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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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秋秋思考了片刻,眉宇微微皺起疑惑的弧度,輕聲說道:“和盛譽不一樣,我倒是一點都看不透他。”

碗裏的粥已經見了底,只剩下碗底的幾粒米。

林知羽的語氣悶悶的:“我也看不透。”捏著勺子的手微微用力,把碗底剩下的幾粒米一點點碾碎,垂著眉宇盯著碗底的碎渣,心裏更郁悶了。

“啊?”球球一楞,杏目眨了眨,遲疑道,“……他……該不會是個騙子吧?騙婚又騙財,外面說書的講的那些市井故事都是這樣的,到最後往往被這樣的人騙得一無所有。”

甚至不等林知羽解釋,秋秋握住了林知羽的手腕:“你就留下來吧,我能養你一輩子,要是哥哥不同意,我就和你一起浪跡天涯,我相信靠我們倆的本事,活下來是沒有問題的。我們找個小村子,養蠶繅絲,種地養雞,過我們倆的生活去……”

眼瞧著秋秋說著說著就淚眼朦朧,滿臉感動的樣子,林知羽有些無語……這丫頭這些年到底受了什麽荼毒?滿腦子都是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知羽慌忙打斷秋秋的話,嘆了口氣說道,“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了。”

碗底都快被林知羽戳了個洞,她心裏越想越亂,幹脆把手裏的東西一放,帶著秋秋出門去玩了。

春季的天氣反常,早上還是清朗的清晨,晨霧散後不久,竟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不一會兒,雨勢轉大,豆大的雨滴砸在屋檐和地面上,砸得院子裏的花草搖搖擺擺的。

書桌邊上的窗子沒有關,斜風細雨透過窗子進到屋子裏,雨絲一點點浸透了桌面上的宣紙。

林知羽和秋秋撐著把油紙傘,從院子裏急速跑回到屋檐下,收了雨具,看著雨幕有點惆悵。

“我早上看晨霧就覺得會下雨。”秋秋拿帕子撫掉了林知羽身上的雨點,繼續說道,“可你還偏偏要出去,這一會兒功夫,就變成落湯雞了。”

“雨不大,沒關系。”林知羽說著,從懷裏掏出來剛剛上街買的東西,一刀紙質細膩的宣紙。

秋秋好奇地看了看她手裏的宣紙說道:“小時候可沒見你這麽好學,學堂裏的時候,哪次不是我替你挨先生的戒尺?”

古來讀書,公子帶著的書童除了幫忙拎書箱之外,最大的用處就是幫忙挨打。

林知羽雖然帶的是個丫鬟,但是也承擔了這一職責。林知羽小時候格外不喜歡學習,上課還不到三日,書本就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文章更是一個字都做不出來,秋秋跟著林知羽被罰了好多次。

但林知羽心存愧疚,總是趁著先生不註意,拉著秋秋就撒丫子跑路。

蓄著一把山羊胡的老先生氣得幾乎要把胡子全都揪禿了。

“寫字可以讓人的心安靜下來。”

林知羽有好多天沒見到盛譽了,也有好多天沒見到許方璟了。

她知道他們都很忙,忙著外面的大事。留在這裏,作畫品茶,掩耳盜鈴地享受眼前的祥和,似乎就是她和秋秋能做的一切。

林知羽不喜歡這種能把人逼瘋的閑適,但是當辯駁的話到喉頭的時候,又硬生生被她自己咽了下去。

本來就是如此。她又沒什麽本事,有什麽資格出口辯駁……有什麽資格表達自己的想法……

林知羽說著要把手裏的宣紙放到桌面上去,回眸看到沒關的窗子,頓時心裏一急:“完了完了,雨水都進來了,桌上的東西全都濕了。”

慌忙用袖子擦幹凈桌上的水漬,但是桌上擺著的書和紙張還是浸透了。尤其是擺在正中間的一幅畫,氤氳成一團墨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淡藍色的袖口被墨跡染成了一團黑色,林知羽把桌上的畫拿了下來,放在一邊幹燥的地方,皺著眉看著濕透了的畫面,有些苦惱。

“知羽,這是你畫的啊?”秋秋見她手忙腳亂,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該不會還是小時候鬼畫符的畫風吧?”

說著,秋秋伸長了頭看過來,皺著眉品味了片刻,點了點頭說道:“嗯,不錯,有點進步,雖然還是小時候的樣子,但是這小人的腦袋圓了不少。”

林知羽腦子裏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嗡的一聲。

這的確是她畫的畫,但是畫的是很抽象的火柴人畫風。被迫在盛宅裏待著的日子實在是太過無聊,她畫了一整個漫畫故事,這是最後一幕,她畫了足足兩個時辰。

這火柴人的畫風,不是只有許方璟見過嗎?為什麽秋秋卻說,這和她小時候畫得一樣?

林知羽頓時發現了秋秋話裏還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原主林知羽明明是個才貌雙全的才女,自小被養得琴棋書畫無所不精。

但是在秋秋的敘述裏,就變成了不愛讀書,經常逃學,害得秋秋多次被罰的罪魁禍首。

這不愛學習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才女林知羽,倒是很像是她本人。

林知羽捏著紙張的手頓住了,默了片刻,裝作若無其事道:“你還記得我那時候的畫?”

“當然記得了。”秋秋用手在紙面上比劃著,“當時那個先生有點駝背,總是用戒尺打我,你說他是個背著烏龜殼的老烏龜,還把他畫成個大王八的樣子,那幅畫被先生看到了,我們倆一起被罰跪了三個時辰的小祠堂呢……”

不像是嫻雅淑靜的才女會做的事情,但是很像是林知羽會做的事情。

林知羽腦子裏有些頓頓地,思來想去,卻覺得腦仁都疼了起來,她好像接近了一些事實,就隔著一層窗戶紙,卻怎麽都想不清楚。

濕透的紙面只餘下一角幹燥,上面畫著個橫刀立馬的小人,雖然火柴人臉上沒有表情,但秋秋卻分明看到了這人的滿身倨傲,林知羽畫出了神韻。

她忍不住問道:“這人是誰啊?”

“阿璟……”林知羽只說了這兩個字,頓時頓住了,淺淺皺起了眉頭。

一股淡淡的不適感從血脈之中蔓延開來,漸漸進入四肢,融入肺腑。

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灼得五臟六腑都在疼,捏著袖子的手心在忍不住微微顫抖。

林知羽能感受到,不過短短片刻,她背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

這異常落在了秋秋的眼睛裏,她轉眸過來,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知羽,怎麽了?”

痛感伴隨而來的是嗡鳴的耳鳴,林知羽看得到秋秋唇部的張合,聽不到她的聲音。繼而是熟悉的熱浪感,體內的另一股力量覺醒了。

“沒事,你先出去。”林知羽推著秋秋的胳膊到了門邊,用力把她退出了門外,“出去等著……等會兒……”

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林知羽的腳步有些踉蹌。不知為何,原本被深深壓制的換魂蠱忽然覺醒起來,玩了命地反撲過來。

但是林知羽的體內早已被情蠱視為自己的地盤,原本盤踞在體內的情蠱被換魂蠱激發,頓時充滿鬥志,它本來已經取得了絕對控制權,不可能如此簡單地退縮。

於是原本已經分出實力差距的兩條蠱蟲在此刻鬥得勢均力敵,而最後遭殃的只是身為宿主的林知羽。

門沒能被林知羽關上,秋秋反手一推,就進了門:“你趕我出去幹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我能幫你做什麽?”

忍過最開始這波激烈的碰撞,林知羽耳邊的嗡鳴聲終於淺了不少,她的聲音有些斷斷續續:“你幫不了我的……沒事……”

情蠱和換魂蠱在體內鬥起來,也只有穆青青剛把這條蠱蟲放進她體內的時候。那時候許方璟在她身邊。

而現在,她身邊只有一個不明所以的秋秋,林知羽心裏莫名其妙就升起鋪天蓋地的委屈來。

她不喜歡這四角天空,也不喜歡被人當做養在籠中的金貴鳥兒。她很努力很努力,尤其是最近許方璟離開的這段日子,她每天都在練字,都在練習騎術,她現在已經和縣衙裏的衙役差不過水平了。

可是她這麽努力了也沒有什麽用,在許方璟面前,她這點實力和努力都微不足道,不足以面對未知的危險,也不足以和她並肩面對未來的一切。

“發生什麽了?”門外忽然闖進到一道人影,急切地上前來看林知羽的情況。

一身墨色黑衣,腰帶勾勒出壯實有力的腰身,他皮膚黝黑,唯有眉骨處一道刀疤,顯得有些猙獰。

林知羽沒回答,輕輕咬了咬舌尖保持頭腦清醒:“你什麽時候從京都回來的?”

黑翎頓了一下,老老實實說道:“十日之前。”

許方璟真的很重視她,黑翎從京都趕了回來,卻被命令留在這裏保護她。林知羽一時間有些五味雜陳,在許方璟眼裏她真的是個要好好鎖住的金絲雀。

金絲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只要乖巧地聽從命令就行。

思考過去的事情,林知羽在這件事上做得很好。也難怪許方璟早已習慣了。

“你倒是告訴我發生了什麽。”黑翎有些急了,“等等,我馬上去找將軍回來。”

“沒什麽。”林知羽隨手卷起半幹的紙張,團成一團,擡手丟進了香爐裏。

半幹半濕的紙張遇上火焰,升騰起一陣黑色的濃煙,空氣裏的味道嗆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

作者有話要說:

許將軍:我還在騎馬回來的路上。

吃瓜群眾:你還不知道變天了。

許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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