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淚

眨眼，便到了深夜。墨色染黑天幕，獨留明星閃爍。唯有此刻，白祐被拂亂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又似在山間之時一般，煎上香茗，倚在一邊，呆呆地望著那白霧打著旋上升，又緩緩消失在空氣裏.....只點了兩三蠟燭，這才讓月光顯得格外皎潔。李憶辰，難得地沒有來，不過，正好.....白祐未掩竹門，目光便穿過門框，溜了出去，落在殿外的空地上。木枝微曳，將影子映在石板上；穿堂的風拂在臉上，卻帶來一陣浮躁，哄鬧的聲響隱隱約約地撲來，敲打著他心尖。白祐咽了口唾沫，再一擡眼，便見一群宮侍匆勿而過，手中還提著幾盞宮燈，燭火閃爍，匯成一條長河，“這麽多人，去做什麽呀.....正迷惑間，雲公公匆匆而至，沖入殿內，俯身行禮道：“白先生，陳美人她大出血難產，還清先生速速前去，人命關天吶！”白祐震了震，連忙起身，“勞煩公公替我提上醫箱！”言罷，便快步隨著他而去。不一會兒，便至陳美人的寢宮了。只見郇鄀和司馬穆一臉失神地蹲在門口，進進出出的官侍無數，個個面色鐵青，手中端出一盆盆血水。白祐皺了皺眉，上前對郇鄀和司馬穆道：“裏面什麽情況？”郇鄀見白祐來了，忙上前，聲音微顫，“失生，恐怕····.陳美人和皇子，都，都保不住了，先生快去看看......”白祐點了點頭，三步並作兩步，迎面便見李憶辰來回踱步，臉色煞白。刑太醫等一眾太醫縮在一邊不語。“怎麽回事？”白祐開口問道。刑太醫連忙回應，一雙老手抖個不停，血跡也未來得及清洗，“白先生陳美人她已經脫力了，失血過多，孩子還卡在腹中啊！”“我知道了！”白祐奪門而入了內室，一片鮮血闖入眼中，他卻絲意不亂陣腳，取了醫箱，迅速清理了醫具，轉身上前。“先生，如果......如果可以，請......爺必.....先，先救，孩子！”陳美人早已氣若游絲，用盡氣力拽住白祐的手。“我定當盡力，不過，不保小，我要保你們母子都會平安無事。”白祐極冷靜地道，手上已做好了手術準備，“娘娘，我先上麻沸散。話音未落便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刀，劃開陳美人小腹，將孩子取了出來，又連忙縫合，止血。一邊的宮侍張目結舌，一時失語，未反應過來，便聞得一聲嬰啼！“孩子......”陳美人虛弱地笑了，“多謝，先生.......”“去熬此溫補的藥，紗布再送些來！”白祐來不及回頭，一人早已將用具遞上。“先生......”李憶辰立於他身後，註視著他，淚水已湧出來了。白祐緩緩轉身，放下醫具，取水清洗雙手，“母子平安，不過，千萬別忘了多幫陳美人補身子，讓她多休養。”面無神色，轉身，便出了殿門，腳下生風......“白祐！”李好辰匆匆追上前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對不起““陛下並開過錯，並不虧欠臣什麽。”白祐回眸，卻不願施舍目光給他，“不必道謝，也不必道歉，醫者本職，盡力而已。”李憶辰不顧他的抗拒，一把將他攬入懷中，貼著他的長發，“先生怎麽就不懂朕的心意呢？”“臣不值得陛下喜歡，有負厚愛。”白祐咬了咬牙，深抽了一口氣。“我們三年前，見過嗎？”李憶辰喃喃，豆大的淚珠滑落，拍打在正欲揚起的衣擺之上，給予他重重一擊。白祐心中一震，冷笑著，一把推開他，“三年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也請陛下放過臣，可好？”“先生對於朕而言，舉世無雙，朕無論如何，都放不了手......”李憶辰上前一步，淚珠掛在眼角，閃著微光，“朕所言之事，無一不出於真心。”“陛下有三千佳麗，以後，也會多子多福，臣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足為提。”白祐淡淡地答道，三千多條人命都似草芥，一個白祐，又算什麽？皇宮之內，妄付真心的才是傻子，這等道理，只有楚白繄不懂，帝王的真心，那種只能遙望的東西，又什麽資格去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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