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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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視頻是在他們公司的一個洗手間裏拍的。

陳驕年看著熟悉的陳設,和熟悉的人。

肖樺。

那個和傳過“夜光劇本”緋聞的、前不久還和他表白過的人。

只見肖樺靠在洗手臺上,微微揚著下巴。

他的唇上銜著一根煙,那根煙閃著火光。

在他的對面,陸初陽色澤幹凈的唇微微勾起,眉目如畫的臉垂著,一雙杏眼戲謔地看著他,把唇縫中的香煙也湊了過去。

陳驕年看著弟弟最近越顯單薄的胸膛,忽然呼吸困難,喉中湧起一絲腥甜來。

他的胃一向不好,最近和陸初陽一起吃飯後好了許多,連既往時不時發作的疼痛都沒有了,更別說嘔血。

可他現在卻仿佛一夜回到從前,回到那些充滿緊張和焦慮的日子。

陳驕年想也不想,打電話給發布視頻的媒體老總。

卻得到了對方幸災樂禍的回覆。

“撤掉?驕年啊,你是為肖樺還是陸初陽?”

“陸初陽吧?原來你也喜歡這種漂亮的小朋友,難怪當初對我那樣冷漠。”

陳驕年的臉頓時變得滾燙。

但他的語氣依舊淡然:“都是朋友,彭總不要妄自菲薄。打擾了。”

說完不顧那邊的挽留,把電話給掛了。

陳驕年知道自己不該找這些人,因為這些人多多少少給了他不好的回憶,比康亦昇好不了多少。

但他剛想到這裏,腦子裏已經在掂量要不要找康亦昇幫忙。

弟弟才十八歲,有靠山的傳聞剛被人淡忘,現在又捅出這樣的簍子。

不管是喜歡同性還是異性,在這個圈子,沒有被爆出來一切都好。

一旦打破了那層濾鏡,公序良俗會讓他的人生從此天翻地覆。

陳驕年把自己留著找妹妹的壓箱底的一百萬拿出來,試圖用最後的積蓄把這條新聞蓋過。

但這條新聞集齊了那麽多爆火的要素。

一向穩重且取向明確為女的影帝。

剛出道就俘獲萬千男女心的、據說背後還有桃.色靠山的、可鹽可甜的、連頂流小花和影後都在爭奪的十八歲貴氣弟弟。

互相點燃的煙霧,無人的洗手間。

氛圍感直接拉滿,弄得全網男同和腐女們都騷動不已。

這樣一條集大成的新聞豈是他一個快要被雪藏的窮演員能撤下的?

沒等陳驕年腆著臉去找康亦昇,這條新聞就上了熱搜並且居高不下。

陳驕年看著網友們的評論。

“臥槽,所以肖影帝這是被陸初陽掰.彎了?”

“拉倒吧,明顯是陸初陽被肖樺帶歪了好吧?”

“不可能,肖樺有過女朋友的!”

“陸初陽到底是誰罩的?怎麽玩得這麽開?”

“嗷嗷嗷,陸弟弟居然是同類,讓那些女嘉賓滾一邊去,弟弟殺我!讓我死在床.上!”

滿眼不堪。

陳驕年命令自己保持理智。

他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巧了,實在是像陸初陽故意的一樣。

但他不敢賭。

自己又何德何能讓弟弟用這樣的手段對付呢?

陳驕年懷著這樣的心情忍了兩天。

第三天去拍綜藝,節目組帶著他們來到了海邊。

一行人穿得清涼,連陳驕年都在節目組的要求下換上了泳衣。

他四處搜尋陸初陽的影子,看到陸初陽穿著泳褲站在沙灘和海水交接的地方,正在和沈夢漪她們玩水。

此時的陸初陽露出了精壯的體魄和那雙有力卻不虬結的長腿。

身上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到發光,讓幾位女嘉賓都瞠目結舌。

那白嫩的顏色又讓陳驕年想起來十二年前的陸初陽。

他的陽陽站在河水與河岸交接的地方,奶白的臉笑得像個包子,朝他揮舞著手臂。

“哥哥,快下來呀,陽陽都等不及要跳下去啦!”

就在陳驕年沈湎於往事的時候,忽然看到陸初陽朝他笑了一下。

陳驕年覺得那笑盛滿了鄙夷。

他心裏不舒服,想去和弟弟聊聊,卻看見肖樺伸手把弟弟的劉海輕輕撥了一下。

肖樺沒有陸初陽高,伸出手去的時候顯得有些尷尬。

陸初陽似乎也覺察到了,居然故意低下了頭,嘴角盛笑把額頭送到了他的手心。

陳驕年忍無可忍。

但他雖然已經暴怒,面上仍是雲淡風輕。

只有懂他的人能從他緊抿的嘴角看出他此時的情緒。

他邁著平靜的步子朝陸初陽走了過去,隨後一把抓起他的手腕。

陳驕年牽了陸初陽,看向肖樺,語氣平靜。

“我和我弟弟有話要說,抱歉。”

沒等肖樺回答,他便拉著陸初陽要走。

陸初陽卻收斂了神色,露出一絲厭惡和不耐煩來。

但他的嘴角仍是勾著的,眼睛看著陳驕年抓在他手腕上的指尖。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吧?”

這時嘉賓們已經都在圍上來。

有人直接問:“陳老師,你剛剛說弟弟?”

陳驕年淡淡地朝他們笑了一下,手上力道不減,擡頭看向陸初陽。

他眼裏盛著暴怒,一動不動地看進陸初陽的眼裏。

陸初陽視線陰沈,但沒過多久,像是洩了氣一般用唇語和陳驕年說了聲“服了你了。”

陸初陽便朝大家笑了笑:“和陳老師有緣,拜了把子,抱歉,我們倆失陪一會兒。”

陳驕年等他說完,將人一拉,朝岸邊酒店而去。

陳驕年把陸初陽拉到自己的酒店房間,耐著性子把人按在沙發上坐下,還給他泡了一杯紅茶。

陸初陽見他這樣,笑得一臉嘲諷:“哥哥好虛偽啊。”

陳驕年懶得理他,開始擺事實講道理。

“五年前,那位叫李瀟的男星知道吧?腳踏多只船,最後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找到。”

陸初陽抿了一口茶:“真沒出息,談個戀愛還能把自己談死。”

陳驕年:“……”

陳驕年又說:“陽陽,你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一定要走這樣一條路呢?”

陸初陽把一條手臂大喇喇擱在沙發靠背,修長的食指抵著下巴:“好玩啊。”

陳驕年:“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感受?如果他們都是真心愛你,你卻這樣對他們他們該多麽難受!”

陸初陽笑得犬齒都露出來一個尖兒。

“愛?哥哥說笑吧?愛是這麽簡單的嗎?”

又低頭看著陳驕年,眼裏滿是譏諷:“我的態度還不明顯嗎?不是連你都已經看出來我在玩了嗎?他們難道就比你蠢,看不出來?他們心甘情願的我為什麽要在乎他們的感受?”

陳驕年楞住了。

陸初陽的話句句都有道理,可他卻總是覺得哪裏不對。

是啊,弟弟沒有主動,也沒有強迫。

陳驕年看著陸初陽。

這樣的一個人,放在整個娛樂圈都是狩獵的目標。

這個事實一旦被在腦海中強化,陳驕年的想法又變了。

他立馬又想到了陸初陽背後的那位金.主。

仿佛已經看到弟弟被那麽多的妖魔鬼怪關在籠中,面臨著可以想象到的惡心對待。

而陸初陽還這麽小。

陳驕年心裏湧起了新的擔憂,語氣也變得急切起來。

“你知道他們覬覦你,你還要湊上去!你知道不正常的情侶關系對你的人生能有多大的影響嗎?”

陸初陽卻低笑起來,聲音在胸腔裏回響。

“情侶關系?哈哈哈,哥哥你實在是太好笑了。”

他擡起頭來,用睥睨的神態看著陳驕年。

“我們那頂多算炮.友。”

“啪”地一聲在空氣中暈染開來。

陳驕年細嫩的脖頸處青筋爆出,看著被自己打了的弟弟。

陸初陽品味著他這一分巴掌,露出沈沈的怒氣。

“你又打我了哥哥。”

陳驕年收了手,不去看他,胸前兀自起伏著。

陸初陽摸了摸臉,語氣變得冰冷起來。

“哥哥”,他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有教養?”

他站起身來,朝陳驕年一步步靠近。

“可怎麽辦呢?我好寂寞啊!”

陳驕年瞪大雙眼看他。

陸初陽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陳驕年:“你有家人陪伴,寂寞什麽!”

陸初陽卻伸出一根手指,沿著他臉頰的弧線若有似無地劃過。

“寂寞啊哥哥,我有皮膚饑渴癥。”

陳驕年楞住。

陸初陽繼續:“還有躁郁癥。”

陳驕年眸光開始動搖。

陸初陽:“怎麽說呢,我可能是家教不太好,因為他們說我有點神經病,怕黑,有幽閉恐懼,深海恐懼也是有的,晚上不抱著活的東西就睡不著。”

陳驕年微微張開了原本緊抿的唇。

陸初陽:“哥哥怎麽這副表情?都說了叫你不要管我了,你這副表情會讓我覺得自己有點對不起你。”

陳驕年楞了許久,終於清醒了過來。

“陽陽,哥哥帶你去治病。”

陸初陽:“不用了,我知道我的病誰能治。”

陳驕年:“誰?我帶你去找他。”

陸初陽卻又笑了起來。

他的手指終於實質性地落到了陳驕年的臉上。

卻不說話。

陳驕年不習慣被同性這麽摸,抓住他的手。

“陸初陽,再鬧我還要打你的。”

陸初陽收了手,哂笑:“用竹子打手心還是像剛剛那樣用巴掌扇?”

陳驕年的心便在那一瞬間驟然抽痛起來。

小時候,如果陸初陽實在實在是管不住,他會用竹子打他的手心。

不過這樣的時候很少。

記得那一年時光裏就打了一次,那是弟弟饞得不行,非要學吳浪去超市偷零食吃。

可到了後來,卻是他自己去超市偷草莓牛奶給陸初陽做了不好的示範。

無法回去和那個年僅六歲的,還不懂事的弟弟道歉了。

而現在,長大後的弟弟在控訴他的粗暴。

陳驕年後悔了、心軟了。

他知道該怎麽面對弟弟了。

是他錯了嗎?

是他錯了,打開了弟弟心裏的魔盒。

現在弟弟不像小時候那樣純白,是他教的啊!

可為什麽陸初陽會患上這麽多心理疾病?

陸初陽家庭小康,當年父母既然來找一定是很愛他的,不大可能是因為家庭的原因變得這樣。

陳驕年想到這裏,忽然心裏一個咯噔。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當初躲著不見,在弟弟的心理落下了陰影?

精神上的疾病不是說吃顆藥就能好的。

戒煙都那麽難,一個人又怎麽能有那樣的毅力和自己大腦的損害對抗呢?

所以他能怪弟弟這麽難講話嗎?

陳驕年心軟了。

但當他想到弟弟在誤入歧途,當他看著弟弟玩世不恭的臉,心裏的火又躥了上來。

而且因為他更加疼惜陸初陽,以這心火比剛剛更盛了。

“陸初陽,我叫你不要這樣了,你聽不聽?”

陸初陽笑著伸出兩只手臂:“要麽哥哥把我綁起來電暈吧。”

陳驕年的面色冷了下來。

“要是我真的那麽做,你配合嗎?”

陸初陽:“配合,怎麽不配合,只不過需要辛苦哥哥囚禁我一輩子了,否則我還會這樣的。”

他說著,忽然湊到陳驕年的耳邊:“啊,對了,哥哥,最好不要讓你那警察小男友看到哦,他會很為難的。”

陳驕年的嘴唇都開始抖動。

他往後退了一步。

他都已經懶得解釋什麽男友不男友的事了,他覺得弟弟就是在無理取鬧。

陳驕年:“陸初陽,我最後給你一個機會,你的後臺是誰?”

陸初陽把手放了下來。

“哥哥,你可真是倔。”

陳驕年逼視著他。

陸初陽的視線裏也帶上了壓迫感,嘴角卻是笑笑的:“不如不你親我一下,我告訴你?”

陳驕年咬了唇,忍住再給弟弟一拳的沖動:“不用,很臟。”

陸初陽的臉一下子黑了。

陳驕年絲毫不知道自己精準地打擊到了弟弟的心靈。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說:“那你搬回來住。”

既然找不到陸初陽的父母,就把自己當他父母,看著他。

陸初陽的語氣卻已經冷得不能再冷了:“不好意思啊哥哥,我臟。而且我這個人吧,犯賤只犯一次,既然你不喜歡我,我就不去你那兒給你添堵了。”

陳驕年:“我怎麽不……”

陸初陽:“哥哥喜歡我嗎?”

陳驕年猛地在下唇上一咬,把要說的話憋了回去。

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大喇喇把心裏話說出來。

“當然喜歡你啊,哥哥最喜歡陽陽了。”

可現在,他知道,只要自己說出這句話,對自己和陸初陽來說都是萬劫不覆,他們將永遠回不到過去了。

陳驕年不說話,陸初陽便要走。

陳驕年看著他的背影,咬著牙。

“你要這樣的話,以後我不管你了。”

陳驕年不舍得再打陸初陽,所以這是他的最後一招了。

就像小時候,陸初陽要吃撿來的垃圾,陳驕年總是會說“再不聽話的話,哥哥不管你了哦。”

然而,此時的陸初陽卻停住了腳步,身姿挺拔地轉過頭來。

他的眼裏冰雪深重。

聲線一點情緒波動也沒有。

“哥哥小時候也這樣對我說過吧?這是冷暴.力你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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