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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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城門口,韓霜葉坐在門口的巨石上,單手支在膝蓋上,望向天邊的明月。皎皎月華籠罩在她身上的夜行衣上,她袖口是一把巨劍的紋樣,是藏兵谷的圖騰。

她身後的平地上歪七豎八倒了不少人,各個都是禁軍的裝束,昏死過去,而且還被捆在了一起,穿成了一長串。

許方璟嗅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看向韓霜葉問道:“韓丘山回心轉意了?”

韓丘山是個老頑固,許方璟沒想著借助韓丘山和韓霜葉的力量。所以今夜的一切她都沒告訴韓霜葉,韓家不插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她也沒想到韓霜葉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老頭子頑固得很。”韓丘山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從石頭上一躍而下,晃了晃繡著藏兵谷紋樣的袖口,“今夜來幫你們的不是南越王府,是藏兵谷,你記好這點就行了。”

京都城門禁軍把守,的確是個大難事。但是藏兵谷出其不意占據了城門,等到禁軍反應過來怎麽也要一炷香以後,這段時間可以讓京都所有的人全身而退。

但是韓霜葉卻實實在在冒著藏兵谷被陸允記恨的風險。

許方璟鄭重地看了一眼韓霜葉:“多謝了,你為我們掃除了不少麻煩。”

“別謝我,我也是為了我自己。”韓霜葉笑吟吟說道,“如今藏兵谷得罪了朝廷,已經是陸允的眼中釘,我就不信老頭子還敢收回藏兵谷,以後我也和南越王府的關系不大了。”

眾人都知韓丘山寵溺這個唯一的女兒,南越郡主是南越最閃亮的明珠。但是韓霜葉卻並不快樂,小時候她因為出色被父親喜歡,長大之後因為出色被父親忌憚,甚至被催著嫁出去。

她不恨韓丘山,女兒終究不是自己家的,這是這個朝代所有人的共識。但是她就是倔,不靠男人,她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來,放下眾星捧月的南越郡主的身份,她還是出色耀眼的藏兵谷主人。

“沈遙已經傳來消息,鄲城之外的倭人雖然來勢洶洶,但實際上是佯攻。”許方璟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要隨我去鄲城嗎?”

只要韓霜葉帶著藏兵谷加入,她們背後又有穆青青的九霄樓。陸允就算是知道許方璟就在鄲城,也不敢在輕舉妄動。

韓霜葉伸了個懶腰,懶懶地說道:“呵,都拿沈將軍做誘餌了,我要是不去,豈不是沒機會進沈將軍的門了?對了,我還準備了份見面禮。”

說著,她揮了揮手,等在身側的黑衣人帶了一個被麻袋套著腦袋的人走了過來。

韓霜葉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算是許方璟不邀請她,她也是會跟著走的。她已經暗中送走了南越王府,抱住了韓丘山,盡了一個女兒的責任,剩下的生活就是自己的了。

她只有去鄲城,那裏有自由,有沈遙,雖然許方璟這邊看似是條賊船,但是現在算一算,賊船已經有八成以上的勝算。

“我把他交給你,算不算立功?未來的女帝大人。”韓霜葉笑著,一腳踹在了那人的膝彎,順手拽下了他頭上的麻袋,取下了塞在他嘴裏的布團,“廢太子陸奇升,算不算一份大禮?”

陸奇升本來在被窩裏好好睡著,不知哪兒來了一群黑衣人,進來就打暈了他。等他醒來的時候就是眼前一片漆黑,稀裏糊塗被踹了一腳,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城樓上的火把有些刺眼,陸奇升瞇著眼睛適應了許久,嘴裏沒了遮攔,終於有機會罵罵咧咧:“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在天子腳下這麽大膽,我知道了,你們一定是尹貴妃派來的,她這個毒婦,為了給肚子裏的孩子鋪路,竟然在玉枕裏放緙絲陷害我……”

許方璟微微嘆了口氣,吩咐身後的黑翎:“處理掉吧。”

她原以為如果有一天抓到陸奇升的時候,一定會親手殺了他。可是她現在內心出奇地平靜,到了現在,陸奇升依舊以為他的敵人是尹貴妃,依舊沒有意識到事情的真相……

許方璟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楞神,明明陸奇升也不聰明,陸允也沒有那麽高深莫測,為什麽當初許家就敗了,敗得那麽慘烈……

說到底,是因為許家還是有錯,錯在不該效忠於這麽荒唐離譜的皇家。

陸奇升聽到了許方璟的聲音,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城樓上火把的光線,頓時白了臉色,嚇得說話含糊不清:“許……許小姐……不不不……許將軍……鬼,見鬼了……”

韓霜葉伸手又堵住了陸奇升的嘴巴:“吵死了。”

許方璟淡淡說道:“他現在是個廢太子,沒什麽價值,陸允也不會心疼,但是殺了掛在城門上,顧忌也夠陸允惡心好幾天的。”

韓霜葉眼睛一亮:“好嘞,這事交給我辦,給我記一功就好。”

韓霜葉可不是善男信女,從執掌藏兵谷以來,她就有著鐵血的手腕。只是到鄲城的時候,為了讓沈遙留下她,也為了接近沈遙,她才扮出一副單純小郡主的模樣。

直到現在,韓霜葉都有些忐忑不安,若是沈遙知道她一直隱瞞著真實的自己,不知道會不會生氣。

林知羽有些無奈:“你志不在朝堂,怎麽就這麽在乎功勞呢?”

韓霜葉聳聳肩:“有功勞才好談條件,萬一回鄲城之後沈遙生氣了,你家許將軍也能幫我勸勸不是?”

林知羽扶額,這很韓霜葉,什麽都好,就是一遇到沈遙就變成妥妥的戀愛腦。

禁軍深夜依舊會有換房,韓霜葉手腳很快,做好一切之後,一行人趁著夜色就已經離開了京都。

至於穆青青那邊,許方璟一點都不擔心。徐月易容成陸曄的樣子,大白日裏也能大搖大擺地帶著人離開。

馬蹄聲從官道上疾馳而過,寒風從身側吹過,帶著微微的涼意。

“接下來我們做什麽?”林知羽靠坐在許方璟的懷裏輕輕打了個哈欠,這一夜確實有些累,而起而不知為何,腦袋裏有些暈暈乎乎的,困意撲來,壓都壓不下去。

許方璟攏了攏林知羽身上的披風,淡淡說道:“回鄲城,行兵舉旗,直指京都。”

“好,那我睡會兒。”林知羽又打了個哈欠,這一晚上是真夠折騰的,她也不知道這些人都是哪兒來的勁頭,一個個的都不困。

林知羽下意識往許方璟的懷裏縮了縮,周身全都是許方璟身上淡淡的茶梅香,一擡頭就能看到許方璟的下頜。林知羽一伸手,從許方璟懷裏摸了塊麥芽糖出來,那包糖還有幾顆,被許方璟保存得好好的。

掰開一半放在自己嘴裏,另外一半隨手塞到了許方璟的唇邊:“嘗一嘗,很甜的。”

許方璟怔了一瞬間,然後拒絕了:“不用了,我不喜歡。”

“你都沒試過,怎麽知道不喜歡?”

林知羽很少見許方璟吃甜食,也很少見她對某樣東西表現出極致的熱愛。她一直都是成熟穩重,能壓制內心所有的私欲,而作為深愛她的人,林知羽卻只想她的生活裏甜一點,再多甜一點。

林知羽堅持不懈地不肯把半塊糖收回來,因為擡起來手臂的姿勢,衣袖落了下去,露出來半截手臂。馬上的寒風冷颼颼的,一會兒就凍得手臂涼透了。

見她這麽執著,許方璟沒辦法,只能含下來她餵的這塊糖。是一種奇妙的味覺,街邊的麥芽糖做得並不精致,甜味甜到膩人,是許方璟平日裏絕不會喜歡的吃食。

漸漸地,林知羽就在許方璟的懷裏睡著了。

聽著懷裏淺淺的呼吸聲,許方璟舌尖的糖緩緩化開,像是一抹甜色一直潤到了心裏。

許方璟他們前腳離開京都,後腳京都就亂了起來。

一夜之間廢太子被掛在了城樓之上,禦史中丞慘死家中,除此之外,足足有六個朝廷命官在睡夢中喪命。天子腳下,居然發生這樣駭人聽聞的命案,一時之間震驚四野,人心惶惶。

陸允早已得知許方璟還活著,很快就明白這是許方璟的報覆,而且韓丘山也在一夜之間不知所蹤。

一早起來,他便再也坐不下去,在大殿裏繞著圈走了十多圈,終於收到陸曄那邊的消息,這才如釋重負地坐在了龍椅上。

陸曄的消息裏說:一切正常,九霄樓主已經同意出手。並且九霄樓主已經探查清楚,藏兵谷如今不在南越境內,就算韓丘山回了南越,也能一擊命中,暗殺成功。

“老天終究還是眷顧我的,還是眷顧我的……”陸允坐在皇位上喃喃自語,“只要韓丘山死了,南越的兵權自然而然就要收回來,到時候再加上平城軍、羽林軍、禁軍,就算那許方璟是戰神再世,也不可能打到京都來的。幸好當時我早就殺了許秦雙,我就知道許家早有反意,還好還好,我留了一手……”

“陛下,到底發生了什麽?”尹貴妃聽聞在京都裏發生的消息也有些惶恐不安。

她是個美人,雖然現在孕態十足,但仍風韻不減。在後宮專寵這麽多年,以她的眼界能夠看得出來,如今天下要不太平了。

陸允安撫地握住了她的手:“無事,只是個逃跑了的逆賊,翻不出什麽浪花來的。”

陸允甚至有點分不清楚,這句話是在安慰尹貴妃,還是在安慰自己。

這時,外面卻忽然急急忙忙跑來一個小太監:“陛下,南寧侯爺求見。”

“兄長來了。”尹貴妃神色一喜,不等陸允說話就吩咐道,“快請侯爺進來。”

尹止的臉色就沒有尹貴妃這麽高興了,他腳步匆匆走了進來:“陛下,平城出事了。平城軍不知為何,忽然開拔了……”

“怎麽可能?”陸允瞪大了眼睛,繼而臉上全都是灰敗之色,嘴唇翕動,喃喃自語道,“完了,全都完了……”

不見兵符,兵馬不動,這是歷來的規矩。兵符本一半在陸允手裏,一半在陸曄手裏,但是為了讓陸曄在暗地裏配合,前段時間表面上是奪了陸曄的兵權,其實陸允把兵符全都交給了陸曄。

這天下,他若要相信一個人,那就是陸曄。

陸允陷於悲慟之中,尹止臨走之前,看了看尹貴妃,最終嘆了口氣,在她耳邊意味深長地說道:“妹妹,如今天下大變了,你我手中都沒有兵權,我們還是要盡快為自己做打算。”

“未必吧。”尹貴妃咬了咬唇,還是有些不甘心,眼看只要她生下孩子就是皇後,未來等立了太子,她就會成為大梁最尊貴的女人,她不甘心,“陛下手裏還是有一些良將的。”

“哼,別怪我沒勸你早做準備。”尹止冷哼道,“我可是從暗中知道,許方璟沒有死,對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許方璟,朝堂裏那些草包,哪個能擋得住當年功名赫赫的許家軍?”

“什麽?”尹貴妃徹底慌了,她清楚尹止不會無的放矢。

那可是許方璟,人的名,樹的影。宮鬥,許方璟鬥不過尹貴妃,但是算起來帶兵打仗,全天下再也沒有第二個許方璟。

京城裏亂作一團,但是鄲城的氣氛並不輕松。

穆青青和徐月蒙了陸允一招,然後就回了鄲城,順便讓人拿著兵符去調動了平城軍。滿面喜氣地回到鄲城,卻得知林知羽已經昏迷了七天七夜了。

那天趕回鄲城的路上,許方璟以為林知羽只是困了,卻沒想到她睡著之後再也沒醒來,也找來了各路名醫,卻都診治不出來個所以然來。

林知羽躺在床上,面上依舊是充滿著生命力的白裏透紅,呼吸平緩,微翹的睫羽在臉頰上遮出來一小片陰影。若不是足足睡了七天七夜,沒人會覺得她現在有任何身體問題。

徐月一回到鄲城,就被黑翎帶了來。見到許方璟的時候,她忍不住有些吃驚,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許方璟。這七日似乎耗光了許方璟所有的鬥志,往日那個不可一世的許將軍終於在林知羽的床前垂下了頭,眸子裏一片紅色,那層淡淡的青影似乎在訴說著這幾日許方璟從未睡著。

徐月的手指探在林知羽的脈間,呼了口氣,沈沈地說道:“難怪別人診不出來,是那條換魂蠱。”

“你不是說它沒有任何問題,以後能慢慢除去嗎?”許方璟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有些喑啞。

“這條換魂蠱潛伏了數十年,中間一度沈睡,我以為母蠱早就死了或是沈睡了……”徐月的神色逐漸沈重,“但是如今看來,母蠱還活著,而且還在別人的控制之中。我不敢輕舉妄動,若是驚動了母蠱,母蠱自爆會帶動換魂蠱暴\\亂,小羽毛就真的完了。”

怎麽會這樣?許方璟楞了楞,那甜甜的麥芽糖的味道還在舌尖,怎麽會突然一夜之間,她又什麽都沒有了呢?往日,她總覺得自己最渴望的事情就是洗清許家冤屈,可現在她才意識到,如果沒有林知羽,就算是報了仇,她依舊是一無所有。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2-02-15 35:58:35~2022-02-17 00:01: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江北夜色1個;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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