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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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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村子裏有座之前的鄉紳的宅院,如今已經成為了吳岳的根據地,披紅帶彩,好不熱鬧。

宅子裏甚至還有請來的樂器班子吹拉彈唱,若不是知道這是土匪窩,林知羽還以為是來參加鄉間富紳的婚禮。

推開屋門走進內室,林知羽才往前走了兩步,腳邊忽然落了一個青玉瓷器的花瓶,砰的一下裂成了碎片。

繼而是清婉如水的女聲:“我哥哥是江渝縣的知縣,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哥哥肯定會來帶人救我的。”

柔柔的聲音雖然充滿了怒氣,但是沒有一點殺傷力。

還好前段時間被許方璟逼著騎馬練武,林知羽的反應速度快了不少,這才在被瓷瓶砸到的前一瞬間堪堪躲開。

林知羽看著腳邊的青玉瓷瓶有點後怕,試探著喊了一聲:“秋秋,不是吳岳,是我……林知羽……”

想了想,林知羽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時隔多年,她對秋秋也只有一個朦朧的印象,說不定秋秋早就把她忘了。

屋內沒有聲音,砸東西的聲音也消失了,林知羽怕出了什麽事,也不顧會有再次被砸到的風險,慌忙疾走幾步沖到了內室。

內室是新婚洞房的布置,貼著喜慶的喜字,紅羅軟帳上掛著紅綢裝飾,床上是百子千孫的錦緞被面。

吳岳的確是把一切能做到的,都做到了最好。

只不過,屋子裏的一切都紅得太刺眼了。

梳妝臺前坐著一襲紅衣的姑娘,織金線的裙擺鋪在地面上,如水柔順的發絲披在肩後,未著釵環,一雙杏目溫婉留情,眼圈微微帶著紅暈,頗有些西子弱柳扶風的樣子。

只是她手裏握著一柄只有半個巴掌大的小巧玲瓏的剪刀,許是她剛才藏在衣袖裏。

“林小姐,你也是吳岳派來的說客嗎?”秋秋手裏的剪刀無比逼近喉管,仿佛只要林知羽往前一步,她就會狠狠地用力刺進去。

一雙潤色的杏目緊緊盯著林知羽,裏面藏著滔天的恨意,柔弱的小姑娘在這一刻爆發出了所有的怒意。

“說到底我也是不肯嫁的,若不是為了那些百姓,吳岳娶到的只能是一具屍體。他已經得到我了,還想怎麽樣?想我心悅誠服嗎?”

林知羽剛才腦海裏想過了好多種她們重逢的可能性,唯獨沒想到的是這樣劍拔弩張的場面。

秋秋那句話裏說“也是”……林知羽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是何嘉平勸你的對嗎?”

聽到這句話,秋秋卻越發篤定了:“我就猜到了你和他是一起的。”

“秋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難道不知道我的為人……”

林知羽說到這兒,卻突然卡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她的為人?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原著裏的林知羽本來就是個見利忘義的人,為了爭奪太子的寵愛,甚至可以去陷害胞妹。為了拿到錢財賄賂宮人通風傳信,甚至去搶奪當時身負重傷的許方璟的財務。

原本的林知羽,本來就不是個好人。

林知羽覺得自己勸人的話好像直接說到了死胡同裏。

正想著如何把這句話補救回來,心急欲焚之際,林知羽卻聽到一聲清脆的金屬墜地的聲音。

秋秋手裏的剪刀順著裙擺滑落下來,徑直落在了地面上:“小姐,我信你……”

解決得這麽爽快?這丫頭這麽好騙,吳岳這麽久居然都沒有任何突破……

來不及想太多,林知羽沖上去從懷裏拿出帕子裹在了秋秋的手上。

這是一雙幹過許多活的手,雖然纖細,但是布滿了一層薄繭,可見秋秋這幾年過地並不好。剛才剪刀墜下的時候,剪刀的刃尖剛好從她的掌心劃過,劃破一道幾寸長的口子。

鮮血順著傷口流出來,落在衣擺上,浸入殷紅色的布料,消失不見。

緊急處理了秋秋手上的傷口,林知羽急切地問道:“你倒是告訴我,都發生了什麽事情?”

“吳岳遇到我就要搶我做壓寨夫人,還說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他把我縮在宗林村,自己去找哥哥下聘禮,被哥哥言辭拒絕了。哥哥來宗林村接我,他不許,守著村口不許任何外人進來。”

“吳岳說我若是不從,就一天殺一個人,直到把後山那些百姓都殺完為止,就算是盛知縣來了,也拿他沒有辦法。”秋秋哭得臉上的胭脂都花了,“朝廷始終不曾派來剿匪的官兵,我知道他說得都是真的……”

林知羽忍不住皺了皺眉,想來盛譽應該來了許多趟,每次都是無疾而終。

盛譽是朝廷命官,吳岳若是敢對盛譽有想法,那就是對朝廷威嚴的挑釁。

除非狗急跳墻,吳岳不敢傷害盛譽,但是把他阻攔在村子之外還是能做到的。

但是秋秋不一樣,她只是盛譽的義妹,是個民女的身份,吳岳自然就囂張了許多。

“誰說官兵沒來?”林知羽伸手擦了秋秋臉上的眼淚,“來剿匪的官兵就在村外,我就是受他們所托進來探查情況的。你是不是知道那些被關的村民在哪裏?我們把他們救出來,立刻就能將這裏的土匪剿滅。”

“知羽姐姐,你們……”內室忽然闖進來一個人,是何嘉平,他看著林知羽的神色充滿了覆雜。

透過窗子左右看看並沒有人註意到這裏的情況,何嘉平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吳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你們,別看他只是個鐵匠,可爬到這個位置,他殺過不少的人。”

林知羽沒擡頭,淡淡說道:“小瓶子,你怕了?”

她本就是在何嘉平的掩護之下潛進來的。雖然林知羽沒有發覺何嘉平在外面偷聽,但是何嘉平的出現也沒有讓她過於驚訝。

何嘉平沒說話,林知羽自顧自繼續說道:“外面是鄲城的沈遙將軍,蘇南府的人,應該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你覺得吳岳能從她手下討到多少便宜?”

沈遙的名聲的確好用,何嘉平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可吳大哥手裏還有人質,沈將軍……”

“不敢闖進來是嗎?”林知羽淡淡笑了笑,“以無辜性命要挾,何嘉平,你小時候在學堂讀的書都白讀了。”

無論是吳岳還是何嘉平,林知羽都相信他們最初為匪是被逼無奈。

可人一旦手裏有了權勢就會變本加厲,除了生存下去之外,更要享樂,要強娶民女,無限得搜刮民脂民膏。

這就是人之本性,陸允當上皇帝之後的一系列行徑,不也真因為如此嗎?

貼著陡峭的山石走山路並不容易,秋秋被差點兒絆倒三次之後,蹲下身子,用手心的剪刀剪開裙擺,撕裂開來,丟在了一邊。

林知羽看得楞了楞,這丫頭什麽時候把剪刀撿回來的,她還真沒註意到。

許是感受到林知羽疑惑的眼神,秋秋揮了揮手裏的剪刀,揚眉說道:“防身。”

再也不是那個小時候一捏就軟嘟嘟的小丫頭了……林知羽無語望天,剛才秋秋扛著板凳從背後把何嘉平砸暈的時候,她就該註意到這一點的。

並不是何嘉平放她們出來的,就在林知羽和何嘉平談話的時候,秋秋趁著何嘉平走神,拎起板凳就砸了下去。

柔柔弱弱的小丫頭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盡頭,一下子就把何嘉平砸暈了。

秋秋好久都沒這麽開心過了,忍不住有些眉飛色舞。

終擋不住樂極生悲的定律,手上的剪刀被探出來的樹枝掛到,手心一滑,滴溜溜地轉著飛了出去。

“小心。”林知羽拽住秋秋的袖子,把她拽離了是非之地,才沒被彈回來的樹枝砸到。

但是樹枝順著林知羽的手背劃過,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劃破了薄薄的一層皮膚,有些微微滲血。

“沒事。”林知羽隨手在裙擺上擦了一下,轉頭就繼續走,“我們要抓緊時間去找南越郡主匯合,把人質救出來。”

吳岳的確很聰明,並不把人質藏在村子裏,而是藏在後山的山洞裏。山腰的山洞本就是天險,易守難攻,只要把裏面改裝成監牢,派幾個人在門口一守,絕不容易攻打進去。

但這次是從外面攻破的,林知羽和秋秋剛到山洞口,迎面就看到走出來的韓霜葉。

“來得太慢了。”韓霜葉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隨手從旁邊的屍體上拿出鑰匙拋給林知羽,“裏面的鑰匙都在這兒了,塵埃落定,你可以通知外面的人了。”

駐守山洞門口的土匪幾乎都倒在了韓霜葉四周,橫七豎八的,沒有一個還有呼吸的。

最可怕的是,從頭至尾,這裏十餘個土匪,沒有一個能發出一聲示警的。

林知羽捏著手裏的鑰匙,覺得眼前的韓霜葉更看不透了,這身手可不像是她所說的除了輕功,對其他武學一無所知。

嗖的一聲,手裏的信號彈上了天。

林知羽回頭說道:“韓霜葉,你的陷阱好用嗎?該不會沈將軍還沒進來,我們先死在吳岳手裏了。”

林知羽本來想采取保守的方法的,沒想到韓霜葉鼓搗了一會兒,直接讓她發射了信號彈。

信號彈不止傳遞消息給了許方璟,還驚動了村子裏的土匪。

吳岳頓時想到了韓霜葉,一腳踹開新房的房門,只看到昏倒在地的何嘉平,氣憤地帶著手下就朝著後山殺了過來。

林知羽坐在山洞門口,居高臨下,看得有些瞠目結舌。

毒霧、竹子做的箭陣、巨石陣……可算是明白韓霜葉為什麽說她們來得晚了,就這小半天的功夫,這小姑奶奶把這地方布置成了天羅地網。

易守難攻的天險被韓霜葉利用得淋漓盡致。

吳岳帶著人很久都殺不上來,等到想要返回的時候,才發現已經腹背受敵。許方璟和沈遙早已帶著外面的剿匪小隊來到了山腳下。

敗局已定。林知羽看著沈遙收拾完了吳岳,然後提著手裏的兵器沖到了韓霜葉的“天羅地網”裏。

林知羽一下子坐起來:“餵餵餵,怎麽停下來?你可別傷到了沈將軍。”

“不用。”韓霜葉的表情很淡然。

果然,片刻之後,迎面的竹箭四散而飛,沈遙縱身落在了韓霜葉面前,面無表情道:“這次我贏了。”

“不一定。”韓霜葉的眼睛亮了亮,嘻嘻笑了笑,腳下微微一頓,忽然腳下轟然多了個大洞。

警惕心一時沒跟上的沈遙加下一空,直接朝著下面掉去,她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韓霜葉的胳膊。

兩個人一起朝著陷阱底部滾了過去。

“沈遙,你這是耍賴!我不管,就是我贏了,未來的一個月,你要繼續聽我的。”

“我們兩個都落下來了,是平手。”

“這是我的陷阱,你說過的,掉進我的陷阱裏,就要聽我指令一個月!上次你就輸了……”

後面的聲音沒了,林知羽猜是被沈遙捂住了嘴。

沈遙這輩子很少輸,除了在許方璟面前。林知羽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這可能是除了許方璟之外,第二個連續讓沈遙敗兩次的。

沈遙就是只好鬥的獸,遇到更強的獸只會越挫越勇,這次韓霜葉算是找對了技巧。

宗林村的村民都被救下了山,大家臉上都喜氣洋洋的,除了沈遙,咬牙切齒地瞪著韓霜葉。

新房內的紅羅軟帳還沒有收拾,林知羽先讓黑鷹捆了何嘉平送出去。

對於何嘉平,她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他不是個惡人,但早也不是她印象中的那個少年……

楞神了片刻,林知羽一轉身,卻差點兒撞在許方璟的懷裏。

擡眼看去,就是許方璟幽邃的眸子,還有她手裏那方手帕。繡著嬌嫩的九裏香的花瓣,散著淡淡的香氣,是林知羽的帕子,上面沾著點點殷紅色,是剛才給秋秋包紮的時候染上的血跡。

許方璟忽然說話了:“我知道你們只是主仆。”

林知羽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嗯。”

“我也知道她心有所屬,而且盛譽也鐘情於她。”

許方璟和她離的很近,伸手解掉了臉上的淡金色面具,一雙幽深的瞳如海底的深淵,看不出情愫,但能感受到一陣壓抑的氣息。

林知羽眨了眨眼睛,側頭看了看外邊的兵荒馬亂,盛譽在忙著清點人質和土匪的人數,沈遙在忙著幫村民收拾細軟,且有一段時間沒人來得及管她們。

林知羽踮起腳尖,輕輕在許方璟的鼻尖落下一吻:“好了,我知道了,要哄一哄對不對?”

這人總是這個樣子,算好了圈套等她自動鉆進去,心裏不開心的時候也不直說。這算是什麽史書留名的一代女帝?明明就是個喜歡心裏鬧別扭的幼兒園小朋友。

林知羽輕輕笑了笑,湊到她耳邊說道:“今天我才發現,原來許將軍也是會鬧脾氣的。不過你這次再把我推開的話,我以後可再也不會哄你了。”

明明是玩笑的話,落在許方璟的耳朵裏卻格外刺耳。

她皺了皺眉,神色微微變化,最終伸手攥住了林知羽的手腕:“手背上的傷疼不疼?”

“疼……”林知羽吸了口氣,眼圈紅了一圈,“你一問就更疼了。”

除了疼,還有點委屈。第一次主動勾\\引失敗了?明明都主動到這個地步了……若不是真真切切地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許方璟,林知羽都要懷疑是不是徐月從京都跑來易容成許方璟的樣子了。

這完全不是許方璟的風格。

而且她明明問過穆青青,不在情蠱發作的時間……不會讓情蠱壯大的……

不僅僅是因為手背上的劃傷火辣辣地疼,更是有點委屈,有種魅力下降的危機感。

可要是這招都失效了,下次許方璟繼續逼她學習,撒嬌這招是不是也沒用了?林知羽心裏的危機感更重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沈遙:栽了。

林知羽:嘿嘿,我沒有。

許將軍:你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林知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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