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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容 篇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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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容篇 2

從此,她把自己關起來,每天都勤加練習劍術。

三年後,她打聽到了仇人的行蹤。

他叫風晃。

蘭容一路使劍,斬殺許多人才來到他面前,彼時她已經渾身是傷,肚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流血。

風晃正斜斜依靠在長長的躺椅上,身邊站著個穿著露骨的女子,神情嫵媚,他松開放在女子大腿上的手,看見不遠處的蘭容,不緊不慢地披了件衣服,緩緩從高臺上走來。

外袍在身後被拉的很長,更襯的他身量高瘦。

他眉眼冷峻,唇角帶笑,一頭黑發垂下來懸在腰際。

若除去他陰狠的內心,光看外表,倒是個十分招人喜歡的公子哥。

語氣森然,卻像個少年。

“靈狐?”

霎時,冷箭飛過,直直朝風晃刺過去,只是,還沒到他眼前,冷箭便已灰飛煙滅。

他嗤笑道:“這種下三濫的把戲怎麽還在用?沒點長進嗎?”

蘭容並不氣惱,撫摸著手裏墨綠色燭火的油燈。

風晃撇了一眼那燈,挑了下眉,惡劣地笑道:“我記得靈狐一族都死光了啊,怎麽還漏了一個。”

蘭容眼含怒氣道:“自然是老天看不下去,特地留我一命,等待日後向你報仇。”

風晃笑了笑:“你以為就憑你,能殺的了我?”

蘭容瞬間暴起,飛身到了鬼風晃面前,她舉起劍,劍微微一轉,瞬間抵到他的胸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風晃的手指劃過劍身,動作輕柔,不想刀光劍影般的廝殺,倒像撫摸。

他低頭,附在蘭容耳邊,聲音低沈惑人,猶如鬼魅般纏繞:“你真自信。”

蘭容一把將其推開,“不知當年我靈狐一族與你有何仇怨,你竟盡數害了我靈狐全族人的性命!還將我哥哥做成鬼燈,讓他日日夜夜受無名火焚燒!這一件件,一樁樁,你都得還!”

風晃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鬼燈,笑起來:“好啊,那就讓我看看,這幾年,你精盡了多少。”

“若奮力,你我兩敗俱傷還是有可能的……”

風晃使了個法訣,他袖中冒出幾把雙勾,直直沖著蘭容撲去,重重火焰灼燒,瞬間把蘭容撞倒,她吐出一口血,手裏的鬼燈也掉在地上。

蘭容擦擦血,撿起鬼燈,她輕笑一聲,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手腕,汩汩血液流出,滴落在鬼燈上。

風晃周遭氣流波動,所有東西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道:“你這是……燒鬼燈?”

蘭容看著鬼燈,神情有一瞬間的柔軟,又轉而冷漠道:“不錯,燒鬼燈,祭神靈!”

風晃勾唇,手背出現黑紋,幾只烏鴉從窗外飛進來,環繞在他周圍。

他驀然擡眸,漆黑幽黯的眼底,像墨汁一般濃稠:“你可知,這燒鬼燈,祭的是誰?”

“少廢話!我用的燒鬼燈,自然祭的是我自己!”

風晃滿目戲謔,瞳孔深處是幽若寒潭般淒冷晦澀。

“燒鬼燈哈哈哈哈……我當年不過隨口一說,竟有人當真了。”

蘭容意識到不對,“什麽意思!”

“很久之前,我用屍體煉了個燈,燭火便是經久不滅的無名火,我隨口取了個名字,叫它鬼燈,誰知道這燈流傳了出去,有人以血灌之,稱其燒鬼燈,說什麽可祭死靈生魂,真是笑話……我本以為靈狐一族都是心思靈巧,怎麽也這麽糊塗,信起這個來。”

“你胡說!你以為這麽說我就會收手嗎?”

血灌滿鬼燈,燭火混合著血液交纏,冒出陣陣紫霧,蘭容眼中精光掠過,嘴角洇出血,登時倒地:“我以魂祭……”

風晃冷笑:“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真不知道是誰教給你的。”

他擡腳踩到蘭容喉嚨上,不斷發力,蘭容突然瞪大眼睛,大笑了起來“風晃!你輕敵了……”

剎那間,地面冒出熊熊烈火,在烈火之下,是陣法,是毒辣詭譎的七方陣,這才是蘭容真正的目的,以魂祭,消血仇!

說來這陣法也是風晃一手發明,不過他嫌沒用,便棄了。

這陣是弱者對強者的最後一搏,就是說你打不過人家,就用你的命去換,而且你的命得獻給陣法一半,剩下半條命在不久之後也徹底消失在人世,不能入輪回。

簡言之,就是一命換一命,但你的命還不一定能換了別人的命。

風晃居高臨下地睨著蘭容,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就算蘭容用了這陣法,也不會傷他一根毫毛,誰讓他是強者呢,沒有任何軟肋的強者。

他腳下力道加重:“你應該知道這陣法是我創的,我若想破,不費吹灰之力,你真可笑,你知道你這種人在我眼裏算什麽嗎?你的掙紮在我眼裏又算什麽嗎?”

風天視線移開,指著地下一只小螞蟻道:“我與你的差距,就像你與這只螞蟻,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踩死他,同樣,我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殺死你……”

蘭容眼睛充血,勉強道:“你……你……”

陣法形成,蘭容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烈火焚身,蘭容她目光如炬,流出濃濃怒火,掌心一轉,陷進身下的陣法一角。

陣法之下還有陣法。

風晃揮起刀意圖斬斷,蘭容冷笑道:“沒用了,若是普通幻陣倒也罷了,我是靈狐後人,靈力天生高強,如今我以半魂為祭,就算是你,也得受點傷才行……”

風晃冷漠道:“不過一個小小陣法,能奈我何?”

蘭容吐著血,道:“風晃,你可知這世上讓人最難受的是什麽嗎?”

風晃蹙眉:“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胡說八道什麽!”

蘭容道:“是人內心最不甘的時候,並非絕望,並非痛苦,是不甘心,愛而不得,得而失之,此等種種,最難讓人釋懷和忘記。”

“你說什麽?”

“我想說,你難道就沒有不甘心的時候嗎?你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嗎?”

風晃煩躁起來:“我風晃,從來就沒有那種時候,就算有,也不會對我造成什麽影響。”

蘭容喉嚨酸澀,她強忍著不斷上湧的血:“我來之前,都查清楚了,風家子嗣少,你的父親是風家地位最高的人,你是他的妾室生的,風家人都喊你私生子,你從小就被嚴格要求,壓抑久了,以至於心靈扭曲,所以你找女人,剝人皮,肆意殺人……你真可憐,活到現在,沒人喜歡你沒人關心你,你還活著幹什麽,你應該去死……”

風晃手指顫抖,他此時還是個少年,未及弱冠,脾性暴戾,根本經不起挑釁。

他移開踩在蘭容脖頸上的腳,轉而蹲下掐住。

“你倒說說,我憑什麽去死?”

“一個無人在意,夜夜與女子溫存的私生子,活著有什麽用?你說我可笑,我看你才可笑,若我有你這麽強的能力,我一定能讓我的父親為我刮目相看,可你,空有一身能力,什麽都不會做……怨不得你父親討厭,母親嫌棄……你生來就是個錯。”

風晃怒極,渾身都在發抖,體內靈力紊亂,不斷外洩。

“你閉嘴!我是什麽樣子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我沒有評價,我只是說了事實而已,風晃,你現在這個跳腳的樣子,真的很可憐。”

“閉嘴閉嘴閉嘴……我怎麽會可憐,我想殺誰就殺誰,我掌控著他們的生命,他們敢不對我笑嗎?他們每個人應該怕我,敬重我,我怎麽會可憐!我不可憐!”

風晃原本挺直的身子好似佝僂了很多,他的腰彎了下去,垂著頭,像路邊沒人要的野草。

蘭容繼續道:“你看,剛剛還在跟你卿卿我我的女子,早就丟下你跑了,他們都不想跟你這個惡心的私生子扯上一點關系!你以為你能留住他們嗎?你想多了,你誰都留不住,你的母親,父親,哥哥,弟弟……還有你自己……”

風晃目眥欲裂:“你到底想說什麽!你到底還知道什麽!”

“你最好的結局,就是死亡。”蘭容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死亡才能結束一切。”

陣法結束。

風晃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可蘭容卻奄奄一息。

蘭容苦笑,果然還是自己太弱了,什麽都改變不了。

她閉上眼,準備迎接自己的死亡。

可是等了很久,什麽都沒發生。

蘭容睜開眼睛,看到站在她面前的風晃。

風晃忽然笑起來,眼裏有些不易察覺的情緒,笑了一會兒,才道:“你很漂亮,可惜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罷了,你走吧,我不殺你。”

蘭容自是十分驚訝,她從地上爬起來,捂住流血的胸口,瞬間,她提起劍再度刺過去。

風晃什麽動作也沒有,純靠內力就攔下了這把將要刺到他眼睛的這把劍。

蘭容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可她偏要做。

“今日不殺我,你會後悔的。”

風晃眉頭舒展,神色幾番變換,整個臉龐都呈現出難以辨識的覆雜之色,漸漸地,一切好似都平靜了下來,烏鴉還在飛,濃重如霧,幾乎要將他包圍起來。

他道:“那就如你所願,看看到時候,我究竟會不會後悔。”

蘭容走了。

偌大的殿裏只剩風晃一個人,他的身影隱沒於黑暗中,高大卻孤獨。

他默默走上臺階,坐回高臺。

一切如常,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真的放走了蘭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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