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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落入華麗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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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落入華麗的牢籠

經謝雲提醒,子初才記起,斬斷仙緣的自己,早已時日無多。

他不過回來幾月,卻快要忘記天聖那段日子,忘記是懷著怎樣不安的心情在等待天亮。

其實,天聖國算是對他好的。雖從未有人將他當做國師,倒也將排場做的很足,吃穿用度哪樣都是極佳的。只是,只有他自己知曉,紫雲殿的蓮花臺並不是那樣好坐。

仙氣續國運,本就違背天意。那蓮花臺為仙人留下,凡人若想登,定要承受蝕骨之痛。痛而不死,最為折磨。所謂仙氣續國運,不過是消耗自己的仙緣,換來表面上的國泰民安罷了。

天聖皇帝要求他每日續仙氣,他便要每日天黑時,登蓮臺,通天地。每日一次的蝕骨之痛,他都要硬生生扛下來。起初,他每次暈過去再醒來都不知天地何日。後來,習慣一些後,便可以自己爬下蓮臺,顫抖著回寢宮。

仙緣難得,仙氣珍貴,皇帝怕外人玷汙,便不準他人伺候在側,只按時送吃喝用度。所以,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終於懂了師傅知曉他回來後的喟嘆,知道了那樹下殘局是何等的絕望。

這紫雲殿,當真是華麗的牢籠啊!不管華麗,還是牢籠都是最頂尖的。

有日,他像往常一樣,顫抖著從蓮臺下來,慢慢挪步回旁邊的寢殿。卻見一人立於屋子正中,他著了一身水藍色的長袍,氣度不凡,不似他這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子初停下腳步,恍然間覺得自己看到了朔予,朔予也有這樣一身水藍色長袍,是他知曉自己心意時,親自定了款式、顏色,送給了他。朔予極少著儒雅的長袍,卻也歡喜地日日穿著,直到他將為少爺挑選衣物的差事接了過來,他才舍得換下那件水藍色長袍。

可,怎會是他呢?他應是妻妾相陪,生活幸福。不會是他。子初想的透徹,卻並未打破這一時的寧靜。他不能騙自己,他日日想著的人,一直都是朔予。所以,且欺騙自己一下吧!騙自己,眼前人,即是故人。

謝雲怕他念家,特意尋了件西齊國的長袍來穿。他不顧父王禁令,翻了紫雲殿的城墻,見到了虛弱的子初。

謝雲轉過身,子初那僅剩的幻想破滅,整個人暈倒在地。他渾身衣衫浸透,濕噠噠地沾在身體上,比剛來時,瘦了些。謝雲明明看見許多山珍海味都送進了紫雲殿,怎麽他卻如此瘦弱?

他知曉父王不允旁人靠近,這也是歷代紫雲殿的規矩。他以為,子初不過是寂寞些,無聊些,他多來陪陪他便好。可未想到,如今他氣若游絲地,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子初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謝雲坐在床邊,眼神空洞。

“謝雲,你走吧!”

謝雲見他醒來,卻是先笑起來。“你醒了,我熱了燕窩粥,起來喝一點。”他像是未聽到子初言語裏的冰冷,兀自起身去桌子上盛了碗粥端過來。

屋子正中的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個小巧的火爐,火爐上的小鍋裏,冒著騰騰的熱氣,整個屋子也都彌漫著甜甜的香氣。是久違的,人氣。

方從痛苦中掙紮著醒來的子初,似是有些貪戀這樣的溫暖,也或許是那粥的氣味太勾人,竟鬼使神差地喝下了謝雲用勺子遞到嘴邊的粥。

那粥,入口清甜軟糯,溫暖了寒冷的夜。反應過來後,他慌忙接過碗,道:“二殿下,子初僭越了。”

謝雲因為他偶爾的示弱,心軟得一塌糊塗。

“子初,以後我會多來陪你,也會勸父皇放你走。”這是他在床邊陪著一點血色也無的子初,作出的決定。他本就不該強求他,來天聖不是嗎?

子初的眼睛卻仍舊如同一灘死水。“那便,謝過二殿下了。”他不認為那個將他帶來天聖邀功的謝雲會救他,更加不相信他有能力救自己。

謝雲知曉他心中所想,也理解他不會信任自己。不過,時間可以證明一切。

從那以後,謝雲經常翻墻來看子初,有時帶些書本來,有時帶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讓他消磨時間。他起初抗拒,可慢慢地,也便隨他去了。他每次都等在蓮臺旁,將渾身無力的他背回房裏,再趁他無力反抗時為他擦幹身上的汗,換幹凈整潔的衣物。

他曾反抗過,甚至恢覆力氣後,掌摑了他,可謝雲仍舊我行我素。最後,他也懶得再反抗,畢竟謝雲,是他這紫雲殿裏除了自己外唯一的活物。若他也不來了,他怕是熬不過這個寒冬。

子初向來是識時務的人,在有把握之前,他選擇順從。可謝雲卻清清楚楚地明白,他所有的順從都在謀劃著離開。

那年的春天來得有些晚,外面的樹上已冒出些綠芽來,只有靠著仙氣維系的紫雲殿,還是一個樣子。子初懶懶地坐在門檻上,伸出手去感受正午暖暖的陽光,墨色的長發散在衣袍上,皮膚看上去似透明一般。

他翻遍了整個紫雲殿的書本,跪拜了紫雲殿裏所有的畫像,還在師傅留下的殘局旁坐了一夜又一夜,仍舊不知要如何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裏。他能想到的,只有死去。

來人的腳步聲驚擾了他,他也未收回伸向陽光的手,只嗤笑一聲問道:“今日,怎挑了這個時辰來?”

那人在他身旁停下腳步,不語。

子初轉過頭去,便看到了一臉笑意的謝瀟。他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施施然站起身來,行禮問好:“太子殿下。”

日日透支仙緣維系國運,他的仙氣越來越盛,只是身體卻越來越差。要不,也不會連來人是誰都未辨清楚。

自他到天聖後,這太子還是第一次來這紫雲殿,稀奇得很。

“國師免禮,今日唐突到訪,還請見諒。”

他來,自有因緣。子初並未假惺惺作什麽忠臣良將的樣子,他挺直了腰背,淡淡問道:“不知太子殿下,有何貴幹?”

謝瀟不以為忤,仍舊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雲兒近日在父皇面前十分搶眼,可是出了不小的風頭。我還以為,他改了性子,卻未想到,竟是與國師私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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