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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風鈴
範齊舒了口氣，又同忽地冒出來的侍女一道將竹節給搬了出來。"那少夫人需要我幫忙麽？"侍女又問道，又看了一眼滿滿一大桶的竹節。"我自己弄便好了．你先去忙吧！"範齊擺了擺手，便坐了下來。"那好吧……"侍女點了點頭，"那少夫人有需要也可以隨時喚我的！""好……"範齊嘆了口氣，取了木工刀開始修整竹節的形狀，擡手之間，竟折出一朵竹質蓮花來！後又穿以細繩繞連，輕輕拔起，便聞風鈴悠響，覆得返自然……卻不覺白鴿已然停落於他面前，啄著桌上的竹屑。範齊心中一驚："什麽人…"此環顧四周，才見一人從枝頭緩緩而落，攬了滿懷芳瓣，青絲飛揚。觀一身墨藍色紗袍隨風而舞，上頭分明繡著淡金的蓮花！"許若詩？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範齊忽地站了起來三兩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對方的胳膊。"你還說！我也是廢了好大力氣才溜進來的，你就是這麽招安山匪的，少夫人。"許若詩翻了個白眼，"罷了，罷了，你快跟我走吧，這都已經不重要了。""到底發生什麽了？"範齊皺了皺眉，直直地盯著許若詩。許若詩只得嘆了口氣："殿下已然下了江南，到了封地明州了，你不打算回來嗎？""殿下去了明州？"範齊緩緩松開了他，垂下臉去，"那他的傷呢？好些了嗎？"許若詩卻是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傷是愈合了，但毒解不了，京城那幾個老廢物沒一個有辦法的，只能暫時用藥物抑制毒性發作…""什麽？!"範齊咬了咬牙，臉色煞白。"不過目前不會有生命危險…但……"許若詩咽了口唾沫，恐怕活不到而立之年……所以殿下才會讓你先回去……"他有些憂心地看著範齊，也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得跟他好好道個別…"範齊喃喃著，語氣也弱了下去。"你是說那個山君？!"許若詩上前一步，"範齊，你也得清醒一點心啊！你不會當真想過要留在這兒當壓寨夫人吧！""不會的……"範齊搖了搖頭，咬著下唇，"我總是要走的……但晏鶴卿……"範齊是將軍，年少入軍的主將……山風卻似故意擾亂他的思緒，穿袖而入，一剎清涼，撫過他已許久未握過長劍的指尖，不知不覺，已過半月……"當斷則斷，感情這種東西，還是少些的好……"許若詩拍了拍他的背，"我只等你一日，明日此時，江南渡口見！""好，我明白了。"範齊失神地點了點頭，指尖卻已失去了血色。"我便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許若詩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抹淡香……範齊微顫著跌坐在石椅上，還是抓起了竹節，他閑不下來，需要借此麻木神思，楞楞地盯著手中的動作。心上的鈍痛同指尖的刺痛融成一團，逼著範齊保持清醒……"什麽時候劃破的……"範齊喃喃自語著，瞥了一眼正在往外滲的鮮血……不覺，已然用風鈴裝滿了木桶……"少夫人休息一會兒吧！都做了這麽許多了！"侍女睜大了雙眼，端著茶緩步上前。範齊忙掩了傷口，苦笑著答道："閑來無事，打發打發時間……""少夫人做得這麽好看，要不，我們把它都懸在屋檐上吧！少主回來看見了肯定高興的！"侍女又忙提議道。"嗯…"範齊淺淺一笑，點了點頭，"他真的，會高興嗎……""那當然，那可是夫人做的！"小侍女邊說，邊動起手來，"我幫夫人把這些全掛上，風一吹肯定漂亮，夫人你真的很厲害啊！"範齊便這般瞧著她明媚的笑，鮮有的那麽一剎，將那萬般煩憂難時，拋卻腦後："這風鈴，果真同春山，才是最為般配的……"又恰是山花爛漫時，風伴幽香……
風過林堂，鈴聲清脆，引得範齊恍然擡頭，便見竹管搖曳，碰撞，此起彼伏，又似掀起波瀾……不由地一笑，晨光斜透過輕旋的竹節，顯得婆娑斑駁，最終撲到了範齊的臉上，又捎來了一絲暖意。"對了少夫人，先前少主差我們去做的銅質婚書今日才送來了，先前時間太緊，沒趕上，我去取來，給你看看！"侍女忽地道，又匆匆一蹦一跳地跑開了。範齊嘆了口氣，淺抿了一口仍是溫熱的茶水，懶懶地倚在了一側。"少夫人，你看！"不一會兒，小侍女又冒了出來，"還挺沈的呢！"範齊忙上前搭了把手，"交給我吧，小心……"端正的字體組成細致的紋路，雕刻於銅板之上，"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你……"範齊喃喃著，指尖輕輕滑過清晰的起伏，點點微涼，卻很有實感。註視良久，相觸字字心動。"你替我，去備些酒水吧。"範齊忽地道，淡淡地笑了笑。"哦，好……"侍女楞了楞，"我這就去。"才緩緩退了下去，不禁又抿了據唇，喃喃道："少夫人怎麽怪怪的，是婚書的問題嗎……"範齊遲疑著抽回手來，一滴淚卻不由自主地從眼角而下，拍打在腳下的青石板之上，混於泥塵之中。他連忙擡手拭淚，舒了口氣……
卻不知許若詩正欲借輕功下山，下一秒卻被晏鶴卿一把揪住了後頸，硬生生給拎了回來："喲，這是許大夫嗎？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啊哈哈哈……"許若詩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尷尬地笑著，不敢擡臉看晏鶴卿，"我…路過，哈哈哈，晏公子，真是，好巧啊……""是挺巧的。"晏鶴卿勾了勾唇角，輕輕將許若詩放在了地上，"那許大夫看在這般巧的面子上，能不能說實話呢……畢竟我也不忍心對許大夫下手吶！"許若詩震了震，倒吸了一口涼氣，可臉上還是不得不擠出禮貌的微笑："這…我只是找小範將軍談了會兒閑天……絕無半句虛言！"看上去倒真是一本正經。晏鶴卿卻不由地皺了皺眉，語調也沈了下去："哦？是嗎？那便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若是膽敢把算盤打到我身上，別說是明州了，京都，我也去得。知道嗎？""晏公子這是什麽話，殿下向來是有心同山君交好的……"許若詩已不覺出了一身冷汗，聲音也微微發著顫，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卻被後頭的小英用劍柄抵住後背。"許大夫，請留步。"小英臉上也是毫無波瀾，反又沖他一笑。晏鶴卿嘆了口氣，接著道："你家殿下若真有交好之心，晏某自是倍感榮幸。但也得讓晏某看到殿下的誠意才是……你說對嗎，許大夫？""我自會回去通報殿下，來日定登門拜訪！"許若詩連忙行禮，又瞟了一眼小英。"那便到時再說吧，許大夫，在下先失陪了。"晏鶴卿擺了擺手，同他擦肩而過，反向山林深處而去了……小英也這才收了劍，忙三兩步跟了上去，晏鶴卿又壓低聲音道："你快些回去看看少夫人。"是，少主！小英這便足尖輕點，一躍而去，不見蹤影……晏鶴卿卻又是搖了搖頭，慢慢地走在後頭。於是，待到他回到寨子裏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柱香之後了……"少主怎麽才回來，我看小英哥都到了有一陣子了！"侍女忙替他收了外袍，又叮囑道，"夫人在院子裏備了酒菜，正等著少主過去呢！"晏鶴卿點點頭，還是淡淡地笑了，"他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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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齊舒了口氣，又同忽地冒出來的侍女一道將竹節給搬了出來。"那少夫人需要我幫忙麽？"侍女又問道，又看了一眼滿滿一大桶的竹節。"我自己弄便好了．你先去忙吧！"範齊擺了擺手，便坐了下來。"那好吧……"侍女點了點頭，"那少夫人有需要也可以隨時喚我的！""好……"範齊嘆了口氣，取了木工刀開始修整竹節的形狀，擡手之間，竟折出一朵竹質蓮花來！後又穿以細繩繞連，輕輕拔起，便聞風鈴悠響，覆得返自然……卻不覺白鴿已然停落於他面前，啄著桌上的竹屑。範齊心中一驚："什麽人…"此環顧四周，才見一人從枝頭緩緩而落，攬了滿懷芳瓣，青絲飛揚。觀一身墨藍色紗袍隨風而舞，上頭分明繡著淡金的蓮花！"許若詩？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範齊忽地站了起來三兩步上前，一把扯住了對方的胳膊。"你還說！我也是廢了好大力氣才溜進來的，你就是這麽招安山匪的，少夫人。"許若詩翻了個白眼，"罷了，罷了，你快跟我走吧，這都已經不重要了。""到底發生什麽了？"範齊皺了皺眉，直直地盯著許若詩。許若詩只得嘆了口氣："殿下已然下了江南，到了封地明州了，你不打算回來嗎？""殿下去了明州？"範齊緩緩松開了他，垂下臉去，"那他的傷呢？好些了嗎？"許若詩卻是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傷是愈合了，但毒解不了，京城那幾個老廢物沒一個有辦法的，只能暫時用藥物抑制毒性發作…""什麽？!"範齊咬了咬牙，臉色煞白。"不過目前不會有生命危險…但……"許若詩咽了口唾沫，恐怕活不到而立之年……所以殿下才會讓你先回去……"他有些憂心地看著範齊，也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得跟他好好道個別…"範齊喃喃著，語氣也弱了下去。"你是說那個山君？!"許若詩上前一步，"範齊，你也得清醒一點心啊！你不會當真想過要留在這兒當壓寨夫人吧！""不會的……"範齊搖了搖頭，咬著下唇，"我總是要走的……但晏鶴卿……"範齊是將軍，年少入軍的主將……山風卻似故意擾亂他的思緒，穿袖而入，一剎清涼，撫過他已許久未握過長劍的指尖，不知不覺，已過半月……"當斷則斷，感情這種東西，還是少些的好……"許若詩拍了拍他的背，"我只等你一日，明日此時，江南渡口見！""好，我明白了。"範齊失神地點了點頭，指尖卻已失去了血色。"我便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許若詩轉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抹淡香……範齊微顫著跌坐在石椅上，還是抓起了竹節，他閑不下來，需要借此麻木神思，楞楞地盯著手中的動作。心上的鈍痛同指尖的刺痛融成一團，逼著範齊保持清醒……"什麽時候劃破的……"範齊喃喃自語著，瞥了一眼正在往外滲的鮮血……不覺，已然用風鈴裝滿了木桶……"少夫人休息一會兒吧！都做了這麽許多了！"侍女睜大了雙眼，端著茶緩步上前。範齊忙掩了傷口，苦笑著答道："閑來無事，打發打發時間……""少夫人做得這麽好看，要不，我們把它都懸在屋檐上吧！少主回來看見了肯定高興的！"侍女又忙提議道。"嗯…"範齊淺淺一笑，點了點頭，"他真的，會高興嗎……""那當然，那可是夫人做的！"小侍女邊說，邊動起手來，"我幫夫人把這些全掛上，風一吹肯定漂亮，夫人你真的很厲害啊！"範齊便這般瞧著她明媚的笑，鮮有的那麽一剎，將那萬般煩憂難時，拋卻腦後："這風鈴，果真同春山，才是最為般配的……"又恰是山花爛漫時，風伴幽香……
風過林堂，鈴聲清脆，引得範齊恍然擡頭，便見竹管搖曳，碰撞，此起彼伏，又似掀起波瀾……不由地一笑，晨光斜透過輕旋的竹節，顯得婆娑斑駁，最終撲到了範齊的臉上，又捎來了一絲暖意。"對了少夫人，先前少主差我們去做的銅質婚書今日才送來了，先前時間太緊，沒趕上，我去取來，給你看看！"侍女忽地道，又匆匆一蹦一跳地跑開了。範齊嘆了口氣，淺抿了一口仍是溫熱的茶水，懶懶地倚在了一側。"少夫人，你看！"不一會兒，小侍女又冒了出來，"還挺沈的呢！"範齊忙上前搭了把手，"交給我吧，小心……"端正的字體組成細致的紋路，雕刻於銅板之上，"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你……"範齊喃喃著，指尖輕輕滑過清晰的起伏，點點微涼，卻很有實感。註視良久，相觸字字心動。"你替我，去備些酒水吧。"範齊忽地道，淡淡地笑了笑。"哦，好……"侍女楞了楞，"我這就去。"才緩緩退了下去，不禁又抿了據唇，喃喃道："少夫人怎麽怪怪的，是婚書的問題嗎……"範齊遲疑著抽回手來，一滴淚卻不由自主地從眼角而下，拍打在腳下的青石板之上，混於泥塵之中。他連忙擡手拭淚，舒了口氣……
卻不知許若詩正欲借輕功下山，下一秒卻被晏鶴卿一把揪住了後頸，硬生生給拎了回來："喲，這是許大夫嗎？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啊哈哈哈……"許若詩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尷尬地笑著，不敢擡臉看晏鶴卿，"我…路過，哈哈哈，晏公子，真是，好巧啊……""是挺巧的。"晏鶴卿勾了勾唇角，輕輕將許若詩放在了地上，"那許大夫看在這般巧的面子上，能不能說實話呢……畢竟我也不忍心對許大夫下手吶！"許若詩震了震，倒吸了一口涼氣，可臉上還是不得不擠出禮貌的微笑："這…我只是找小範將軍談了會兒閑天……絕無半句虛言！"看上去倒真是一本正經。晏鶴卿卻不由地皺了皺眉，語調也沈了下去："哦？是嗎？那便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若是膽敢把算盤打到我身上，別說是明州了，京都，我也去得。知道嗎？""晏公子這是什麽話，殿下向來是有心同山君交好的……"許若詩已不覺出了一身冷汗，聲音也微微發著顫，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卻被後頭的小英用劍柄抵住後背。"許大夫，請留步。"小英臉上也是毫無波瀾，反又沖他一笑。晏鶴卿嘆了口氣，接著道："你家殿下若真有交好之心，晏某自是倍感榮幸。但也得讓晏某看到殿下的誠意才是……你說對嗎，許大夫？""我自會回去通報殿下，來日定登門拜訪！"許若詩連忙行禮，又瞟了一眼小英。"那便到時再說吧，許大夫，在下先失陪了。"晏鶴卿擺了擺手，同他擦肩而過，反向山林深處而去了……小英也這才收了劍，忙三兩步跟了上去，晏鶴卿又壓低聲音道："你快些回去看看少夫人。"是，少主！小英這便足尖輕點，一躍而去，不見蹤影……晏鶴卿卻又是搖了搖頭，慢慢地走在後頭。於是，待到他回到寨子裏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柱香之後了……"少主怎麽才回來，我看小英哥都到了有一陣子了！"侍女忙替他收了外袍，又叮囑道，"夫人在院子裏備了酒菜，正等著少主過去呢！"晏鶴卿點點頭，還是淡淡地笑了，"他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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