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案

膳畢，眾人自是困著李憶辰至室外。

白祐也極無奈地跟著。

仰面，才見那漆黑的夜幕，星辰點點，閃著微光。

卻不如不遠處鎮上的燈火耀眼。

白祐不由地淺淺一笑，此一佳節，必是熱鬧。他在這林間，也算不食人間煙火多年，遙

見此景，也難得稍稍動了“凡心”。

“這鎮上可在慶祝佳節？”李憶辰深居京城，大好江山並非處處到過，自是不了解鄉間小節。

一旁的雲公公忙回道：“回陛下的話，這是此地小俗。在拜花神，有放河燈之習。”

李憶辰緩緩點頭，回眸沖白祐挑了挑眉，又湊上去拉住他的手：“先生，可想隨朕前去一看？”

“好.…….”白祐下意識地應下了，反應過來時，已然被他拖出好遠。

白祐一擡眼竟與李憶辰四目相對，一時間竟楞在一處。

晚風撥青絲，皓月映明眸，少年意氣，正如三年之前，打馬而歸之人一般。

他又抽了一口氣，收回目光，垂下頭去。

心中又暗自冷笑：歲月年華不覆返，終不是同道中人。

李憶辰卻加快了腳步，“錯過了長安的上元節，能與先生一同賞河燈，亦是不錯，多謝先生賞臉。”

“陛下相邀，草民沒有拒絕的道理。”白祐仍是面無表情語氣中的寒意卻又加重了幾分。

李憶辰卻以淺笑回應，“前面，便是鎮子了。”

十指相扣，白祐只得跟著李憶辰的節奏向

前走。

鎮子中的確是熱鬧非凡，溫黃的燈光之下，是奔跑戲鬧的兒童，一手一盞小花燈，一手一根花糖人，一邊還沖對面的孩子大喊：“咱們去放煙花去！”

對面的孩子便直呼：“走走走，遲了便沒有了！”

白祐一回頭，下意識地扶住一個險些跌倒的孩子，“小心。”

“多謝漂亮哥！”說著便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卻見後頭另一個孩子邊哭喊一邊追上來：“還我糖人！”

白祐實在忍俊不禁，掩面笑了。

“先生，喜歡孩子？”李憶辰註視著他，又是一笑。

白祐點點頭，“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怎叫人不羨慕，不歡喜？”

煙花綻放於夜空的一瞬，絢彩引得眾人不由地驚嘆。

白祐亦是目不轉睛，曇花一現，一響貪歡。

煙花謝幕，消散得無影無蹤，李憶辰卻又拉起了他的手，“先生，我們去橋上看河燈。”

李機辰輕快地三步並做兩步，登上了石橋，輕輕一拍手，千萬星星點點的微光齊齊匯入河心，好似銀河橫掛於兩人腳下。

清波蕩漾，光影閃爍，而少年亦一寸一寸地貼進，白祐下意識地憑住了氣息。

白祐慘淡的頰上，竟泛起點點紅暈來：“陛下…….”

李憶辰卻從袖中取出一支玉簫，遞到他面前，輕晃。

“給先生的回禮，怎麽樣，喜歡嗎？”

白祐喃喃道：“草民，不會吹簫.……”

他又垂下眸去，這話半真半假，說全然不會自是騙人的，父輩是請過樂師教他的，只是吹笛倒是熟練，吹簫較為生疏罷了。

“那我為先生示範可好？”李憶辰言罷便將那簫罷於唇下，修長的手指微動，悠揚的旋律隨之淌出，拂在他耳廓，扣在他心房。

說它天籟之音是有些過，可繞梁三日實是可

當。

一曲終了，白祐不由一勾嘴角：“陛下頗有這天賦。”

此言，無半分虛假。

“先生，竟會誇我。”李憶辰自是萬分得意，又將那簫塞到白祐手中，“那我便當先生對我的禮物滿意了。”

白祜將玉笛舉至眼前，映著點點燈光，“這河燈是陛下布置的吧……”

“物生呀，我只能說，對了一半。”李憶辰忽地從背後抱住他，伸手指向橋下，“只有你來後放的幾盞是我布置的。”

他又湊到白祐後，“我的河燈，都是為先生放的。”

白祐抿了抿

嘴，目光卻停留在那一河燦爛的燈光之上，“陛下，有心了。”

“能博先生一笑，著實值了。”李憶辰淡淡柔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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