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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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陸初陽再次被收到陸義生的命令,讓他再回老宅一趟。

這回的陸初陽坐在那張飯桌上時,已經沒了往日裏的桀驁。

他眉頭深鎖,仿佛遭受了什麽無法忍受的痛苦一樣。

他眼神寂寥地聽著這些人的嘰嘰喳喳。

以往只知道低頭吃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女眷們像突然長了嘴般聒噪起來。

“大嫂原來是那麽風流的啊?我嫁進來的晚,都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陸家的家風一向低調,大嫂現在和那些個外圍十八線一樣被網友議論,陸家會不會被他連累啊?”

“難怪當初大嫂那麽不想生孩子,外面那麽好玩,生孩子只會耽誤她。”

“大哥也不管管。”

“噓,大哥比她玩得花。”

“那初陽……”

“餵!”

但陸初陽只是把目光分給那邊一點兒,她們就立馬嚇得恨不得把頭埋碗裏去。

這時,陸義生也看向了陸初陽。

“初陽,我看你臉色不好,也不要太累了,不然我沒法向你死去的父母交代。”

一旁的陸碧突然拍桌子笑了起來。

“向他們交代個屁,他們恨不得初陽早點死。”

陸初陽沒有說話。

陸碧又說:“大哥大嫂真是可笑,總想把孩子弄死,結果自己倒是死在了自己孩子前面。”

陸初陽的眸色如淵。

一個殺害他父母的罪魁禍首以為他失憶,在他的面前說他父母死得早。

可笑!

陸初陽緊緊捏著拳,雖然面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模樣,但大家都看得出,他的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叫囂著要這裏的所有人都死。

他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陸初陽從老宅出來,徑直去找陳驕年。

什麽再見,什麽訣別,他陸初陽不要的,誰也不想給他!

陸初陽把陳驕年和方逸截在去往福利院的半路,乖巧朝一旁的方逸笑了一下。

“逸哥。”

陳驕年站在鄉間的土路上,手裏握著在這邊市區臨時買來的電動車的把手,怔住了。

這不就是他想要的那種陸初陽嗎?

有著只比小時候鋒銳了一點的輪廓,但叫人的語氣是甜甜的、雀躍的,笑起來也是陽光燦爛,仿佛眼裏能夠包含萬千星辰。

但見過陸初陽更私密的樣子,陳驕年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這人不知道又在打什麽主意,所以故意在方逸的面前裝清純可愛。

陳驕年實在是不想再和陸初陽再有糾葛。

但在他反應過來之間,已經問出了口。

“放著那些通告不管了嗎?找過來做什麽。”

這個地方不是當地居民或者真的有事不可能會來,陳驕年知道陸初陽就是故意在監視他。

然而,他話剛說完,就聽到了方逸的抱怨。

“年哥,初陽這麽大一頂流方向工作過來,肯定是關心我們啊,你怎麽語氣有點兇啊?你以前不這麽說話的。”

陳驕年:“……”

毀滅吧。

陳驕年看向方逸,有些不懂為什麽他會這麽信任陸初陽。

陸初陽的演技那麽拙劣。

又或者,這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出來陸初陽在演戲嗎?

就比如陸初陽那日益增長的粉絲隊伍,自從那部風月戲後,簡直把他美化成了神。

陳驕年無奈,只得默認陸初陽的加入。

但馬上又出現一個問題。

陸初陽開車來的,邀請他們一起上車。

但陳驕年怎麽舍得把自己剛買的電動車放在這裏?

而且他根本不想和陸初陽同處一個密閉空間,於是拒絕了。

但馬上他就發現,拒絕了也不好。

他坐在電動車後座,因為山路難走所以要抱著方逸的腰才不會被震下來。

於是一路上,他都能感覺後面開車不緊不慢跟著他們的陸初陽的目光。

目光是沒有實質的,可陳驕年不知怎麽的就是覺得瘆得慌。

本來他很喜歡在這樣的山間小路裏看看美景、聽聽鳥叫。

但現在卻根本沒法放松下來。

就仿佛身後有一條黑色大蟒追著他,到地方的時候他真個後背都濕透了,被山裏的冷風一吹,直接冷到骨子裏。

自己用美人計都沒能逃脫,這讓陳驕年羞恥極了。

回想起上次和陸初陽一起去那家更為偏遠的福利院都不是這種感受。

那時陳驕年雖然覺得陸初陽不可理喻,但那時候的陸初陽至少還是陽光的,還能夠溝通,而且時不時的也會笑。

可這段時間的陸初陽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整個人像是到什麽極黑極冷的地方走了一遭,滿身的涼薄和戾氣怎麽看怎麽讓人心慌。

不過好歹是到了地方。

陳驕年和方逸下了小毛驢。

陸初陽的車也熄了火。

陳驕年看著眼前的嘉佑福利院。

幾個月前他還到過這裏。

他記得院長說這裏的兩個女孩子和他一樣不喜歡福利院的生活,自己出去打工去了。

他還記得那兩個女孩一個叫瑩瑩一個叫燕子。

幾年前她們還小的時候比其他的孩子都要開朗一些,而且名字合在一起讓陳驕年想起“鶯鶯燕燕”這個詞。

陳驕年那時候還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挺不好的,以後都刻意不把她們的名字放在一起想。

現在卻因為這兩個名字對她們記憶猶新。

陳驕年帶人進去。

院長和上次一樣笑盈盈過來,看到陸初陽後眼睛又笑成了一條縫。

因為這裏也不涉及什麽私密,再加上陳驕年和院長的關系不錯,他們很順利地就拿到了這邊的監控,坐在院長那簡陋的辦公室查看起來。

陳驕年對這件事是非常上心的,畢竟他當年目睹方逸的父母被殺的經過,知道兇手們身上都藏著各種各樣的罪惡。

他也見過這個頻繁眨眼的男人,知道這個人是一些陳年舊案的突破口。

如果抓到這個家夥,那個人也會很開心的吧。

他和方逸齊齊坐在電腦面前,恨不得不眼睛粘到屏幕上去。

陸初陽從來的時候就衣服的懨懨的樣子,現在靠在電腦後面的一米八大床上看著他們。

陳驕年看著監控,看著看著背後那種被蛇類凝視的感覺又來了。

他偷偷斜眼看了後面的陸初陽一眼,對方逸說:“方逸,你坐這邊。”

換個位置當然不能阻止陸初陽的目光,但不把脊背正正地暴露在陸初陽的視線裏還是讓他微微松了口氣。

因為知道那頻繁眨眼的男人是什麽時候往這裏來的,所以他們沒廢多少勁就鎖定了男人的身影。

但視頻的內容卻沒什麽異常。

那個男人和院長他們交談了會兒,把一些錢物從黑色背包裏掏出來。

然後院長帶他參觀內室裏的那些孩子。

然而,就在這時,陳驕年說了句:“停”。

方逸暫停了視頻,也看向他:“你也覺得這裏有問題?”

陳驕年指著視頻裏面:“他往這個方向去做什麽?”

視頻裏男人消失的方向是這邊的後山。

陳驕年上次和陸初陽去過後山。

他知道那個男人去的地方基本是條無頭路。

而且那個地方除了山還是山,什麽都沒有。

兩人又把視頻後拉,卻又發現男人回來了。

陳驕年和方逸對視一眼。

方逸:“三分鐘,可能就只是好奇出去看看?”

陳驕年:“嗯,也可能是方便去了。”

他們繼續往後看,發現男人今天下午已經離開了這裏。

白來一趟。

陳驕年和方逸對視一眼。

方逸:“還是得去那裏看看。”

陳驕年點頭:“嗯。”

後面的陸初陽半瞇著眼睛看著他們默契十足的樣子。

曾經,只要陳驕年一個眼神,他也可以知道哥哥想說什麽,想做什麽。

可現在,不管他還能不能看透陳驕年,陳驕年是根本連給他看的機會都不給。

陸初陽再次閉上了眼睛,但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他們把視頻看完,已經是深夜了。

方逸搓了搓手,又對著手心哈了口氣,說:“院長讓我們住她這,好在這床倒是不小,被子也夠厚。”

陳驕年看著那張大床,眼裏流露出一些暖意:“女人們總是能在最艱苦的條件裏過出一些愜意來。”

陳驕年說到這裏,眼裏劃過一絲向往的神采。

當年他家裏在縣城算富有,但其實一開始也不是那麽富有的。

可他的媽媽總是能苦中作樂,即使是吃個蛋炒飯也要刻意地用最好的瓷盤來裝,還要在盤子的邊緣別上一顆野玫瑰做點綴。

只可惜……

這時,方逸健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

“感謝院長麻麻!感恩有她!那我們洗吧洗吧睡?”

陳驕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他楞了一秒,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陸初陽一眼,隨即淡淡道:“你們先睡吧,我去外面看看星星。”

方逸因為工作性質,連軸轉那是常態。

今天和人調班,松了勁,然後又看了這麽久的電腦,一松一弛之間那根弦是怎麽也繃不住了。

他打了個哈欠,對陳驕年說:“年哥,星星有什麽好看的,睡覺吧,怎麽可以浪費能夠安心睡覺的每分每秒?也太暴殄天物了。”

陳驕年眼裏浮現笑意:“知道你累,你先睡,我看一會兒就進來。”

方逸便不再強求,拉著陸初陽去外面的水龍頭隨意洗漱一番。

回來後,他和坐在屋外石階梯上的陳驕年打了個招呼:“哥,我羽絨服給你,我有被子,你別推。

陳驕年便把他那件羽絨服給接在了手中。

但他馬上看到了隨之而來的陸初陽。

陳驕年不知怎麽的,一看到陸初陽那雙眼睛,他就覺得脊背發冷,於是當著陸初陽把那件羽絨服給披上了。

二人進去了。

陳驕年披著衣服,哈著手,乖乖坐在階梯上擡頭看星星。

山裏的星辰特別亮。

就像是被清澈的山風洗過一般。

陳驕年的臉被方逸羽絨服白色的毛領子蹭著,覺得軟和極了,舒服極了,即使腿凍得發抖。

他的思緒抽離,一顆靈魂飄飄然朝那浩渺的星空而去。

可能是因為李夢嬌的突然出現,他在一片輕盈中忽然又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他媽媽總是端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在家裏頂樓的平頂上,帶著他看著天。

“驕年,你看,那是北鬥九星。”

於是從小,在陳驕年的世界裏就只有北鬥九星,沒有北鬥七星。

有一次甚至質疑老師北鬥七星的說法,被班上的同學笑話了。

又想起他媽媽苦著那種方圓百裏最好看的那張臉和他將“參商不相見”的故事。

一顆星永遠不能和一顆星有交集是個什麽概念?

陳驕年小時候不懂媽媽為什麽到了這種時候就好像不大高興,可他現在想,也許那個時候媽媽就不愛爸爸了吧?

也許媽媽從來沒有愛過爸爸,也許她的心裏一直有個不能相見的人,所以才帶著自己的孩子坐在高高的地方,苦情無比地對著漫天星辰。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媽媽在其他時候從來不關註他們兄妹,而妹妹被抱走她卻無動於衷,現在還要阻止他找妹妹,就更說得通了。

陳驕年低頭搓了搓手,嘆了口氣。

自己本來挺輕松的,怎麽又想到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呢?

其實陳驕年一向很喜歡那種時時刻刻都陽光燦爛的人,他覺得那種人好看,他羨慕。

不像他一樣,心裏總是有事,總是苦大仇深。

如果他是個女人,一定是那種從深閨大院裏出來的怨婦。

他不喜歡,如果找到妹妹,妹妹看到他這樣,會不會覺得很討厭。

後面屋裏傳來了方逸的鼾聲。

方逸年紀不大鼾聲大,因為實在是每天都把最後一絲力氣都榨幹了。

陳驕年想到這裏,又想到了陸初陽。

陸初陽睡覺就好像沒有聲音。

他小時候的呼吸聲都好像比他現在睡覺時候的動靜大。

陳驕年不知道的是,陸初陽和他一樣,睡眠都淺得可怕。

打鼾?不存在的。

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能把自己吵醒。

陳驕年想著陸初陽的事,心裏又一驚。

他很排斥自己老是想到陸初陽。

以前他時時刻刻關心陸初陽的想法,關心陸初陽在做什麽,那是因為他把陸初陽當自己的親弟弟。

但現在他不願,也不敢再關心陸初陽了。

他打算對陸初陽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陸初陽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陳驕年。

哥哥雙手攏著哈著氣,美麗的眉宇在隆冬微弱的天光下帶上了一層清冷。

但他松手一樣合手的動作又讓平日裏不近人情的他帶上了一絲親和和可愛的意味。

陸初陽微微瞇起眼睛,邁著長腿走過去,坐在了他的旁邊。

“哥哥。”

他喚陳驕年。

陳驕年聽到他的聲音,猛地彈起身,一下子就跳到了最後一級臺階邊。

他用防備的眼神看著陸初陽:“你到底想做什麽!”

陸初陽觸及他這樣的目光,幾不可見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但他立馬下來,一把抓住了陳驕年的手腕。

“哥哥連看星星都不願帶著我了嗎?”

陳驕年試圖掙開他的手腕:“你要看就看吧,我看過了,進去睡覺了。”

陸初陽把人拉上來,壓在臺階上。

“哥哥敢進去睡嗎?”

陳驕年的脊背硌在冰冷堅硬的臺階。

要不是有方逸的羽絨服墊著,他覺得自己的背可能要斷。

他很憤怒,直直地等著陸初陽。

但他又很無奈,因為陸初陽確實一下子就掌控到了他的軟肋。

陳驕年和陸初陽憋著勁,他想擺脫陸初陽。

但陸初陽卻還是輕輕松松掌控著他,看著他的眼睛,像一條在發笑的黑色巨蟒。

“哥哥不是怕和我共處一室才出來的嗎?哥哥打定了主意一夜都不進屋的吧?”

陳驕年:“是,就是打定了主意一夜都在外面,這樣說你開心了嗎?”

陸初陽的臉色眼見地黑了下來。

但隨即他又笑了。

“哥哥怎麽發抖了?是不是冷?我給你暖暖。”

他說的暖就是把陳驕年抱起來,放在他的腿上,解開自己身上的大衣把陳驕年的上身包進去,然後把方逸的羽絨服搭在他的後背上,連著他一起緊緊摟在懷裏。

期間因為陳驕年的抵抗,他們好幾次一起滾到地上。

陳驕年都以為自己可以掙脫了,卻聽到陸初陽的聲音。

“哥哥確定要把方逸吵醒嗎?”

陳驕年:“……”

陳驕年便不敢再那樣劇烈地反抗了。

他就以這樣的姿勢被陸初陽抱在懷裏。

因為生氣,他的嘴唇緊抿著,低頭不再去看星空。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十八歲的陸初陽簡直沒有底線。

在衣服下面的撫摸讓他大冷天汗卻下來了。

陳驕年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自己都那樣堅決了,陸初陽就是視而不見。

陳驕年冷著臉,再次掙紮起來。

然而裏面方逸的鼾聲停了。

陳驕年不敢再動,只能屏住氣息。

好在方逸的鼾聲又響了起來。

陳驕年這才深深地出了一口氣,聽到罪魁禍首對他說:“哥哥,太舒服也不可以發出聲音,要是被你親愛的小白楊知道了……”

陳驕年:“……”

陳驕年喘息起來。

他恨得牙癢癢,一口咬在陸初陽頸動脈的位置。

只要把這裏咬破,他就可以徹底擺脫這個把他弟弟取代的惡魔。

怎麽會有這樣讓人羞恥又生氣的事!

他在陸初陽的心裏是沒有尊嚴的是嗎?

陸初陽冷著臉反咬了他一口,也咬在了他頸動脈的位置。

陳驕年身體一僵。

從前陸初陽從來不會這樣對他。

這時,陸初陽卻放開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哥哥終於開始怕死了。”

陳驕年原本緋紅的臉一下子變成了血色。

他被摟著沒法做大動作,於是他把手掙脫出來,隨手打了陸初陽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不重,卻無疑惹怒了陸初陽。

陸初陽不再抱著他,而是把他俯身像壓犯人一樣壓在方逸的羽絨服上。

巨蟒把自己強大的身軀壓在了獵物身上。

陳驕年聽到陸初陽在後面磨牙切切。

“哥哥,你非要讓我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卿卿我我,對我卻那樣厭棄嗎?”

陳驕年憋著氣,也不解釋了:“那是你自找的,誰叫你要跟來。”

陸初陽:“我不同意分手。”

陳驕年:“不是分手,是絕交。我說得很清楚,你如果非要這樣,我不會再疼愛你了。”

陸初陽沈默了。

陳驕年感受著脊背處他胸廓的起伏,一顆心卻更加堅定了。

他技不如人是他沒用,居然連從這人手心裏掙脫的能力都沒有。

但今天,就算是陸初陽把他玩死在這兒,就算是所有人都看到他被陸初陽玩死在這兒,他也不打算妥協了。

天知道對著自己的弟弟做誘惑的動作他心裏壓力有多大。

這種背.德的舉動在一次次的茍合後更加讓人自責。

但他做了。

從那天把陸初陽拷起來開始,他就是要和陸初陽劃清界限,他絕不再給陸初陽一點點心軟和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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