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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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大校場上,王謙負手站在校場前的高臺上,看著下面的戰士們操練。

王謙今年也不過剛剛而立之年,但在軍中的威望甚至遠遠高出了沈遙,他目光掃到的地方,士兵們都忍不住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爭取把每個動作都做到最標準。

趁著無人看見的空隙,王謙微不可查地朝著側面點了點頭。

沈遙適時地領著林知羽從校場邊上路過。

林知羽今天穿了女裝,淡青色的綾羅裙,外面套了件織錦提花的對領長襖,長鬥篷上的淺白色容貌遮住了視線,看不清楚容貌。

但是和鄲城的整體感覺顯得格格不入,鄲城是灰色的,少見這麽清麗脫俗的裝扮。

陣營裏頓時有人走了神,忘了下面的動作。

林知羽走得很快,幾乎是跟著沈遙迅速從校場旁邊穿過,一下子就轉到了營帳之後。

那些走神的士兵回過神來,慌忙追趕同伴的動作,但是為時已晚,忙忙亂亂之間左腳絆了右腳,頓時失去了平衡,撲撲通通的塵土飛揚,頓時倒下了好幾個。

王謙面色冷峻,單手拎起旁邊的鼓錘,敲了鼓面,冷著臉說道:“一個個都在幹什麽呢?大清早沒睡醒?那就讓你們醒醒神,加練兩個時辰。”

校場上頓時鴉雀無聲,兩個時辰,那要到正午的時候了。本來今天訓練任務不重,可以回去休息的。

但是沒人敢說話,惹了王謙的下場比惹了沈遙的下場嚴重太多了。

連著兩個半時辰沒有絲毫的休息,結束的時候,一個個都累得躺倒在校場上,動都不想動。

“都怪你小子,剛才看什麽那麽出神?”旁邊幾個士兵對其中一個身上灰撲撲的士兵群起而攻之。

剛才他就是看著看著自己摔了個大跟頭的幾個人之一,也是全體被罰的罪魁禍首。

“跟在沈將軍身邊的人,我之前好像見過……”那士兵叼著一根草葉陷入了沈思。

什麽時候見過?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來,就是覺得似曾相識。

一句話剛說完,腦袋上就挨了一下,他捂著腦袋剛要瞪回去,連忙樂呵呵地換了個笑容:“趙哥,怎麽是您啊……”

“上回跑去膳房營帳裏偷偷喝酒,現在全軍的人都知道你們五六個大男人最後是被拖著回來的。”趙廣強嘖嘖道,“還好犯錯只是犯到了沈將軍手裏,丟個人也就讓你回來了,這次怎麽,又想犯錯?”

“你怎麽可能見過?”趙廣強嗤笑了一聲,“怕不是做了什麽夢,在夢裏見過天仙?”

士兵羞愧得雙頰燙紅,幾乎想找個地縫鉆進去:“趙哥這是什麽話,我哪兒有妄想天鵝肉的膽子?”

趙廣強沈吟道:“你是不是癩□□我不知道,但是人家真可能是天鵝肉。”

說完這句話,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幾個士兵的耳邊:“我猜八成是許家的人。”

“許家……難道是許將軍?”這個小隊裏多是剛剛投軍的新兵,只聽說過許將軍的傳言,卻沒見過,臉上紛紛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趙哥,這會兒反正是要休息的,您給我們講講唄?”

趙廣強故作高深道:“我可是見過許將軍的,背影也能認得出來,肯定不是。不過你們想想啊,南寧侯都沒能讓沈將軍給半分面子,這女人居然讓沈將軍都親自迎接。我可是知道,沈將軍這輩子只敬佩許家人。”

士兵們聽得津津有味,趙廣強也越說越玄乎。甚至編出來借屍還魂、厲鬼勾魂、報仇雪恨的靈異故事來。

剛出了一身汗,這時候又被嚇了個透心涼,這些士兵們都有些瑟瑟發抖。

趙廣強講得眉飛色舞,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輕輕地輕輕地拍了拍。

“啊,有鬼啊!”趙廣強第一反應差點兒跳了起來,他一矮身躲開,轉頭表情僵住,“那個……王將軍,我是說那個鄲城裏賣的糖人有點貴……”

王謙面不改色,淡淡說道:“講得不錯,跟我來。”

被留在原地的士兵面面廝覷,平時趙廣強就是個這樣的人,十成的故事能被他講出來十八成,很大部分就是信口胡謅,大家平時也就聽個樂呵。

王謙這次這麽嚴肅,難道趙廣強真的講到了某些不能說的機密?面面廝覷之下,他們選擇了集體閉嘴。

跟著王謙走到副帳,趙廣強臉上的惶恐頓時全都散去了,樂呵呵湊上來道:“王將軍,我講得怎麽樣?是不是要給我記個大功。”

王謙皺起眉:“你這講的都是什麽東西?哪兒有人會信你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您就瞧好吧!”趙廣強嘿嘿笑了笑,“他們就信這些。”

軍營裏的消遣不多,聽那些老兵侃大山地講那些傳奇的故事是新兵們最期待的娛樂活動。尤其是這個趙廣強,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很快在軍中擁有了一小批追隨的粉絲。

趙廣強雖然嘴巴很溜,但是不該說話的時候,一句話都不會透露出去。王謙對他很是信任,他也是這次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這種事情上,趙廣強才是真的行家,王謙只能半信半疑選擇了相信。

果不其然,還不過三五天,軍中就傳開了,沈遙接了個許家的人進軍營,是個貌美如花的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沈家遺留下來的遺孤。

盡管深居簡出,但為了欲蓋彌彰的計劃順利進行。林知羽還是會是不是“不小心”地在士兵面前露個面。

更多的時間卻是……被迫學習。

手掌被握在許方璟的手心裏,但是手腕的力量卻總是和許方璟的引導打架,寫出來的筆畫歪歪扭扭,像是打了一個個結的麻繩。

“不練了。”林知羽氣呼呼地把筆扔在了一邊,“字醜也不能怪我,我又不是非要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說著說著,林知羽就覺得很委屈,憋著嘴就吧嗒吧嗒掉眼淚:“你就是嫌棄我沒文化,沒文化怎麽了,你們這種筆這麽難用,我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上過大學精英教育的人……”

一通亂七八糟的話裏,幾乎沒有幾個聽得懂的詞,許方璟還是準確地從她的誇張表情裏讀到了傷心。

許方璟不太理解,習文修武本就是人生樂趣,一次次獲取新知,一日日的進步,能讓人感受到極大的滿足感。但是,林知羽好像和她完全不一樣。

“至少能練出來能看得字,不把字寫錯。”許方璟淡淡說道,“你瞧瞧你寫的字,有多少是錯的?”

“……”林知羽看了看面前的字,有些委屈地說,“我覺得還可以啊,認得出來。”

許方璟松開了手,林知羽手背上引導穩定的力量沒了,手一抖,紙面上出現了一條彎彎曲曲的曲線,然後下一筆落下去,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墨團。

林知羽:“……”丟人丟大發了,剛說完認得出就被打臉了。

絕對不是她的問題,這紙筆實在是太難用了。

“還有這本書,趁這幾日清閑的時候多看看。”

許方璟遞過來的是本兵法書,兵法對應案例,每一條都講得深入淺出,格外有趣。

林知羽翻了兩眼有字天書,簡直無語,她真的是來受折磨的……

“為什麽看這個……”林知羽小聲嘟囔了一句。

“看完之後,至少下次買書不會買錯,漏洞滿出的兵法書還是少看。”

許方璟的話讓林知羽一楞,她在冷宮裏給許方璟買的那幾本兵書一直被許方璟貼身帶在身邊,原以為是因為許方璟很喜歡這幾本書,沒想到在許方璟眼睛裏,這幾本是“漏洞百出”。

“哦……”林知羽頓時忘記了剛才的傷心,滿腦子就剩下羞愧,當初她到底幹了多少蠢事……許方璟到底是多能忍,才能把這些蠢事都忍下來了。

林知羽小聲嘀咕:“可我看不懂。”

“沒事,我教你。”

許方璟貼著林知羽身邊坐下了。

清冽的茶梅香籠罩在身邊,林知羽一楞,緊貼著許方璟的手臂能感受到她小臂上緊實有力的線條,一縷縷墨發從林知羽的面前飄過。

……這還怎麽學習。

正在林知羽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聽到許方璟的聲音:“剛才這句話說的是什麽意思?重覆一遍。”

林知羽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能說出來。剛才?許方璟說了什麽?完全沒進到腦子裏。

“說不出來,可以用其他方法讓我替你回答。”許方璟輕輕笑了笑,“既然是自己跑神了,就得主動一點。”

林知羽眼睛一轉,側過頭輕輕在許方璟耳邊吻了一下,故意撒嬌道:“我不知道,阿璟就再說一遍好不好?”

緊緊貼著身軀,林知羽能感受到許方璟身體忽然僵住了片刻。

林知羽忍住了想要狂笑的沖動,論惡心,沒人能惡心得過她,只要把許方璟惡心得受不了,她就不用學習了。

許方璟捏著書頁的指尖凝固了片刻,沈沈呼了口氣:“好,我再來講一遍。”

纖長的睫羽垂了下來,眸子落在書頁上的字上,許方璟說了好久才意識到她壓根就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麽。

就是剛才那一瞬間心有點亂,很想給未完成的補償裏加上一項——除了那個姿勢之外,撒嬌也要。

許方璟讓林知羽學習並不是心血來潮,也不只是因為那幾本漏洞百出的書籍。

雲南王和南越王都不是好相與的人,她能預估到未來的路不好走。

曾經是她的一點點私心,她把那串東珠給了林知羽。

但現在,理智思考之後,她覺得沒給錯,未來的情況誰也說不準,她會拼盡一切把林知羽護在身邊,可如果有一天不能呢?她希望林知羽有更多的保命的能力和底氣。

想到這兒,許方璟清了清嗓子,翻到了下一頁:“好,我們繼續。”

竟然完全沒被惡心到。林知羽瞠目結舌,她都快拿出一整套白蓮花模仿手冊了,這人的心理素質好強……

那就再換種綠茶語氣:“有阿璟這麽厲害就夠了,我只要看著阿璟建功立業就好。”

許方璟講解的語氣又頓住了。

就在林知羽得意洋洋地覺得自己成功了的時候,許方璟忽然側身摟住了她的肩膀,傾身吻了上來。

帶著熱氣的呼吸在兩人之間攪在了一起,林知羽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兒忘了換氣。

奈何許方璟卻沒有停止下來的意思,依稀朦朧之間,林知羽聽到許方璟說道:“不要以為勾\\引我就不用讀書了,我雖然吃這套,但是該學的還是要學的。”

學習效率很低,林知羽認命了,名師也出不了高徒,尤其是她們這種關系,想跑也跑不掉。

練了好幾天字之後,林知羽的字至少能讓黑鷹看得清楚了。美滋滋地寫了三張大字之後,林知羽打了個哈欠,趴在桌案上睡著了。

就在這時,營帳外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軍服的普通士兵,踮著腳尖靠近營帳,他身形胖乎乎的,也不高,黑乎乎的手趁著夜色摸上了營帳門。

然而還沒等他把門打開,手臂便被牢牢控制住了,一分一寸都難往前進。

“沈將軍……”一語未盡,那人身子一抖,褲子上肉眼可見顏色變深了,濕潤的布料格外醒目。

沈遙一把揪住小胖子的領子,一步跨進營帳,順手把他扔在了地上:“說,夜探副帳到底是為了什麽?你是誰派出來的奸細?”

“奸細?”小胖子頓時面如土色,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將軍明察,我沒有啊,我就是個夥夫,在軍營裏管砍柴燒火的,我不是什麽奸細,將軍明察啊!”

沈遙守了好幾天,終於守到了目標,怒氣全都撒在了小胖子身上:“你還敢說謊話?”

“我沒有啊,真的沒有……”小胖子坐在地上,瑟瑟發抖地往後退,營帳裏甚至已經有了異味。

就在沈遙擼擼袖子準備上的時候,許方璟制止了她:“遙遙,他不像是說謊,他還不夠格。”

剛才這小胖子偷偷闖帳的身手實在是比正常人還要慢很多,警惕心很低,不是練武之人。尤其是這膽量……許方璟暗暗搖了搖頭,估計都沒見過什麽大世面。

“對對對。”小胖子如遇救星一樣點頭如搗蒜,“沈將軍,我笨得很,就是個夥夫。”

沈遙滿肚子氣沒處撒,語氣裏都帶著刀子:“那你為了什麽?”

“為了把這幅畫畫完……”小胖子嘴唇翕動,聲音低微,顫顫巍巍從懷裏掏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紙片。

紙片上是簡單的黑色墨線,勾勒出一個女人的身形,側顏露出溫婉的笑意,鬢邊插了朵小巧的九裏香絨花。

除了眼睛還沒有完善,畫面的其他部分基本上是盡善盡美了。

畫面上的人明顯是林知羽,這套造型是林知羽從校場旁邊經過的時候身上穿的衣服。

一個夥夫能有這麽精湛的畫技,實為不易。

但許方璟的註意力卻不在畫技上,而是在畫上,一筆一劃把畫中人勾勒得這麽好看,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誰讓你畫的?”許方璟的語氣冷得嚇人,把紙片拿到了手中,“你既然不是奸細,又為什麽做這種事情?”

小胖子瑟瑟發抖地說道:“軍裏的人都說她長得好看,可我就見過一次,所以畫不好,就想晚上偷偷來看一眼……”

“我就這一張……”小胖子留戀地看了一眼畫像,百般不甘心地低下了頭,臨死之前還拉了幾個墊背的,“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畫,管賬務的劉文書畫得比我好多了……”

許方璟忽然後悔了,林知羽在外面露面的次數有點多了。這軍營裏都是些年輕氣盛的青年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人覺得林知羽長得好看,從而惦記上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吃瓜群眾:小羽毛你怕是不知道“情人眼裏出西施”。

小羽毛:……我現在知道了偷雞不成蝕把米。感謝在2021-09-25 01:17:57~2021-09-25 00:25: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急飛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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