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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送別

又至晨光熹微,初陽燦然,肆意地撒了一地碎金。又見駿馬成列,早早成行,一陣寒光,便顯肅殺。而範齊正立於軍首,手執馬韁,昂首遠望,一身墨甲,背後又有朱紅的披風翩飛,一回眸,便對上了那遠在高樓之上的目光!"小範將軍!"呼聲隨風蕩漾,幸而還剩一縷,飄至範齊耳側了。晏鶴卿又站起身,沖他拼命地招著手。換得範齊的莞爾一笑,伴春風而來,映著爛漫春花,婉囀鶯啼……恰於此時,城門緩緩而開,"駕!"馬頭一轉,一騎當先,策馬揚鞭,身後,又是整齊的方隊。少年將軍便當如此吧,盡有這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遙望他背影,漸漸縮成了堅毅的一點朱紅,順那幽長古道而去了……晏鶴卿恍然癱坐在了桌邊,險些擊翻了一側的茶盞……"喵!"這倒是將晏鶴卿的思緒給拽了回來,垂眼,輕撫了撫那小貓的腦袋。"這是又餓了?還是你也舍不得他?"晏鶴卿喃喃道,又苦笑著,嘆了口氣,"京都究竟是如何一般的景象啊?"而他唯一知道的,是京都有那位大名鼎鼎的嘉靖王殿下……"晏兄,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孫公子又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一屁股坐在了他身側,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晏…晏兄…""怎麽了,這麽慌慌張張的?"晏鶴卿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便皺了皺眉頭。"京都那位南疆來的娘娘死了!"孫公子又忙抓了盞茶一飲而盡,這才緩過勁兒來,接著道,"據說這其中還有蹊曉呢!說是被人給害的……只留下了九殿下和隴月公主…""那南疆便有了攻城的理由,怪不得聖上這般急地召範齊入京,還帶江南當作籌碼……"晏鶴卿拳頭緊了緊,神色也沈了下去。"陛下向來防備嘉靖王,此次,恐也是為了借南疆之手,除之啊……那小範將軍……"孫公子咬了咬唇,試探地看了一眼晏鶴卿,"若是戰敗,可除嘉靖王於亂軍之間;若是戰勝,又可借封地之名奪其兵權,聖上好謀劃!"晏鶴卿搖了搖頭,"權力之爭,還是一如兩往地教人唏噓……"他又回眸拍了拍孫公子的肩膀,"我們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同南疆作戰,江南乃是前線、我們這兒距南疆邊界不過三城,若是其軍北上,不過三日就到了…""這…守城軍不會這麽快失守吧,還有禁軍……"孫公子不由地臉色蒼白,"況且……""我朝除嘉靖王和司馬府,可還有良將?"晏鶴卿向後一倚,又望向了窗外。晨光又被那淡雲掩了去,又映下一片陰涼,便是一陣沈寂……"而我們,便是待宰的羔羊,只能希望,他們多堅持幾日了……"晏鶴卿輕搖著手中的杯盞,看著那微微舒展的茶葉上下沈浮,"孫兄還是早作打算,躲開戰亂才好……"明眸輕垂,卻是一片淡然,竟瞧不出過多的波瀾。"那晏兄呢?要如何,去何處?"孫公子向前湊了湊,盯著他。"我?"晏鶴卿不經意地勾了勾唇角,又擺了擺手,"我得在這兒等小範將軍吶,我都答應他了,總不能食言吧…"懷中的小貓也不由地鉆上他的胸脯上,又蹭了蹭…."晏兄!"孫公子抿了抿唇。"都什麽時候了!""不必憂心我!晏某無牽無掛,孑然一身,無妨的……"晏鶴卿嘆了口氣,安撫著懷中的小生命。"我會留著性命,等他回來,不會這麽輕易死的…"後又伸手,拍了拍孫公子的肩膀……

不知何處簫聲悠揚,蘊在淡風之中,緩緩綻開,便似水中清波,融於自然之內,更顯清幽……又不似中原的曲調,顯得更為綿長,又難免地透出幾分憂情來,有幾分難全的意味在其中,"這是……什麽曲子?"晏鶴卿緩緩地站起了身。"倒像是南疆的曲調。"每逢年關,自各方的游藝之人紛至,他也是看過不少雜戲,聽過不少奏樂的,江南向來熱鬧……"這是南疆婦孺皆知的名曲<憶君>……孫公子淡淡地答道,"不過本該是簫琴同奏的才是……古有佳人,生於南疆,銀鈴伴身,長簫吹樂。人謂之何。恩君憶君。簫琴相伴,情沐春生。"情之一字,向來誤人…翩翩彩蝶忽現,穿過珠簾,竟停落於晏鶴卿發梢之上,又悄悄震動舒展著雙翅。"還有這般的傳說………"晏鶴卿喃喃著,又瞥了一眼那蝶,"孫兄,時間不多了……""那孫某便先行告辭了,晏兄,保重才是!"孫公子又行一禮,這才緩步退了出去。晏鶴卿才緩緩垂眸,取下了腰間折扇,又閃過一絲銀光,"還是要派上用場了……"

"若是功夫得當,任何事物,都可成為你的兵器。"竟已是昨夜之事,昨夜之音,燭火撲朔地映在範齊頰上,映得他眸子中星星點點的,又沖晏鶴卿淡淡一笑,"看我替你改一改這扇子,晏公子也好做防身之用!"又取了些鐵器,指尖微觸,行雲流水,三兩下,竟便裝上了暗刃,表不經意,利不外露,也是奇物。"晏公子快瞧瞧,也試一試是否稱手!"範齊又輕輕搖著,將那折扇遞到了他面前。"這便改好了?這麽快嗎!"晏鶴卿驚地張大了嘴,這才緩緩接了過來。風隨扇往,銀光乍現,劃破半空!腕間輕轉,刃鋒微旋,吹絲可斷!"不愧是小範將軍!既不引人註目,又威力不減!"晏鶴卿拍手叫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湊到了範齊身側去。"那晏公子也得勤加練習,才可使得爐火純青。"範齊嘆了口氣,又細細地觀察了一遍才滿意地收了工具。"定不負所望!"晏鶴卿拱手謝之,倒是難得地正經了幾分。才見那點點星光扶窗而入,伴著澄澈的夜色同陣陣晚風。江南的晚風總有些鹹鹹的氣息,又略含些許花芳,撥人心弦,亦是這亂世之內,少有的安定人心之物。這世上又如何有可脫離紛爭,遺世獨立之所,匪寨,江南,京都,無一例外,這是晏鶴卿一早便明白的……他又註視著範齊,便又許久,不覺那燭淚沾上了衣擺,不覺那月上柳梢頭。"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天幹物燥,小心火燭!"範齊卻下意收地猛地吹滅了蠟燭:"宵禁了…"一瞬墨染,只剩恍惚間的四目相對,又瞧不清對方,不禁引得晏鶴卿笑出了聲,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小範將軍,江南沒有宵禁的,不信你瞧外頭……"仍是萬家燈火通明,卻不及他眸光閃爍……"抱歉,我習慣了…"範齊抿著唇垂下眸去,卻已被他攬入懷中。"既然如此,那便休息吧。"晏鶴卿輕聲道,摟著他躺了下去。"可是……"範齊試圖掙脫,卻仍是以失敗告終。"明日之事,明日再說……"氣息拂在範齊耳廊之上,但視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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