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前程往事再憶起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五章前程往事再憶起
子初此時赤腳站在紫雲殿正殿門前，身著天聖特色的衣服。這衣服仿若將世間一切色彩都潑了上去，宮人甚至還用特殊油彩給他在眼角處化了條湖藍色的線，直飛入太陽穴處。他覺得身後托著長尾的自己，現在一定是可笑的。
天聖比西齊入深秋早些，地上已有些涼意。他赤腳站在冰涼的玉石上許久，單薄的衣衫並不能替他遮擋多少寒冷，沒多久便嘴唇發紫。沒人告訴他需要站多久，也沒人告訴他為何站在這裏。他亦想得清楚，他現在仍然沒有與這些安排對抗的籌碼。
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的時候，大殿的門忽然打開。殿內似是緊閉了窗子，十分昏暗。可子初卻忽然間仿若受到了感召，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底破土而生，不屬於過去的，嶄新的東西。他未加思索，擡腳邁過了高高的門檻。
昏暗的內殿，忽然間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燭火，直至光芒鋪滿整個大殿。
殿內的陳設一覽無餘，大殿正中是臺蓮花臺，那蓮花應是各色玉石雕成，栩栩如生。蓮花臺四周，皆是白玉雕成的柱子，每根石柱上承托著一朵盛開的花，燭火在花朵中心燃燒。花心中有縷縷青煙升起，慢慢向中心的蓮花匯聚而來，在上方繞成一個圓，盤旋不去。
隨著亮起的燈光，數十官員自內殿兩側魚貫而出，圍繞燃著燭火的花柱站定。最後出現的是天聖皇帝帶著皇族之人。謝雲站在太子身後，似是十分興奮。
“二十四朵守仙花，竟全部盛開！自仙人飛升以來，便從未有過此壯麗景象，子初實乃我天聖之福將！天佑天聖！天佑天聖啊！”
官員跪地，齊聲高呼：“天佑天聖！天佑天聖！”
“來人，尊請國師歸位！”皇帝威嚴的聲音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官員又齊道：“尊請國師歸位！”
子初淡漠地掃過跪倒在地的官員和滿臉欣慰的天聖皇族，他被不由分說地帶來這裏，沒有人問過他是否願意，謝雲也一樣。他以為兒時的記憶與感受是清晰且準確的，卻未想到，那終究是被自己美化過的樣子。也許是因為，對幼時的他來說，謝雲是離開老乞丐後，遇到的第一縷溫暖。
“尊請國師歸位！”眾人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響在耳邊，皇帝的臉色已有些不耐，謝雲也有些著急。
若他拒絕，天聖會對西齊、對仙臺、對將軍府做些什麽？此次戰爭，雖西齊大勝，可將軍卻戰死沙場，子初無法接受朔予也身處那樣的危險之中。即使朔予能夠守護仙臺，可百姓呢？戰爭帶給百姓的又是什麽呢？
他知道，他的弱點、他的牽掛都明明白白地擺在天聖皇族面前，所以他們才會這樣篤定他一定不會拒絕，不敢拒絕。他甚至在皇帝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屑，以勝利者的姿態，做著恭敬的事。他們在乎的，是皇權鞏固，並不是什麽匯聚仙氣。
可，就這樣甘心嗎？甘心一生被囚禁於此？
“小娃兒，登蓮臺吧！”在他躊躇不前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子初猛然驚醒，他尋聲音來處望去，內殿墻上掛著幾幅人像畫，離他最近的一幅畫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眉眼清晰可辨。子初抿緊嘴唇，低垂下頭。
他在天聖皇族人欣喜的目光裏，邁步踏上臺階。踏上蓮臺的那刻，空中盤旋的煙似是感應到什麽，倏地向上飄去。子初跟隨著它們，擡頭看到了碗口大小的星空。原來高高的大殿之上，並未像尋常建築一樣，被瓦片遮擋。
那煙像是在迷茫中終於尋到了方向，以極快的速度沖入了夜空。
一瞬間，醍醐灌頂，頓悟一切。宮殿、皇族、燭火，這世間所有都已消失不見，似乎天地間只剩了他孤身一人。是他，連接了天地之氣。
入眼皆是黑暗，他似乎舍棄了□□，無形無態無悲無喜，六識模糊，墮入混沌。
“小娃兒，小娃兒！”
老乞丐！子初感到眉心一陣灼熱，六識歸位，記憶也在一瞬間湧入腦海。
“師傅，您真的不賜名於我嗎？”
“名字，於現在的你而言只是負累，順其自然便是最好！”
“那您的名號為何不告知於我？若我將來下山，受了欺負，也好報您的名號來擋上一擋！”
“為師的名號不值一提，你只管喚師傅便好。”
“那我父母呢？”
“我自這山間撿到你時，你便無父無母，有的便是你我師徒緣分了。”
“那師傅也只有我一個徒弟嗎？”
“此生，我只收你一人為徒。”
“師傅，我這陣法破的可對？”
“我家小娃兒天資聰慧，自然是對的。只是，若能不這樣兇險，不以傷害自己為代價，便可更完美些！”
“那師傅，你為何不教我些防身的功夫，這樣，我不就傷不到自己的了嗎？”
“你根基已損，修不得這些硬功夫。為師教你的，用氣而不用力，學成可驅天地之力量，比拳腳可要厲害得多！”
“那我學來可以做些什麽呢？”
“小娃兒，為師要你記住，無論何時，無論學到什麽，隨心而活才是最重要的。”
“隨心而活？”
“是啊！師傅這一生，便是被困於牢籠，不得解脫。到老才放下一切，隨心而活。”
“可是，若我的心要我去害人呢？”
“它不會。”
“師傅，是不是我太愚笨了？師傅布陣，一瞬間便得，我卻要布上許久，還總是有漏洞！”
“我家小娃兒，已經是最有仙緣之人了，怎會愚笨呢！”
“仙緣，是什麽？”
“可修仙身。”
“啊？那可以飛升成仙嗎？師傅也會成仙嗎？”
“這，要看功德。可刻意追求功德，又失了本真。所以，我離開了困住我的地方。”
“哇！那我也要努力積攢功德，爭取早日成仙！”
“為師只希望，你能活成自己的樣子，遵從內心而為，不要讓仙緣，成為你的負累。”
“師傅，我聽不懂！”
“總有一天會懂的。”
“師傅師傅，這山可有名字？”
“此山遠離人間煙火，只你我二人，未有名字。”
“師傅沒有名號，我也沒有名字，連山都沒有名字？”
“那便交由小娃兒來，給大山一個名字吧！”
“唔，這山上的番薯這般好吃，就叫番薯山可好？”
“好。”
“師傅師傅，你看，番薯山何時有這樣美麗的落日？整個天空都被染紅了！”
“小娃兒，我們該離開了。有些事你要記得，有些事要忘掉。你我師徒情分未盡，會有再續前緣之時。”
“師傅，這是什麽？我的眉心好燙啊！師傅！……師……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子初此時赤腳站在紫雲殿正殿門前，身著天聖特色的衣服。這衣服仿若將世間一切色彩都潑了上去，宮人甚至還用特殊油彩給他在眼角處化了條湖藍色的線，直飛入太陽穴處。他覺得身後托著長尾的自己，現在一定是可笑的。
天聖比西齊入深秋早些，地上已有些涼意。他赤腳站在冰涼的玉石上許久，單薄的衣衫並不能替他遮擋多少寒冷，沒多久便嘴唇發紫。沒人告訴他需要站多久，也沒人告訴他為何站在這裏。他亦想得清楚，他現在仍然沒有與這些安排對抗的籌碼。
當最後一縷陽光消失的時候，大殿的門忽然打開。殿內似是緊閉了窗子，十分昏暗。可子初卻忽然間仿若受到了感召，有什麽東西在他的心底破土而生，不屬於過去的，嶄新的東西。他未加思索，擡腳邁過了高高的門檻。
昏暗的內殿，忽然間亮起了一盞又一盞燭火，直至光芒鋪滿整個大殿。
殿內的陳設一覽無餘，大殿正中是臺蓮花臺，那蓮花應是各色玉石雕成，栩栩如生。蓮花臺四周，皆是白玉雕成的柱子，每根石柱上承托著一朵盛開的花，燭火在花朵中心燃燒。花心中有縷縷青煙升起，慢慢向中心的蓮花匯聚而來，在上方繞成一個圓，盤旋不去。
隨著亮起的燈光，數十官員自內殿兩側魚貫而出，圍繞燃著燭火的花柱站定。最後出現的是天聖皇帝帶著皇族之人。謝雲站在太子身後，似是十分興奮。
“二十四朵守仙花，竟全部盛開！自仙人飛升以來，便從未有過此壯麗景象，子初實乃我天聖之福將！天佑天聖！天佑天聖啊！”
官員跪地，齊聲高呼：“天佑天聖！天佑天聖！”
“來人，尊請國師歸位！”皇帝威嚴的聲音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官員又齊道：“尊請國師歸位！”
子初淡漠地掃過跪倒在地的官員和滿臉欣慰的天聖皇族，他被不由分說地帶來這裏，沒有人問過他是否願意，謝雲也一樣。他以為兒時的記憶與感受是清晰且準確的，卻未想到，那終究是被自己美化過的樣子。也許是因為，對幼時的他來說，謝雲是離開老乞丐後，遇到的第一縷溫暖。
“尊請國師歸位！”眾人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響在耳邊，皇帝的臉色已有些不耐，謝雲也有些著急。
若他拒絕，天聖會對西齊、對仙臺、對將軍府做些什麽？此次戰爭，雖西齊大勝，可將軍卻戰死沙場，子初無法接受朔予也身處那樣的危險之中。即使朔予能夠守護仙臺，可百姓呢？戰爭帶給百姓的又是什麽呢？
他知道，他的弱點、他的牽掛都明明白白地擺在天聖皇族面前，所以他們才會這樣篤定他一定不會拒絕，不敢拒絕。他甚至在皇帝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屑，以勝利者的姿態，做著恭敬的事。他們在乎的，是皇權鞏固，並不是什麽匯聚仙氣。
可，就這樣甘心嗎？甘心一生被囚禁於此？
“小娃兒，登蓮臺吧！”在他躊躇不前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子初猛然驚醒，他尋聲音來處望去，內殿墻上掛著幾幅人像畫，離他最近的一幅畫的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眉眼清晰可辨。子初抿緊嘴唇，低垂下頭。
他在天聖皇族人欣喜的目光裏，邁步踏上臺階。踏上蓮臺的那刻，空中盤旋的煙似是感應到什麽，倏地向上飄去。子初跟隨著它們，擡頭看到了碗口大小的星空。原來高高的大殿之上，並未像尋常建築一樣，被瓦片遮擋。
那煙像是在迷茫中終於尋到了方向，以極快的速度沖入了夜空。
一瞬間，醍醐灌頂，頓悟一切。宮殿、皇族、燭火，這世間所有都已消失不見，似乎天地間只剩了他孤身一人。是他，連接了天地之氣。
入眼皆是黑暗，他似乎舍棄了□□，無形無態無悲無喜，六識模糊，墮入混沌。
“小娃兒，小娃兒！”
老乞丐！子初感到眉心一陣灼熱，六識歸位，記憶也在一瞬間湧入腦海。
“師傅，您真的不賜名於我嗎？”
“名字，於現在的你而言只是負累，順其自然便是最好！”
“那您的名號為何不告知於我？若我將來下山，受了欺負，也好報您的名號來擋上一擋！”
“為師的名號不值一提，你只管喚師傅便好。”
“那我父母呢？”
“我自這山間撿到你時，你便無父無母，有的便是你我師徒緣分了。”
“那師傅也只有我一個徒弟嗎？”
“此生，我只收你一人為徒。”
“師傅，我這陣法破的可對？”
“我家小娃兒天資聰慧，自然是對的。只是，若能不這樣兇險，不以傷害自己為代價，便可更完美些！”
“那師傅，你為何不教我些防身的功夫，這樣，我不就傷不到自己的了嗎？”
“你根基已損，修不得這些硬功夫。為師教你的，用氣而不用力，學成可驅天地之力量，比拳腳可要厲害得多！”
“那我學來可以做些什麽呢？”
“小娃兒，為師要你記住，無論何時，無論學到什麽，隨心而活才是最重要的。”
“隨心而活？”
“是啊！師傅這一生，便是被困於牢籠，不得解脫。到老才放下一切，隨心而活。”
“可是，若我的心要我去害人呢？”
“它不會。”
“師傅，是不是我太愚笨了？師傅布陣，一瞬間便得，我卻要布上許久，還總是有漏洞！”
“我家小娃兒，已經是最有仙緣之人了，怎會愚笨呢！”
“仙緣，是什麽？”
“可修仙身。”
“啊？那可以飛升成仙嗎？師傅也會成仙嗎？”
“這，要看功德。可刻意追求功德，又失了本真。所以，我離開了困住我的地方。”
“哇！那我也要努力積攢功德，爭取早日成仙！”
“為師只希望，你能活成自己的樣子，遵從內心而為，不要讓仙緣，成為你的負累。”
“師傅，我聽不懂！”
“總有一天會懂的。”
“師傅師傅，這山可有名字？”
“此山遠離人間煙火，只你我二人，未有名字。”
“師傅沒有名號，我也沒有名字，連山都沒有名字？”
“那便交由小娃兒來，給大山一個名字吧！”
“唔，這山上的番薯這般好吃，就叫番薯山可好？”
“好。”
“師傅師傅，你看，番薯山何時有這樣美麗的落日？整個天空都被染紅了！”
“小娃兒，我們該離開了。有些事你要記得，有些事要忘掉。你我師徒情分未盡，會有再續前緣之時。”
“師傅，這是什麽？我的眉心好燙啊！師傅！……師……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