,張口閉口就說溫家胭脂鋪的胭脂都是劣質胭脂,家裏的女眷因為塗抹溫家胭脂鋪的胭脂,所以各個臉上都紅腫流膿,不敢出門見人。

他們還總是專門挑鋪子裏人多的時候來,沒幾天功夫,這件事就傳遍了十裏八鄉。而且他們每次來都到處亂砸,砸壞了不少胭脂和家具。

溫楚楚去報官的時候,官衙卻說這些人根本沒有砸東西,沒人看見他們砸東西。

前段時間剛出現那種摩擦,這段時間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溫楚楚幾乎不用想就明白了,這背後就是那個蔣老板搗的鬼,只有他有本事能夠讓官衙包庇這種事情。

沒得辦法,溫楚楚最後只能選擇了暫時關門歇業,躲著這群人走。

“溫楚楚,你這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溫家的胭脂不能用啊,用了之後臉上全都流了膿水,這不是害人嗎?”

“溫楚楚,你們溫家的胭脂沒有問題,那就別躲著啊。”

“大家看見了嗎?溫掌櫃不知道躲哪兒去了,溫楚楚也閉門不出,他們就是心虛,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聽著門外的人已經把臟水潑到了溫家身上,溫楚楚抿緊了唇,終於忍無可忍,纖弱的手一把拽開了門栓,她停止了身板站在門口,揚聲道:“我溫家行得正,坐得直,我從來沒有賣過黑心的胭脂,我不認得你們,也沒有把胭脂賣給你們,你們這是在願望我溫家。”

“你終於肯出來了?”帶頭的彪形大漢一臉兇神惡煞,把手裏的胭脂往地上一砸,“這不是你家的胭脂是誰家的?”

溫楚楚蹲下身子,指尖抿了一些放在鼻尖聞了聞,擡頭說道:“這不是我家的胭脂,這胭脂裏面一股子腐爛的味道,是用了沈積了很久的花瓣做的,我家的胭脂都是最新鮮的花瓣,絕不會有這種味道。”

“現在出了事情,你當然不會承認。”男人大聲說道,“這就是溫家胭脂鋪的胭脂盒,怎麽就不是你家的東西了?”

地上打翻了的胭脂盒子的確是溫家的,溫楚楚攥緊了手指,面色冷肅:“溫家賣了那麽多胭脂,賣出去的胭脂盒子那麽多,你隨便裝點東西進去就能誣陷我們嗎?我溫家的名聲是這麽多年來積攢下來的,怎麽可能會賣這種劣質胭脂自砸招牌。”

門外圍觀的人聽到溫楚楚的話一片嘩然。有人覺得溫家這些年生意做大了,所以就店大欺客。然而更多的人還是被溫楚楚的話說得動搖了。

“我覺得溫姑娘說得有道理。溫家胭脂鋪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沒必要為了那一點點利潤……”

“溫掌櫃是個心善的人,每年的年底都拿胭脂鋪一整個月的收入去捐助那些窮苦的人家。”

“溫姑娘辨別胭脂的本事可厲害了,上周別人送了一盒說是從京都買的胭脂,溫姑娘一聞就知道是京都紅妙坊的……”

聽著耳邊的聲音,圍觀的人漸漸都開始傾向於溫楚楚。帶頭來鬧事的男人急了。

這可是知縣親自交給他的任務,要讓溫家胭脂鋪在鎮子裏開不下去,而且還承諾溫家倒閉之後,蔣家開的新胭脂鋪會請她來做掌櫃的。

“你分明就是再胡說。”男人說著,把手裏另外一盒香粉朝著溫楚楚扔了過來。

那盒子是木頭盒子,足足有半個拳頭那麽大,而溫楚楚身形纖弱,弱柳扶風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躲得開。要是被這麽大的盒子砸到腦袋上,至少也得頭破血流。

香粉盒子帶起了一陣勁風,就在即將飛到溫楚楚面前的時候,盒子堪堪停住了。

擋在溫楚楚面前的是一個黑衣男人,五官硬朗,輪廓分明,氣勢帶著壓迫感,他的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更是為他整個人增添了一股兇煞之氣。

黑翎掂了掂手裏的香粉,然後回頭看向溫楚楚,擠出一個有些憨厚的笑:“溫姑娘,抱歉,讓你受驚了。”

鬧事男人看黑翎輕而易舉就接住了盒子,看到了剛才黑翎的身手,有些忌憚:“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你剛才當眾傷人可是被所有人都看到了。現在跟我去縣衙走一趟吧。”

鬧事男子本來還有些害怕,黑翎要是和他們動起手來,他們這一群人都打不過黑翎一個人。但是要是去縣衙,他就一點都不怕了,背後站著知縣大人,他們很有底氣。

“去就去,誰怕你啊?”

溫楚楚卻拽住了黑翎的衣袖,眼眶紅紅地搖了搖頭:“這位大哥,謝謝你今天出手相救。還是不要了,去了也沒什麽用的。”

“溫姑娘放心,有用的。”黑翎一笑就露出兩排大白牙,像是個樸實的莊稼漢。

黑翎做久了暗衛,他非常不習慣朝堂的事情,幹脆把手裏的兵權和事務全都扔給了黑鷹,然後就投奔許方璟來了。來了之後就撞見這種事情。

他在暗處躲了這麽久,就是為了抓證據。明顯這件事情背後的人就是知縣,但是如果現在直接抓了鬧事的惡人,知縣肯定有很多方法把自己摘出去。

黑翎就是要等這人出手傷人,然後和他一起到縣衙,到時候知縣要是敢庇護鬧事的人,自然就不可能再狡辯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楚楚,楚楚,你有沒有受傷……”遠處人群中一個人擠了進來,滿頭大汗,正是聽說了消息急急忙忙趕來的劉義。

上下看了看溫楚楚還是安然無恙,他松了口氣,然後擋在了溫楚楚的面前:“有什麽事情沖我來,你們難為一個弱女子算是什麽本事?”

“義哥,沒事了。”溫楚楚拽著劉義衣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勉力壓抑住了心裏的害怕,擡頭說道,“你們不是說要去官衙嗎?我溫楚楚奉陪到底。”

在這群鬧事之徒的眼前還能有這樣膽識的人不多見,黑翎的目光裏多了幾分讚許,他點了點頭說道:“溫姑娘好氣魄,別怕,不過是縣衙而已,龍潭虎穴我都去過,自然能保溫姑娘的安全。”

“我陪你。”劉義毫不猶豫地拉住溫楚楚的手,和她站在了一起。

黑翎撇了撇嘴,溫姑娘這未婚夫看起來像是吃醋的樣子。但是他可不喜歡我溫楚楚這種女子,就算以後要成親,也要找一個像許方璟一樣學武的姑娘,至少能和他騎馬馳騁江湖才行。

溫楚楚直接和鬧事的人鬧到了縣衙之上,這件事情迅速傳遍了整個小鎮,很短的時間內,縣衙前面就圍滿了人。小鎮的生活平淡,這已經算是非常引人註目的大事了。

沒想到到了縣衙,知縣卻說此案影響不好,所以要閉門審理。圍觀的人一個個舍不得離開,紛紛在縣衙門口等最後的結果。

閉門,無非是為了不把沆瀣一氣的情況暴露出去。

帶頭鬧事的男人一進到縣衙,就轉變了臉上的神情,看著黑翎冷哼一聲:“你們還真是愚蠢。”

從堂上的屏風後繞出來一個人,是個發須皆白的老頭,穿著一身知縣的官府。他看著眼前幾個人黑了臉,她也沒想到居然能夠鬧到縣衙裏面來,找了這好幾個壯漢,這點事情都辦不好……

“知縣大人,我在溫家胭脂鋪給我夫人買了胭脂,卻沒想到這胭脂是劣等貨,我夫人現在滿臉紅腫,我只是想要個說法,沒想到他們店大欺客,不但不承認,反而反咬我一口,說我打人……”那鬧事的男人一見到知縣就跪了下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不是這樣的……”溫楚楚一看這情況,慌忙開口,順勢也要跪下,卻被黑翎攔住了。

溫楚楚疑惑地看向黑翎,黑翎朝她搖了搖頭。開玩笑,這可是許方璟的朋友,怎麽可能去跪一個小小的知縣,而且這個知縣明顯還是個糊塗官。

黑翎上前一步說道:“是這位惡人先告狀的動手在先,我當時全部都看到了,可以給溫姑娘做人證。你說你夫人因為溫家的胭脂現在滿臉紅腫,那能不能把你夫人請到這裏,讓我們眼見為實呢?”

“我夫人豈是你能看的?”那男人厲聲說道,“嫁人之後的女人就該三從四德,怎麽能隨便走到外面給別的男人看?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這種女人算什麽女人。”

後一句話明顯是在說溫楚楚,劉義眼神一凝,上前握住了溫楚楚的手,冷聲說道:“誰說女子不能做生意?就是你這樣的男人,總是要女子三從四德,自己沒什麽本事,到頭來反而把女人禁錮在家裏。讓你去經商,你能做成溫家胭脂鋪現在的名聲嗎?”

這句話不僅惹到了劉義,還惹到了黑翎。什麽女人三從四德……他跟著許方璟的時間久了,只知道一切都看自身的本事,當年整個靖遠軍裏,可沒有一個能比得上許方璟的男人。

“夠了!”坐在上位的知縣拍了驚堂木,然後捋了捋胡子說道,“本官已經清楚了,溫家胭脂鋪販賣劣質胭脂,致使別人毀容。本官就判溫家胭脂鋪賠償一千兩銀子,以後關門不得營業。”

“我不服,你這是包庇。”溫楚楚喊出這句話之後咬緊了唇。

知縣不怒反笑,樂呵呵地說道:“包庇別人,你又能如何?溫家胭脂鋪這幾年壟斷了附近的胭脂生意,你們賺的錢夠多了,也是該給別人一些賺錢的機會的時候了。”

“你……”溫楚楚氣得差點哭出來。

黑翎微微輕笑,給了溫楚楚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走上前說道:“也就是說你承認了?你是嫉妒溫家胭脂鋪的好生意,所以和鬧事的人勾結,故意包庇他們……”

心裏的齷齪被完完全全說了出來,知縣下意識看了看周圍,縣衙裏幾乎都是自己人,他松了口氣:“我承認了又能怎麽樣?”

心裏的心虛被壓下去之後,知縣坐回到位置上,拍了一下驚堂木:“大膽!是我問你們,還是你們問我?你們見了本官居然不跪,這是不遵法紀,擾亂公堂!來人,把他們拿下。”

他本來不想用這種手段,難免落人話柄,但是現在黑翎把他的事情都猜出來了,要是他放了黑翎,指不定就是個禍害。知縣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給眼前的三個人定下了死刑。

“嘖……”黑翎像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還真是怕自己死得慢。”

說著,就在周圍的衙役還沒有圍上來的時候,黑翎的身影動了,他隨手就拔出了離得最近的衙役的手裏的刀,身形一閃,刀背就拍在了那個衙役的背上。

他手裏用的始終都是刀背,完全沒有傷人的意思,只不過幾個瞬息,屋子裏所有的衙役都已經被拍得倒飛了出去,躺在地上哀嚎。

“大……大膽!”公堂上的知縣大人氣得胡子都要吹起來了,但是又被嚇得面色蒼白,說出來的話都沒有那麽通順了。

黑翎伸手掏了塊令牌舉到了知縣大人的面前:“徇私枉法,魚肉百姓,你這種狗官就應該直接處死。”

黝黑的令牌上是燙金的字體,上書一個大字——禁,黑翎從京都走得匆忙,也沒帶其他東西,倒是這塊禁衛軍的令牌一直帶著。

“看清楚了?”黑翎咧開嘴笑了笑,隨手從衙役身上扒下來一件衣服,把知縣捆了個嚴嚴實實。

知縣知道踢到了鐵板,但依舊嘴硬:“禁衛只是護衛皇城,你沒有資格綁朝廷命官。”

禁衛的確沒有資格,但是這事兒都撞到眼前了,黑翎才不管那麽多,嘿嘿一笑說道:“的確,我現在還不能殺你,你怎麽都算是個小知縣……那就先捆著吧,過兩天有權利砍你腦袋的人就到了。”

末了,黑翎還轉頭看了一眼剛才帶頭鬧事的男人,說道:“剛才是你說的女人就不該拋頭露面?曾經保護萬裏河山的許秦雙將軍是女人,建立大梁的也是女帝,當今的陛下依然是女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本事,敢說這樣的話一定不是一般的人,不如明日就發配邊關,去證明一下自己的價值?”

黑翎這話說得那人頓時面無人色,發配和參軍雖然都是去邊關,但是完全不一樣。發配而去的就是罪人,時時刻刻有人監視,而且幹的是最苦最累的活。

至於那個知縣,黑翎卻沒有直接殺了他,而是堵上了嘴巴隨手丟在了地上。

其實沒必要非要等道許弦思的旨意,黑翎雖然離開了京都,但是身上衛國大將軍的職位並沒有卸下去。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地方縣官,砍了也就砍了。

但是黑翎就喜歡這種讓他慢慢等著,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往往是知道自己要死的這個等待的過程。

那些被知縣毒害的鄉民不也是如此嗎?就像溫楚楚,就因為一件事情惹怒了他,就整日生活在恐慌驚懼之中,就像是頭上懸了一把不知何時墜下來的屠刀。

不過剛說完這句話。黑翎一拍腦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完了完了,忘了大事了,這下完蛋了。”

溫楚楚楞了楞,剛才這位大哥在李知縣面前威風凜凜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一瞬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急得在原地打轉,出了一腦門的汗,滿臉都是懊悔,甚至還有一點點因為事情沒做好的恐懼。

怕誰?知縣都不怕,還能怕誰?

溫楚楚趕緊說道:“黑翎大哥,你別急,到底是什麽事情啊?”

“忘了我是來接林姑娘的,這時候再去玉明記接人,再趕去城外,肯定誤了吉時了啊……”

誤了吉時不打緊,要緊的是許方璟明明千叮嚀萬囑咐過,千萬要踩準時間,按照民間的說法,成親誤了吉時是不吉利的事情,到時候就不能白頭到老了。

黑翎背後起了一層的冷汗,這……投奔許方璟的第一件事就沒有辦好……

都怪他路過溫家胭脂鋪的時候,想起剛回來的時候許方璟跟他說的知縣的事情。所以一時頭腦發熱,居然只想著要懲治狗官,把最重要的事情拋之腦後了。

“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劉掌櫃都清楚,我現在急著去接林姑娘……”

黑翎火急火燎就要往外跑,卻被劉義攔住了:“別急別急,您就是許掌櫃說得那個黑翎大哥吧,我來之前就想著可能會耽誤時間,所以早早就派了馬車去送林姑娘了,這會兒應該快到莊子裏了。”

這幾日,許方璟明顯忙了起來,林知羽知道她是在偷偷做著什麽事情,但是就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這人,很明顯是想要一直瞞著她,直到成親那天給她驚喜。

林知羽也很樂意陪她去演戲,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反而比真正數著日子更加讓人心情難以平靜。

所以,劉掌櫃派來馬車,不說清楚原因就說要送她去莊子裏的時候,林知羽早就猜到了。

沒想到,剛上了馬車,林知羽就楞住了。

馬車裏不是空著的,那人一身紅裝,就在馬車裏坐著等著自己。

許方璟本就是卓越出眾的容貌,英氣的眉角眼梢帶著微微的鋒芒,今日這一身的紅色為她增添了幾分嫵媚之色,紅衣上的鳳鳥如鳳唳九天一般,沖天而起。

她平日不施粉黛,今日卻帶了微微紅色的胭脂,一枚瞄著淡淡金色輪廓的鮮紅色花鈿印在眉間,艷麗卻不顯得庸俗。

難怪都說她是傾國傾城的容貌,只是平時總沒做過嫵媚的裝扮,此時林知羽忽然明白了何為傾國傾城。就是當這人出現在你的面前的時候,忽然覺得外面的藍天白雲都失了色彩,她微微的一個眼神就足以讓人覺得仿佛是盛開在百花叢中最尊貴的牡丹,色澤艷麗,百花之王。

許方璟微微笑了笑,朝著林知羽伸出手:“小羽毛,我來娶你了。”

盡管早有準備,可是這人出現的時候,林知羽忽然就濕了眼眶,說話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鼻音:“這幾天你就在忙著這個啊……”

“你說你不喜歡熱鬧,不喜歡招人眼目,所以我們一切從簡,但是我想給你一份特殊的儀式。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平常處理軍國大事都格外果斷的許方璟,這會兒卻明顯有著不自信的猶豫。

她不知道這份儀式會不會讓林知羽滿意,之前她開始準備的時候,本想著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讓所有人都看到這一幕。卻沒想到林知羽竟然說,她不喜歡熱鬧的禮節,一整天的儀式走下來,成親的人都累垮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可許方璟又不想就這麽留下一個遺憾,最後還是劉義提出來的辦法,一切從簡,簡潔但是體現出重視,這是最好的。

林知羽湊過去摟住了許方璟的脖頸,重重地點了點頭:“喜歡,只要是阿璟準備的,我都喜歡。”

被一個人這麽重視地捧在手心裏,明明這個人才應該是如珍如玉、高高懸掛於天邊的耀眼星辰,可偏偏星辰主動靠近,主動褪下光環,只為了她。

許方璟緊緊抱住了懷裏的林知羽,淡淡的九裏香的香味傳來,像是絕佳的安神香料,讓心神逐漸安寧下來,許方璟緩緩說道:“我原本是計劃在莊子裏等著你,但是我等不及想要見你一襲紅衣的樣子。”

為林知羽準備的紅色的嫁衣上面也是鳳鳥的紋路,和許方璟身上的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同。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的時候,林知羽感受到了許方璟掌心的溫度,也完全感受到了許方璟內心的溫度。

“雙鳳合鳴。”林知羽緩緩念了出來,吧嗒吧嗒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之前的封後大典是龍袍與鳳冠,無論如何舉案齊眉,龍鳳之說仿佛說她終究是許方璟的附庸。

可現在許方璟卻在用這樣小小的細節告訴她,誰都不是誰的附庸,她們兩個人對彼此來說都很重要。

換上嫁衣的時候,林知羽懷裏忽然掉出一封信來。

林知羽猶豫了一下,把信撿起來放在了許方璟的手裏:“思思查清楚了那筆胭脂的事情,那些邊陲小鎮裏住著的全都是當年犧牲在戰場上的英烈的親屬。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

許秦雙曾經買下了那批胭脂,然後以犧牲的將士的名義送給了他們在家苦苦等候的夫人,就像是替遠去異界的人送上了一份深沈的思念。

許方璟看著許弦思在信裏所寫,以後會把所有遺屬的消息登記造冊,也會給予她們一定的經濟支持和生活關心。她眉間緩緩淡了笑,緩緩說道:“母親原來一直都在用最溫柔的眼睛看這個世界。”

“阿璟也是。”林知羽靠近過來,摟住了許方璟的脖頸,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吻了吻,“我原本不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讓你看到這封信,免得你又想起那些不快樂的事情……”

“不,思思送了我一份很好的賀禮。”許方璟此生所願均已獲得,而心中當初對邊關將士的最後一點愧疚也被許弦思填滿。這封信的到來反而讓她松了一口氣,讓她覺得接下來的時光終於不再背負任何東西,只剩下了眼前的這個人。

伴著一聲“禮成——”,林知羽擡頭和面前的許方璟對視,周圍盡是熱鬧的紅色,但是卻一點都奪不走她的視線,眼前的人傾國容貌,而此刻眼睛裏也只有她一個人。

不知不覺,視線逐漸模糊。

許方璟伸手擦掉了林知羽臉頰上的眼淚,輕聲說道:“別哭……”

“怎麽,你心疼了?”林知羽打趣著,靠近湊到許方璟耳邊說道,“誰讓你做這麽多事情,非要引我哭?”

許方璟繼續說道:“不是。”

林知羽楞了一下:“嗯?”

許方璟笑了笑說道:“今夜還沒有開始,怎麽能現在就開始哭?長夜漫漫,有你哭的時候呢。”

林知羽:“……”

她翻身把許方璟壓在了身下,順手褪下了身上的嫁衣,手指從許方璟的頸邊劃過,帶著熱氣的聲音撲在許方璟的頸側:“那我等著,等著你讓我哭。今晚是我們的新婚之夜,沒人能打擾我們。”

長夜漫漫,而未來還有很多日子。

無論她是廢後許氏,是許將軍,是女帝,亦或是一個普通人……她都在用盡一切地去愛著身邊的林知羽,縱使身為普通人的時候稍顯笨拙,她的愛永遠比海深。

林知羽無比確信,這輩子她都沒辦法逃出去了,那就不如拉著許方璟一起沈淪。

————全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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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結束,番外也結束了,和這個美好到膩味的結尾說拜拜了。計劃3.8開新文,新文固定晚上九點更新~感謝在2022-02-27 03:03:12~2022-03-05 00:03: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北夜色、草莓愛上西瓜1個;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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