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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風晃自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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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風晃自敘篇

“阿梅,我要找阿梅……”

“阿梅在哪兒……”

“……”

“滾滾滾,小瘋子,這裏沒有什麽阿梅。”

“……”

一個垂髫孩童正漫無目的地向前跑著,他每碰到一個人都拽住他們問“阿梅”。

但沒人知道阿梅是誰。

*

我叫風晃,是風家最討人厭的孩子。

原因無他,只因為我是私生子。

我是父親喝醉酒,在外面強迫一女子生下的,我在外面長到六歲,父親便當著我的面殺了我娘,將我帶回了風家。

我親眼見到母親被殺,行為開始變得瘋癲,我不願意在屋裏待著,即使睡覺,也會直接在門外的樹底下睡。

我在諾大的風府裏跑來跑去,鞋子都磨爛了。

偶爾我也會清醒,想起母親那雙冷漠的眼睛。

母親不讓我喊娘親,只叫我喊“阿梅”。

母親總說,若她沒有生下我就好了,這樣她就還是那個年輕的阿梅,可以自由地選擇自己的人生。

母親在生下我時也才剛及笄,她不知道一個弱小的女子,懷了孕,被父母嫌棄趕了出來,要怎麽活下去。

她滿腔怨氣無處發洩,只能打罵我。

她對我沒有一點喜愛之情。

但是我喜歡她,我將母親視作唯一,因為在我的小小的世界裏,只有母親陪著我。

我雖然不如平常孩童那般,有母親溫柔的耳語和溫暖的雙手攙扶,卻還是學會了怎麽對母親好。

我每天都想著怎麽逗母親笑,但母親在我的記憶裏,從來沒有笑過,她的眉頭總是擰地緊緊的,滿目愁容。

給母親的感情得不到回饋,我便學會了與花花草草說話,反正它們跟母親一樣,都不會說一句話。

母親被殺的那一天,血噴濺在了我臉上,我沒有哭,也沒有感到害怕,只是在想,沒有了母親,我以後要怎麽生活下去。

我在風家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年後,徹底清醒了過來。

只是還不如不清醒。

清醒了,就意味著有些事情不得不經歷。

風家還有兩個孩子,大的叫風燁,小的叫風起,我也見到了我的這兩位哥哥和弟弟。

只是,他們倆都不喜歡我。

風起還好一些,年紀尚小,只是跟著風燁有樣學樣,不會主動欺負我。

我不是會任人宰割的性子,誰欺負我我就打回去,打不過也打。後來風燁兩兄弟也怕了,便從動手改為了言語侮辱,說我的母親如何如何,說我的身份如何如何。

我不知道怎麽反駁,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咽。

後來,風家被一眾門派打壓抵制,風家人四處逃亡,我被調離了風家主院,去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

父親給了我很多書籍,讓我學習藥理。

學不成不許回去。

我本來就沒打算回去,所以一本書我也沒看。

離開了風家,我第一次覺得自由。

我可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是孤獨了一些。

至於功法,我幾乎不用怎麽練,就能融會貫通,隨手就可以創造出一個新奇的法訣,毫不費力。

我還發現,我根本不會變老,面容一直在少年時期,從未變過。

我收到了風家的來信,信中說,父親年事已高,需要盡快選中下一任家主。

人選就在風燁,我,風起三人中選。

我沒興趣,燒了信。

沒過多久,風燁和風起闖進了我的住處,風燁把屋內陳設砸了個遍,我才慢悠悠出來。

我身著一襲黑衣,墨綠色的繡線華麗異常,肩上站著一只烏鴉。

我說:“哥哥,好久不見。”

風燁劍眉星目,一點紅砂在嘴角,眸中盡是戾色,黑發如瀑,額間有一顆蓮花印記,那是風家家主專有的印記。

他說:“弟弟,別來無恙。”

“……”

我走到風燁面前,從容不迫道:“我不知道哥哥已經坐上了家主之位,沒能及時恭賀,哥哥別怪罪。”

風燁怒目橫眉:“幾年不見,你倒是過的瀟灑!”

我依然平靜道:“哥哥,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

“今天我們就是來取你的狗命的!”風起獰笑著。

我道:“是麽哥哥?”

風燁森然道:“你說呢?”

我道:“恐怕要讓哥哥失望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走了風燁腰間的佩劍,劍拿在手裏,被我細細端詳了一番,然後認真道:“哥哥,你打不過我的。”

沒了劍,風燁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慌亂,接著,又是震怒。

風起動作倒快,立馬提刀刺了過去,他用的是雙刀,動作詭譎多變。

我念了法訣,便直接讓風起的雙刀瞬間折斷!

風起大驚,連連後退:“你使了什麽妖術?!”

肩上的烏鴉飛撲過去,沖著風起的眼睛啄,風起避閃不及,登時被啄傷了一只眼睛,汩汩流血。

他捂著眼睛蹲著地上,另一只手去拉風燁,痛苦不已:“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事情發生的迅速,風燁立馬查看風起的情況,他們兄弟兩人感情甚篤,眼下我傷了他弟弟,他自然不能容忍,於是調動起體內能調動的一切靈力,向我攻來!

靈力平息下來,漸漸枯竭。

我毫無影響,風燁跪在地上,大口吐血。

我吞了風燁的靈力,現在的風燁與常人無意。

風起拉起風燁倉皇逃走。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見過兩人。

我也不在乎。

我到處走著,不知道去哪兒,這天,我遇到了一個老頭,他對我說,要是我沒有地方住,可以跟著他。

我去了。

等我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了樹上,渾身貼滿了淡黃的符咒。

我被很多人圍住,我看到了他們冒出的狐貍耳朵和尾巴。

老頭告訴我,他是靈狐族的長老,現在為了他們靈狐族,要我的靈力來延長壽命。

真是可笑。

我掙脫了束縛,輕輕動了動手指,便讓在場所有人都失了性命。

我正準備離開,身後有動靜傳來,我回頭看去,是個男人在念法訣,意圖殺我,我揮了下手,隔空掐住男人的脖子,他雙目通紅,死死瞪著我。

我從袖口變出一盞鬼燈,把他的生魂取了,扔進鬼燈裏,讓他日日夜夜受無名火焚燒,其中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我又漫無目的地走著,我孤身一人,十分無聊,我決定不再前行,想找個安身之處。

終於,我找到了一個地方,那地方的入口處有個石碑,上面刻著幾個字,叫“花淩無方”,是個終年落雪的地方。

我住了一段時間後,有個女人闖了進來。

她受了很重的傷,說要殺了我,替她家人報仇。

原來那天我滅靈狐一族的時候,還落下了一個。

不過沒關系,她打不過我。

她吐血了,開始罵我。

她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很生氣,想立刻殺了她,但我沒有。

我放走了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在花淩無方住了一段時間後,靈力愈發強大,到了不可壓制地步,我整日修煉也無濟於事,終於在某一天,徹底暈了過去。

過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道經歷了幾個四個輪回,我醒了過來。

我發現我的靈力已經恢覆正常,而花淩無方的雪卻比以往大了幾十倍,有能割傷人皮膚的力道。

住了一段時間後,我覺得無聊,就離開了花淩無方。

我來到了一處叫石榴村的地方,這個地方很小,只有十幾戶人家。

我走在街上,看見了一個乞丐,那個乞丐正在磕頭求饒,他擡起頭的時候,我認出了他。

他是我的哥哥,風燁。

我往旁邊看去,發現一個女子正躲在一邊,咬著手指,渾身顫抖。

我想,她應該是不忍心看到這幅場面。

果然,我猜的沒錯,等人走的都差不多了,她把風燁的屍體用個草席裹了起來帶走了。

我跟著她,她把風燁埋到了後山上。

我覺得奇怪,猜測這個女子為何要這麽做,她與風燁又有什麽關系,若有關系還好說,若沒關系,那才是真真奇怪。

我跟著這個女子很長時間,發現她與風燁真的沒有關系。

我對她很感興趣,因為像她這樣的蠢人不多見了。

她後來喜歡上了一個男人,最後因為這個男人死掉了。

我覺得她實在很奇怪,懦弱又無能。

我決定幫她一把,我去鬼蜮找到一只畫皮鬼,給了它一碗我的精血,讓它不用找宿主也能活下去。

畫皮鬼遵照我的意思騙了她,說要與她做交易,其實這都是我的作用。

我看著她重新“活”了過來,在楊府裏到處游蕩,可她還是不去報仇。

蠢死了。

這天,府裏忽然來了幾個人,我暗中觀察,覺得有趣的很。

這三個人之間,居然有一個邪魔,而且似乎和風家也有些牽扯,我鮮少入世,竟不知現在,一個邪魔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外頭。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想錯了。

原來是他身邊有人替他瞞著。

那女子跟我所見過的女子都不一樣,她似乎是常人口中所說的好人,但又不太像。

她身上也有魔的味道,並且十分強大。

在她給蠢貨遞匕首那一瞬間,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母親死的場景。

若我當時也能給母親遞個短刀,是不是情況就跟現在不一樣了。

我既明白又不明白。

再後來,他們幾人離開了,我也跟著離開了。

他們去了燈會,我也跟在後面,他們玩的很開心,我卻不懂這些東西。

後來,那個女子回了她的宗門,卻被下令趕到了風天地牢。

我也跟著去了。

沒多久,我就在地牢門口見到了那個邪魔,他渾身是傷,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要來帶那個女子出去。

我不願意。

於是我打傷了他,燒壞他的喉嚨,吞了他的靈力,把他扔進了地牢裏。

我還掩蓋了他的氣味,讓那個女子不至於認出他來。

一切如我所願。

我看著女子纖細的手腕和脖頸,心裏想的是,她安靜站著的時候,會想些什麽呢。

我想知道。

於是我幻化成了一名柔弱的女子,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對這類女子心生憐憫,比如蠢貨。

沒多久,我便與她相識了。

她跟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她說等她出去,會把我也帶出去。

她開始教我下棋和麻將,她很認真,或許因為我這女子的外形,她跟我靠的很近,我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和呼吸,看清她的每一根發絲。

我騙她說我在後山,她真的去了。

我造了一個幻境,以我真面目與她相見。

她就那麽看著我,也不問問我叫什麽名字。

她要離開這裏了,她真的把我帶出去了。

她要我跟她回宗門,我肯定不能答應,便離開了。

她聽說那個邪魔失蹤,很是傷心。

她去外面流浪了。

我在這七年裏幻化過無數人,賣糖葫蘆的小販,酒館小廝,富家公子……

每次都能陪她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哪怕只有幾句話也夠了。

我一直都在偷偷跟著她,陪在她身邊,並不時地幫她一下。

我聽聞那個邪魔從地牢裏出來了,並且變得很強,他自封了個名號,叫澂彌仙君。

我有意瞞著這個消息,不讓它傳到她耳朵裏。

我本想殺了那個邪魔,但我不想讓她傷心。

她要嫁人了。

我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偷偷跟著送親隊伍,發現那個邪魔竟也在裏頭。

她認出邪魔了,我從沒見過她那副樣子。

邪魔把她帶走了。

我突然不知道該去向何方,就回到了花淩無方。

我動用靈力,讓雪下的再大些,仿佛這就能遮蓋住我煩躁的心情。

但是,沒幾天,我就見到了她。

我不知道她是怎麽進來的。

她被雪割傷了。

我突然有些傷心。

是我的靈力不受控制,傷了她。

我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是那個邪魔的。

我離開了。

邪魔把她帶走了,我沒有攔。

我並非攔不住,而是我不想攔。

時過境遷,花淩無方沒有時間流逝的痕跡,不知過了幾年,我走了出去。

很巧,我見到了她。

她正自己背著行囊,攀爬一座很高的山,我喊住了她。

她看見了我,並且認出了我。

她說,我看人一向很準的,你不要騙我,你是小紅對不對。

我點頭。

她說,我早就知道了,你跟小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問,你怎麽沒跟那個邪魔在一起。

她說,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我本來以為自己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誰知道,我最喜歡的還是到處流浪的日子。

我說,祝你一路順遂。

她笑了,說,也祝你一路順遂。

看著她的笑容,我在腦海裏突然想起來她曾在睡夢中說過的一句經文。

“生死去來,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磊磊。”

人之生死,不過轉念一瞬,輪回千轉,不過也是重覆罷了。

前人說盡了愛恨情仇,寫盡了悲歡離合,輪到自己,也沒有什麽新鮮事了,總歸經歷一場,只當是黃粱一夢,終歸虛無。

外面正值臘月,大雪紛飛迷人眼,我站在山頂,看著山下的大雪,似乎如同往常一樣,下的又大又密。

我曾經裝作一個賣酒翁問過她一個問題。

她說,人生在世,只要在不傷害別人的基礎上,讓自己開心一些,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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