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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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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試大會

雨停了。

今日的比試也結束了。

眾人呼啦啦全散了,轉到另一處去參加今日的晚宴。

“奏樂——”

悠揚婉轉的曲子傳出來,殿外進來了許多樂女。

席上的人也開始交杯換盞,品嘗美食。

樂女唱了一曲又一曲,曲子換了一首又一首。

大部分人們喝的爛醉,只見一人穿著紫色道袍,兩綹八字胡往外翹著,伸著蘭花指拍桌而起。

“你住嘴!我這鞭子可是蛟龍皮做的,你看這質感!這成色!比你那把破琴好幾百倍!”

對面一老頭身著白袍,也不甘示弱,神采奕奕地介紹自己手裏的法器:“你放屁!我這斑玉琴世間僅此一個,你就是想要也——也——有市沒價!”

“你這老道……”

“你這禿驢……”

席涼月準備明日的事宜,木榆自己坐在角落,她也喝了不少酒,已經有些醉意了,她看著這二人鬥嘴覺得很有趣,笑瞇瞇地盯著。

過了會兒,又覺得吵來吵去沒什麽意思,便放下酒杯,獨自離開了宴席。

木榆晃著身子,慢慢悠悠地棲山後頭的天機池旁。

天機池的池水發黑,四周淺,中間深。

木榆有些頭暈,恍惚間看到一個螃蟹從池中央冒了出來。

木榆驚奇不已,這死氣沈沈的水別說有螃蟹了,就連一顆水草都不長。

不多時,木榆脫了鞋襪,準備下去找找,誰料剛一踏進水裏,小腿處就傳來一陣刺痛。

木榆猜測應該是被螃蟹夾住了,她下意識伸手往下捉去,涼絲絲的柔軟觸感傳來。

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個螃蟹沒殼!

不對!木榆再往上一摸……

這是只人手!

無邊海渾濁,再加上她穿了件黑衣,看不清下面是個什麽東西。

正當木榆準備低頭仔細看去,眼前瞬間濺起大片水,她還沒睜開眼,就被一股蠻力拉了下水。

水中一片漆黑,木榆捂住口鼻想往上游,卻在掙紮中碰到了一個溫熱的東西,她嚇了一跳,抓了兩把,無意中好像扯掉了一個什麽東西。

木榆奮力游了上去,迅速爬到了池邊,她站起身,回頭看向池水,還有些驚魂未定。

突然,木榆被撲倒在地!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後背正好硌地面上……

木榆迅速睜開眼,看到了眼前的東西。

是個人!

她來不及思考,直接把這人從身上踹開。

那人倒在海水裏,像是暈了過去。

木榆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喊了一句了:“餵!”

那人沒有回答,木榆小心翼翼爬過去,她掀開這人淩亂的頭發,看到了他原本的面容。

這人長了一張冷淡又魅惑的臉,木榆心中頓時浮現出話本子裏的一個詞:美若明珠。

一個清秀的青年模樣,眼尾上揚,目若燦星,一呼一吸間都散發著肆意,一襲玄衣都蓋不住通身的貴氣。

他的睫毛纖細微長,眉宇精致,在陽光下的半張臉近乎破碎般的瑰麗。

面如明珠,身若皎月。

木榆看的有些楞了,良久,終於下定決心一般,毫不猶豫“啪”地給了他一巴掌:“餵,醒醒!”

青年還沒反應,就在木榆要打第二下的時候——醒了。

木榆嚇了一跳,手都忘了收回去,那雙眼睛淩厲,眼底透著戾氣,像地獄裏的妖蛇一般,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

“你……”

青年開口,似是在喉嚨裏發出一道低沈的笑聲,聲音沙啞。

木榆正思索著眼前這人的身份,卻不想眼前的青年突然靠近,兩人之間只留了一絲空隙,彼此呼吸交纏,似是纏綿悱惻。

木榆覺得有些不舒服,但這人長得屬實漂亮,又讓人生不出嫌惡。

驀地,木榆回過神來,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

青年靜靜看著微生野的臉腫起來,嘴角噙起一抹笑,臉色卻依舊冷冽。

“……”

見他還不說話,木榆尷尬地恨不得直接鉆到地下去。

她“哎呀”一聲,說道:“我得回去了,師姐該等急了……”

邊說邊往後退,然而,她的兩只腳腕被捉住,一股力量又把她拉了回去。

木榆察覺到了眼前青年身體裏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她無法掙脫,後背頓時起了一身冷汗。

木榆大喊:“你幹什麽?”

青年順著木榆的腳腕一直摸到大腿,跪在她兩腿中間,發尾的水珠滴落,一顆一顆砸在她的手背上。

木榆心道不好。

她一陣氣血上湧,使勁往前踹了一腳:“滾開!”

青年沒受影響,他松開一只手,轉而摸到木榆的臉,眉毛一挑,似是在譏諷,又似是在思索,瞳孔微微顫動。

木榆的手指有些發抖,鼻尖還是繚繞著那股血腥氣味,她腦子混混沌沌,下意識從腰間抽出匕首往前刺去。

刃破虛空,閃出凜冽的寒光。

下一秒,匕首被攔下。

冷淡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輕佻。

是青年的聲音。

“想殺我?”

木榆也不知怎麽,就在剛剛體內瞬間湧現出了濃厚的殺意,說不上是被冒犯的怒意還是什麽。

木榆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她脾氣向來很好,輕易不會動怒,也不知怎麽著,在看見青年的那一刻,心就沒來由地開始煩躁。

木榆猶豫半晌,收起匕首,盯著眼前的青年,問道:“不知這位道友是叫什麽名字?”

青年沈默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木榆,神色晦暗。

“我是禤絳。”

木榆發抖的手頓時僵住,聽了這句話後,酒醒了大半。

“禤師兄?你、你怎麽變了個樣子?”

禤絳笑了笑,拉起木榆的一只手,動作輕柔,把它貼到了自己臉上。

“你喝了很多酒嗎?”

木榆搖頭:“一點點。”

禤絳的手冰涼,與木榆溫暖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臉上掛著不明意味的神色。

“你跟蹤我?”

木榆身體一震,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你真的是禤師兄嗎,怎麽換了張臉,像換了個人一樣?”

禤絳聽後反倒笑了,他毫不猶豫地甩開木榆的手,剛才溫存的畫面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是與不是,都不重要,沒人會在意。”

木榆好奇地湊近了點,仔細地看了看禤絳的臉,沒有任何畫皮或捏造的假象,就是張貨真價實的臉。

禤絳垂眸看著木榆,二人對視,只一眼,木榆眼眸如秋波,剎那間相撞,恍若跌入雨裏。

禤絳推開木榆,起身準備離開。

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木榆忽然以極其認真的口吻說道:“禤師兄,葛根泡水喝能解酒。”

禤絳身體很明顯地頓了下,還是繼續向前走,身影淹沒在夜色裏。

*

翌日,艷陽高照。

又是新的比試的一天。

木榆起了個大早,沒打算去看擂臺,就去到了棲山的後山上。

“我很想你,你就不肯來見我一面嗎?”

風過林梢,突兀的一道男聲響起,就在木榆身後的幾十米處。

一男一女正在爭吵。

木榆從來沒有聽人墻角這個習慣,只是不明白為什麽總有人在後山說悄悄話。

男子身形高大威猛,衣裳粗糙,上面還有幾個補丁,女子身形寬胖,衣裳幹凈華貴,頭戴黃色珠花。

男子喊道:“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我不求你喜歡我,只要你心裏有我……”

女子淚眼婆娑:“阿強,咱們兩個不合適,你是屠戶的兒子,我是門主嫡女,身份有別,我爹娘是不會同意的!”

男子突然情緒激動,一把拽過女子擁入懷中,道:“就因為我家沒錢是嗎?就因為我沒本事是嗎?可我會對你很好的,你再等等,再等我三年,等我有了錢就回來娶你好不好?”

女子大喊道:“不!已經晚了!我爹已將我許配給城東徐家,三日後便會收到聘禮,已經晚了啊……”

中間兩人又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幾句,木榆聽了半天,心中煩悶地很,想施個法術讓他倆閉嘴,誰料手上剛捏成法訣,男子又突然暴躁起來,直接將女子推開!

男子目眥欲裂,一步步逼近女子:“你答應了是不是!你是不是答應了嫁過去!我愛你!你若敢嫁與旁人,我便當即自戕與徐府門前,我要變成游魂日日夜夜糾纏著你!你永遠都別想擺脫我!”

女子捂著臉悲傷地哭。

木榆看不下去了,迅速沖到男子面前一腳將其踹倒!

“你喊什麽喊!我要被你吵死了!什麽等你三年,人家憑什麽要等你三年?你若真心喜歡,就應該放手!”

說罷,木榆又踹了好幾腳。

男子被踹的有些懵,眼神還帶著驚恐。

“你是何人?為何打我?”

“我是棲山宗的弟子,姓木名榆,不知閣下是什麽門派的啊?”

女子在一旁也受了驚嚇,但還是愛惜情郎,見此狀況連忙擋在男子面前:“這位道友!我們不知道你在此地,無意打擾,還請不要怪罪。”

木榆擺擺手:“我沒怪你們,就是……你這情郎心眼兒忒黑,自己想死就死罷,還要用屍體威脅別人!真是可氣!”

說罷,木榆擡手,佯裝要打下去。

女子立刻抱住木榆喊道:“道友住手!別打他!”轉頭對情郎道:“快走啊!”

男子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逃離了楓林。

女子見情郎離開,松開了木榆。

木榆的手僵在半空,她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人吧,有這麽誇張嗎,還被嚇跑了……

這種女子木榆在畫本上見了不少,她本不願多說,但還是想著安慰一下,於是將女子拉起來,拍拍女子的肩:“我沒想打他,就想嚇唬嚇唬他,沒想到他這麽不經嚇。”

女子作揖道:“多謝道友了。”

木榆道:“要我說,你還是盡快與他分開吧,這婚事啊,還是要門當戶對,你看,他根本不在乎你,遇到事只會先拋下你自己逃,膽小如鼠,畏頭畏尾,何以算個人!”

木榆越說越激動,女子趕緊道:“道友,其實我這次與他交談,正是為了跟他說清楚,讓他早日放下……”

女子面露悲痛,嘆道:“只是女子的喜歡哪能說放下就放下,恐怕我還得記掛他幾年,才能徹底忘記。”

木榆感慨不已。

女子摸摸眼淚,轉而笑的明朗:“道友如此愁目,莫不是也有心愛之人?”

木榆堅決道:“那倒沒有。”

女子道:“若道友哪天也有喜愛之人,就能懂得我的心情了。”

木榆幹笑兩聲,她並不想懂這個,情愛一事,她從來沒想過,也沒在意過。

木榆想了想,明知故問道:“若他是個十惡不赦之徒我也應該喜愛嗎?”

“若道友真心喜歡,就算他不是好人,也一樣喜歡。”

女子道:“那就看道友自己了,讓他承受應用的懲罰或者隨著他亡命天涯,都是自己的選擇。”

木榆道:“如果是我,他收到懲罰,我亦會承受傷心之苦,隨他亡命天涯,會承受流離之苦,可我不想吃苦,所以我會選擇第三個辦法。”

“什麽辦法?”

“就此不再愛他,如果做不到,那就親手殺了他,以解相思之苦。”

女子顯然有些震驚,一時說不出話來:“道友,你......”

木榆對女子的反應感到很有趣,故意玩笑道:“你把你的情郎放跑了,就不怕我把我氣撒到你身上嗎?”

女子爽快道:“無妨,挨頓打而已。”

木榆沒答話,為不值得的情郎甘願付出的女子她也見過不少,真不知道是該說她們傻還是有一顆熾熱純粹的心。

她只能笑笑,最後作揖道:“道友,想來你也是參加比試的,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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