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鴿

第三章飛鴿

流水緩緩，細而無聲，河面上荷花未現，還僅有幾片浮綠，似是從寒寒冬之中緩過勁來。崔朔蕢抿了抿唇，忍不住猛咳了起來，臉色亦是剎白。他的身體早便支持不住了，只是強撐著，方才那一箭接得著實夠嗆，再加上走得急，未裹上披風，定是著了涼.......

“你怎麽了"李香忙去扶住崔朔蕢“臉色白成這.....”

他竟生出幾分擔憂來，盯著崔朔蕢白的得沒有-絲血色的唇.李巹所能觸碰之處，盡是一片冰涼。“無，無妨.....”崔朔蕢奮力直起下身，下意識地從李乭身上挪開，強笑著,努力調整著呼吸.神色才漸漸緩和過來。李巹卻是不信連忙追問道:“ 你的身體....到底怎麽了”他又上前一步,伸著手臂卻不敢拉住搖搖晃晃的崔朔簣“阿巹，你這是在擔心我”崔朔蕢的不正經，從來不分時宜，震得李巹楞在原處，他在心底其實是不肯承認的，對崔朔簣的欣賞，那暫且可以稱之為欣賞的東西……

“我怕你死了……”李巹，故作不在意的，隨口回應道。

風過林梢，留下一陣沙沙，拂亂了樹影與樹底圓形的斑駁，引得聲聲雀鳥啼鳴，青葉飄落

“哦……”崔社魁嘟囔著，所以說把細長的烏發撥到腦後，“阿巹什麽時候才能誠懇一點兒呢？”

“崔朔簣，你別死了”李巹似是自言自語著嘆了口氣，在他眼前默然死去的人太多了……

“在你供上京城之前我不會死的，阿巹盡快放心便是。”崔朔簣，註視著李巹小小的背影。淡淡的笑著，很多回憶是獨屬於一個人的，埋在心底，本以為能隱藏一世，不想終是在生命的盡頭露出了馬腳。

初春深夜，梨花紛飛，滿枝雪白，恍若流雲，隨風輕飄如夢似幻。他還清晰的記得那年花香，輕盈而純凈，透徹心扉，香而不俗。那是他偶爾回京都的某夜，淡淡愁思，湧上心頭。

一個紈絝子弟，翻墻而入，對視數秒，他似是察覺不對忙道“對不起，我翻錯墻了……”他掙紮著試圖返回去卻是有心無力，那少年尷尬一笑只得走到崔朔簣身邊“你幫幫我吧……崔朔簣，無奈一笑，嘆了口氣“我快死了，恐怕是無能為力幫忙了。”那少年先是一楞後不解的問道“為什麽？人不會這麽容易死的，別難過了”

“這是在試圖安慰我嗎”崔朔簣，打量著那個少年稚嫩當中，透這些難掩的傲氣，月光傾斜在二人臉頰上，勾勒出一個清冷的輪廓，他眉目未完全長開，卻不難看出是個清秀的“我得了不治之癥，活不久了”

“縱使下一刻便要告別時間，也不可自暴自棄。”那少年就是一臉認真，目光灼灼“煙花綻開剎，亦是生命盡頭也要放手一搏，雖是轉瞬即逝，卻要留下千古佳話，反正又是，我便會如此。”“我又有什麽好博的，功成名就。”崔朔簣，撥弄著指尖的花瓣“世人皆道，我已圓滿，我也這麽覺得”“山川河湖你可都見過？”少年眼睛一亮，湊上前來向往這種東西，總是生的奇妙“我南征北戰什麽沒見過？”崔朔簣，也是難得選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身在高位的人早就被剝奪了說閑話的權利，一招踏錯，腳下便是萬丈深淵“那這樣吧。”那少年似是想了好久才試探到“再過幾年，等我當上太子，我們一道整治超綱，如何？”這或許是他可以想到最遠大的志向了。

崔朔簣，卻只是笑“你對你父親這麽有自信？”“那當然，他可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了！”少年昂著頭，望著圓月在雲霧之中穿梭“所以你跟不跟我一道？”“好……”造反這麽刺激的事兒，怎麽能不跟阿巹一起呢？是你教我要放手一搏的啊……

當人回到嘉靖王府時，已是日落西山繁星探頭李巹瞧著崔朔簣，回了屋才緩緩坐在了木桌之前，燈燭是一直燃著的，還泛著些許雅致的清香，它只長舒了一口氣取了紙筆，研好了墨，這才提筆疾書。

飛鴿輕越而起，撲入墨色之中時崔朔簣剛放下藥碗。

“殿下，世子他……”副將望著那飛鴿消失之處，小心翼翼的問道

“無妨。”崔朔簣，拿起絲涓，擦拭了唇角“年輕人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隨他去吧……”他的氣息仍是不穩，透著些許憔悴，一半也許是因為憂愁吧……

“殿下的病癥越發嚴重了，這藥效也在減弱，可如何是好。”副將自是愁容滿面，忙收了藥碗，讓下人拿下去。崔朔簣，卻是蠻不在乎冷笑道“說我活不久的，我這不又挺過了五六年？老毛病了又何必放在心上，況且……”如今有阿巹在身邊了，他這最後的表演又多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觀眾！

“哦，對了，讓你查刺客的身份你可查明白了？”崔朔簣瞟了一眼門角，笑了笑，淡淡的問。

副將忙做了一個揖，將一封密信呈了上來。“是鹿角山下的一個門派，為了向朝廷投誠，好為江湖盟打榜，不過他們為了獨吞風尚，或許不會把消息外傳”

“該處理的不得處理幹凈嗎？”崔朔簣，眸光微轉，向後倚在搖椅之上“還有明日再出發，留意好阿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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