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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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陳驕年的萬千思緒在那一刻忽然匯成一個。
他想去和那個說陸初陽被資本裹挾的人理論。
你不可以沒證據就這麽亂說，我弟弟是全天下最單純的孩子。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沖動，理智立馬回來，這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陸初陽今天能來到這裏，就不單純。
陳驕年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現在，他清冷的眼眸就只觀察一件事，那就是弟弟有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害怕。
只要弟弟露出一絲不適神情，他就要第一時間到弟弟身邊去。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拒絕得很難看。
那邊主持人讓大家進去。
果然，陳驕年看到陸初陽的眉頭皺了一下。
陳驕年毫不猶豫朝弟弟走過去，卻見一位女嘉賓率先站到了陸初陽的身邊。
“小哥，我們組個臨時二人團隊怎麽樣？”
陳驕年的腳步一頓。
他看見陸初陽剛剛還鎖著的眉頭驟然松開，隨即朝那女孩咧嘴一笑，眼睛也彎了起來。
就仿佛變回了十二年前那個特別愛笑，總是笑得陽光燦爛的小陽陽。
不同的是，他現在的笑沒有傻氣，有的只有俏皮和貴氣。
“恭敬不如從命啊，小姐姐。”
他說。
陳驕年心裏的擔憂又重重地壓上了一層。
那邊二人相視而笑，陳驕年看見那姑娘的臉泛上了一層薄薄的粉。
姑娘名叫沈夢漪的，女團出身，一出道即爆紅，馬上脫離團隊單飛，目前可以說是頂流了，雖然只有二十歲。
兩個人都是花朵一樣的人，站在一起十分養眼，惹得現場的觀眾捂臉尖叫。
陳驕年看著陸初陽走在她身邊，看著陸初陽幾句話就讓那姑娘掩嘴笑了起來。
節目才剛開始，氛圍就被他們二人帶進了暧昧中。
PD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
他顯然和鐘導的理念是一樣的，覺得做綜藝就是要打點感情的擦.邊，因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喜歡看俊男美女談戀愛的。
可陳驕年卻越來越擔憂。
長大後的弟弟好像有點招人？
招人也不是什麽壞事，可弟弟偏偏進的是這個圈子。
這個圈子就連他這樣的奔三老幫菜都能一次次被人騷擾，越招人就越容易泥潭深陷。
偏偏陸初陽又是有金.主的。
太覆雜了，太覆雜的人際關系必然釀出惡果。
陳驕年以前混跡社會，見過的類似案件實在是太多了。
想到這裏，陳驕年的眸中再次浮上一絲焦躁。
他手機被沒收了，沒地方摸，於是只能撫摸著手腕上的那串十八子翡翠串珠。
溫潤柔滑又實在的觸感讓他放松了些，但遠遠不夠。
一想到陸初陽可能的下場，他就覺得擔心。
他得趕緊讓弟弟離開那個人。
等等。
陳驕年又覺得自己似乎是太悲觀了，年輕人比他們這種人活泛，只是正常交友而已，他卻在這裏把事情想得這麽壞。
但又不能完全放下，那天陸初陽說的那句“不要來管我，不管我做了什麽”讓他無法完全心神寧靜。
陳驕年心裏痛苦地計算著這些，決定朝陸初陽靠近。
但陸初陽卻和沈夢漪親親熱熱說這話，兩人的手腕靠在一起，像是要碰觸在一起卻又沒有。
陳驕年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於是邊想這些，邊龜速朝鬼屋走去。
忽然，主持人用喇叭在他們後面大喊。
“補充一個規則啊家人們，最後完成任務的兩名嘉賓會被懲罰打掃游樂園廁所！你們都給我卷起來啊餵！”
嘉賓們先是大笑，隨後在現場觀眾的哄笑聲中朝前沖去。
陳驕年一向不慌不忙，這會兒也加快了步伐。
倒不是怕墊底掃廁所，只是覺得既然參加了這檔節目就要投入。
更何況第一個出來的人有獎金，他當然要更投入。
雖然在秦沖和康亦昇面前他故意表現得對錢沒興趣，但其實他太需要錢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通告多到參加不完，希望拍最火的影視，希望躍升一線甚至頂流。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
如果能順便在娛樂圈留下美名，變成個又有錢演技又讓能人奉為演技教科書的大佬，他就更開心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是空話，他連從康亦昇的魔爪下逃脫都還做不到，只能繼續虛以逶迤地和人對峙。
陳驕年心裏思緒繁雜，面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正跑著，忽然聽到剛拿了視後的穆雪好笑地抱怨：“還好陳老師來了，不然我真的會謝，就真的讓我們和這幫大男人們爭嗎？”
場外的觀眾便哄笑起來。
“哈哈哈，陳老師總是慢吞吞不爭不搶的好可愛。”
“這話怎麽說，陳老師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運氣好好吧。”
“是啊，陳驕年本來哪裏上得了這種節目，聽說是因為康總……”
“噓，你要死啊！”
嘉賓們看向陳驕年的視線裏明顯帶了東西，但這幫人精自然是不會和場外觀眾那樣想什麽就說什麽的。
有位男嘉賓附和著穆雪：“節目組不做人啊，要女嘉賓和我們賽跑，弄得我還蠻羞愧的。”
他說著，又打量著陳驕年：“陳老師，你那天不是挺能躲的嗎，今天這身手可是有些遲鈍了啊，沒吃早飯嗎？”
陳驕年怎麽會聽不出他們語氣裏的刺？
但他在娛樂圈撈金，一向的宗旨就是與人為善，能忍則忍，於是選擇忽略。
他剛想也營業性地回一句，忽然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是對穆雪說的。
“怕什麽，進了鬼屋隨時歡迎抱大腿。”
是陸初陽的聲音。
聲音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爽朗感，讓人沒來由就聯想起夏日明媚的天氣。
幾位嘉賓便因為這句話笑了起來，關系一下子拉近。
尤其是穆雪。
她看向陸初陽的眼裏簡直盛了光。
陳驕年卻沒笑，他朝陸初陽看去，看到陸初陽也在跑。
陸初陽跑起來時，灰色的衛褲一下下貼著腿，現出他腿部的線條。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有力卻不粗魯。
黑亮的鬢發軟乎乎貼在瑩潤潔白的腮邊，光是看著都賞心悅目。
難怪精明如穆雪，聽他主動示好，也會露出這樣欣喜的神情。
弟弟著實是有點過於好看了。
可弟弟越招人，陳驕年就越憂心。
他剛想和過去和陸初陽說幾句話，然而沈夢漪很快就追了上來。
她沖陸初陽嬌嗔道：“好啊，都不等我，卻去接雪姐的話，你有點油哦。”
她說著油膩，但陳驕年一眼就看出了她眼裏的癡迷。
在這些嘉賓裏，如果不是想要撒嬌，根本沒人傻到當著鏡頭的面去說一位並不熟悉的男嘉賓油膩。
更何況這個圈子從來不缺俊男美女，處於上位的人更不會輕易地示好，把主動權給對方。
但沈夢漪顯然一點都不顧及自己頂流小花的身份了。
陳驕年作為一個特別喜歡表演的演員，研究的就是人性和心理。
他一下子就感到，沈夢漪是想要得到陸初陽的回應才這麽說的。
如果陸初陽沒表現出不適，那所有人就都會覺得她是可以和陸初陽撒嬌的，就證明她對陸初陽來說是特別的。
簡直像是對陸初陽一見鐘情而且已經沈入戀情中了似的。
很顯然，穆雪也是這麽想的。
這人一向以情商高出名，現在臉上居然也流露出一絲小女孩吃醋般的不悅。
陳驕年：“……”
陳驕年忽然很恨自己的表演天分，讓他對人們的表情觀察細微，對人們的心態都掐得很準。
可真的至於這樣嗎？！
陳驕年不由得再次審視陸初陽。
弟弟是好看的，從小就好看，比其他所謂的小鮮肉都好看，可……
還有就是，他們都不介意陸初陽可能是別人的金絲.雀嗎？
但他馬上發現沈夢漪的願望似乎要落空。
只見陸初陽在聽到沈夢漪的嗔怪後皺起了眉頭。
這人就像是突然披上了霜雪，一臉不屑地皺眉對著嬌滴滴向他示好的女人。
“可是你真的跑得很慢啊姐姐！”
陳驕年：“……”
陳驕年懵了。
這是什麽話？
果然，沈夢漪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陳驕年看到她的眼睛裏有一絲難過。
陳驕年想，弟弟確實不一樣了。
小時候的陸初陽即使對死對頭吳浪也不會說這種刻薄又傷人的話。
然而，還沒等他感慨完，就見陸初陽把沈夢漪的手牽了起來，塞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
“算了，我帶著你。”
然後陳驕年就看著沈夢漪的臉紅了，淡淡的粉色讓她看起來特別嬌羞。
陳驕年：“……”
陳驕年把手放了下來。
那十八子手串重重地沈在他的手腕。
這就是……現代青年的身上動人的地方嗎？
如果陸初陽不是人家的金絲雀，他這個當哥哥的可能會覺得挺好的，成年了，談個戀愛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一想到陸初陽背後有金主，這一切就變了味。
弟弟怎麽變得這麽輕浮？
到底是天真到被人騙，還是他自己也心甘情願才當的別人的金絲雀？
那個背後金主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
陳驕年五味雜陳，連任務都忘了，眼中盛著霧氣，一點點地朝前走去。
所以他沒看到，陸初陽回頭看了下他。
剛成年的男人身上帶著華美的朝氣，眼裏卻沈沈像是冬季的雨天。
只是這股子陰郁立馬消散，變成了和女嘉賓調笑時，女嘉賓眼裏那光鮮誘人的他。
進了鬼屋，陳驕年知道為什麽那位朋友說這裏可怕了。
別的不說，單說這些門。
矗立在他們面前的黑色金屬大門高大又笨重，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來。
每扇門上面都雕刻著各大文化裏的惡魔形象。
中國古神話裏的地獄小鬼正把人叉在叉子上。
形容枯槁的死鬼腸子流了出來，鼓起的腸管居然是身上最不枯槁的東西。
西方神話裏人面獸身的怪物眼睛像紅色的警燈。
惡龍朝他們張著血盆大口，能從門上聞到真實的血腥味……
但對於這樣的恐怖，嘉賓們卻顯得興奮極了。
幾位嘉賓或單獨或結伴，各自選了門進去。
陳驕年看陸初陽牽著沈夢漪進了其中一扇門。
他有想過自己也進去，可一個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驕年認出那個人來，是他拍第一部戲時合作過的影帝肖樺。
那時他演的是個十八線小角色，卻火了。
於是這位影帝頗受牽連。
大家說陳驕年能演好這個角色完全是肖樺夜光劇本陪出來的。
無稽之談。
這時，肖樺樹朝他溫柔一笑：“驕年，我們一起？”
陳驕年雖然擔心陸初陽，但見他毫不猶豫牽著人紮進鬼屋，大概也知道弟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膽小了。
而且現在跟進去的話，實在是有當電燈泡的嫌疑。
於是他朝肖樺微微一笑：“好。”
二人進了一扇畫著知更鳥的門。
進門之後，眼前便完全黑暗起來。
陳驕年享受地閉起了眼睛。
他身邊的肖樺卻輕笑一聲。
“驕年，你好像一直很享受黑暗，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陳驕年聽他這麽說，倒是有些驚訝了。
這麽黑的情況下，這個人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的。
可他卻這麽問了。
陳驕年心下便有些明了。
不是他自戀，是他經歷過太多告白，可以說是“熟能生巧”了。
但他不希望肖樺說出來，因為他不想把朋友變仇人。
到底一個奔三的男人有什麽好喜歡的？
陳驕年笑了一下：“前輩，沒有誰會享受黑暗的。”
肖樺便輕咳一聲：“抱歉。”
又說：“驕年，不要叫我前輩，叫我名字行嗎？”
氣氛有些尷尬，像是為了打破這尷尬似的，肖樺又借著黑暗湊過來一點，用收音器材絕對收不進去的聲音說：“如果你在黑暗裏害怕，我可以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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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驕年的萬千思緒在那一刻忽然匯成一個。
他想去和那個說陸初陽被資本裹挾的人理論。
你不可以沒證據就這麽亂說，我弟弟是全天下最單純的孩子。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沖動，理智立馬回來，這些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陸初陽今天能來到這裏，就不單純。
陳驕年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現在，他清冷的眼眸就只觀察一件事，那就是弟弟有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害怕。
只要弟弟露出一絲不適神情，他就要第一時間到弟弟身邊去。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可能會被拒絕得很難看。
那邊主持人讓大家進去。
果然，陳驕年看到陸初陽的眉頭皺了一下。
陳驕年毫不猶豫朝弟弟走過去，卻見一位女嘉賓率先站到了陸初陽的身邊。
“小哥，我們組個臨時二人團隊怎麽樣？”
陳驕年的腳步一頓。
他看見陸初陽剛剛還鎖著的眉頭驟然松開，隨即朝那女孩咧嘴一笑，眼睛也彎了起來。
就仿佛變回了十二年前那個特別愛笑，總是笑得陽光燦爛的小陽陽。
不同的是，他現在的笑沒有傻氣，有的只有俏皮和貴氣。
“恭敬不如從命啊，小姐姐。”
他說。
陳驕年心裏的擔憂又重重地壓上了一層。
那邊二人相視而笑，陳驕年看見那姑娘的臉泛上了一層薄薄的粉。
姑娘名叫沈夢漪的，女團出身，一出道即爆紅，馬上脫離團隊單飛，目前可以說是頂流了，雖然只有二十歲。
兩個人都是花朵一樣的人，站在一起十分養眼，惹得現場的觀眾捂臉尖叫。
陳驕年看著陸初陽走在她身邊，看著陸初陽幾句話就讓那姑娘掩嘴笑了起來。
節目才剛開始，氛圍就被他們二人帶進了暧昧中。
PD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
他顯然和鐘導的理念是一樣的，覺得做綜藝就是要打點感情的擦.邊，因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喜歡看俊男美女談戀愛的。
可陳驕年卻越來越擔憂。
長大後的弟弟好像有點招人？
招人也不是什麽壞事，可弟弟偏偏進的是這個圈子。
這個圈子就連他這樣的奔三老幫菜都能一次次被人騷擾，越招人就越容易泥潭深陷。
偏偏陸初陽又是有金.主的。
太覆雜了，太覆雜的人際關系必然釀出惡果。
陳驕年以前混跡社會，見過的類似案件實在是太多了。
想到這裏，陳驕年的眸中再次浮上一絲焦躁。
他手機被沒收了，沒地方摸，於是只能撫摸著手腕上的那串十八子翡翠串珠。
溫潤柔滑又實在的觸感讓他放松了些，但遠遠不夠。
一想到陸初陽可能的下場，他就覺得擔心。
他得趕緊讓弟弟離開那個人。
等等。
陳驕年又覺得自己似乎是太悲觀了，年輕人比他們這種人活泛，只是正常交友而已，他卻在這裏把事情想得這麽壞。
但又不能完全放下，那天陸初陽說的那句“不要來管我，不管我做了什麽”讓他無法完全心神寧靜。
陳驕年心裏痛苦地計算著這些，決定朝陸初陽靠近。
但陸初陽卻和沈夢漪親親熱熱說這話，兩人的手腕靠在一起，像是要碰觸在一起卻又沒有。
陳驕年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於是邊想這些，邊龜速朝鬼屋走去。
忽然，主持人用喇叭在他們後面大喊。
“補充一個規則啊家人們，最後完成任務的兩名嘉賓會被懲罰打掃游樂園廁所！你們都給我卷起來啊餵！”
嘉賓們先是大笑，隨後在現場觀眾的哄笑聲中朝前沖去。
陳驕年一向不慌不忙，這會兒也加快了步伐。
倒不是怕墊底掃廁所，只是覺得既然參加了這檔節目就要投入。
更何況第一個出來的人有獎金，他當然要更投入。
雖然在秦沖和康亦昇面前他故意表現得對錢沒興趣，但其實他太需要錢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通告多到參加不完，希望拍最火的影視，希望躍升一線甚至頂流。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
如果能順便在娛樂圈留下美名，變成個又有錢演技又讓能人奉為演技教科書的大佬，他就更開心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是空話，他連從康亦昇的魔爪下逃脫都還做不到，只能繼續虛以逶迤地和人對峙。
陳驕年心裏思緒繁雜，面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正跑著，忽然聽到剛拿了視後的穆雪好笑地抱怨：“還好陳老師來了，不然我真的會謝，就真的讓我們和這幫大男人們爭嗎？”
場外的觀眾便哄笑起來。
“哈哈哈，陳老師總是慢吞吞不爭不搶的好可愛。”
“這話怎麽說，陳老師最厲害的地方在於他運氣好好吧。”
“是啊，陳驕年本來哪裏上得了這種節目，聽說是因為康總……”
“噓，你要死啊！”
嘉賓們看向陳驕年的視線裏明顯帶了東西，但這幫人精自然是不會和場外觀眾那樣想什麽就說什麽的。
有位男嘉賓附和著穆雪：“節目組不做人啊，要女嘉賓和我們賽跑，弄得我還蠻羞愧的。”
他說著，又打量著陳驕年：“陳老師，你那天不是挺能躲的嗎，今天這身手可是有些遲鈍了啊，沒吃早飯嗎？”
陳驕年怎麽會聽不出他們語氣裏的刺？
但他在娛樂圈撈金，一向的宗旨就是與人為善，能忍則忍，於是選擇忽略。
他剛想也營業性地回一句，忽然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是對穆雪說的。
“怕什麽，進了鬼屋隨時歡迎抱大腿。”
是陸初陽的聲音。
聲音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爽朗感，讓人沒來由就聯想起夏日明媚的天氣。
幾位嘉賓便因為這句話笑了起來，關系一下子拉近。
尤其是穆雪。
她看向陸初陽的眼裏簡直盛了光。
陳驕年卻沒笑，他朝陸初陽看去，看到陸初陽也在跑。
陸初陽跑起來時，灰色的衛褲一下下貼著腿，現出他腿部的線條。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有力卻不粗魯。
黑亮的鬢發軟乎乎貼在瑩潤潔白的腮邊，光是看著都賞心悅目。
難怪精明如穆雪，聽他主動示好，也會露出這樣欣喜的神情。
弟弟著實是有點過於好看了。
可弟弟越招人，陳驕年就越憂心。
他剛想和過去和陸初陽說幾句話，然而沈夢漪很快就追了上來。
她沖陸初陽嬌嗔道：“好啊，都不等我，卻去接雪姐的話，你有點油哦。”
她說著油膩，但陳驕年一眼就看出了她眼裏的癡迷。
在這些嘉賓裏，如果不是想要撒嬌，根本沒人傻到當著鏡頭的面去說一位並不熟悉的男嘉賓油膩。
更何況這個圈子從來不缺俊男美女，處於上位的人更不會輕易地示好，把主動權給對方。
但沈夢漪顯然一點都不顧及自己頂流小花的身份了。
陳驕年作為一個特別喜歡表演的演員，研究的就是人性和心理。
他一下子就感到，沈夢漪是想要得到陸初陽的回應才這麽說的。
如果陸初陽沒表現出不適，那所有人就都會覺得她是可以和陸初陽撒嬌的，就證明她對陸初陽來說是特別的。
簡直像是對陸初陽一見鐘情而且已經沈入戀情中了似的。
很顯然，穆雪也是這麽想的。
這人一向以情商高出名，現在臉上居然也流露出一絲小女孩吃醋般的不悅。
陳驕年：“……”
陳驕年忽然很恨自己的表演天分，讓他對人們的表情觀察細微，對人們的心態都掐得很準。
可真的至於這樣嗎？！
陳驕年不由得再次審視陸初陽。
弟弟是好看的，從小就好看，比其他所謂的小鮮肉都好看，可……
還有就是，他們都不介意陸初陽可能是別人的金絲.雀嗎？
但他馬上發現沈夢漪的願望似乎要落空。
只見陸初陽在聽到沈夢漪的嗔怪後皺起了眉頭。
這人就像是突然披上了霜雪，一臉不屑地皺眉對著嬌滴滴向他示好的女人。
“可是你真的跑得很慢啊姐姐！”
陳驕年：“……”
陳驕年懵了。
這是什麽話？
果然，沈夢漪露出了尷尬的神情。
陳驕年看到她的眼睛裏有一絲難過。
陳驕年想，弟弟確實不一樣了。
小時候的陸初陽即使對死對頭吳浪也不會說這種刻薄又傷人的話。
然而，還沒等他感慨完，就見陸初陽把沈夢漪的手牽了起來，塞進了自己上衣的口袋。
“算了，我帶著你。”
然後陳驕年就看著沈夢漪的臉紅了，淡淡的粉色讓她看起來特別嬌羞。
陳驕年：“……”
陳驕年把手放了下來。
那十八子手串重重地沈在他的手腕。
這就是……現代青年的身上動人的地方嗎？
如果陸初陽不是人家的金絲雀，他這個當哥哥的可能會覺得挺好的，成年了，談個戀愛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一想到陸初陽背後有金主，這一切就變了味。
弟弟怎麽變得這麽輕浮？
到底是天真到被人騙，還是他自己也心甘情願才當的別人的金絲雀？
那個背後金主到底是哪個混賬東西？
陳驕年五味雜陳，連任務都忘了，眼中盛著霧氣，一點點地朝前走去。
所以他沒看到，陸初陽回頭看了下他。
剛成年的男人身上帶著華美的朝氣，眼裏卻沈沈像是冬季的雨天。
只是這股子陰郁立馬消散，變成了和女嘉賓調笑時，女嘉賓眼裏那光鮮誘人的他。
進了鬼屋，陳驕年知道為什麽那位朋友說這裏可怕了。
別的不說，單說這些門。
矗立在他們面前的黑色金屬大門高大又笨重，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來。
每扇門上面都雕刻著各大文化裏的惡魔形象。
中國古神話裏的地獄小鬼正把人叉在叉子上。
形容枯槁的死鬼腸子流了出來，鼓起的腸管居然是身上最不枯槁的東西。
西方神話裏人面獸身的怪物眼睛像紅色的警燈。
惡龍朝他們張著血盆大口，能從門上聞到真實的血腥味……
但對於這樣的恐怖，嘉賓們卻顯得興奮極了。
幾位嘉賓或單獨或結伴，各自選了門進去。
陳驕年看陸初陽牽著沈夢漪進了其中一扇門。
他有想過自己也進去，可一個男人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驕年認出那個人來，是他拍第一部戲時合作過的影帝肖樺。
那時他演的是個十八線小角色，卻火了。
於是這位影帝頗受牽連。
大家說陳驕年能演好這個角色完全是肖樺夜光劇本陪出來的。
無稽之談。
這時，肖樺樹朝他溫柔一笑：“驕年，我們一起？”
陳驕年雖然擔心陸初陽，但見他毫不猶豫牽著人紮進鬼屋，大概也知道弟弟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膽小了。
而且現在跟進去的話，實在是有當電燈泡的嫌疑。
於是他朝肖樺微微一笑：“好。”
二人進了一扇畫著知更鳥的門。
進門之後，眼前便完全黑暗起來。
陳驕年享受地閉起了眼睛。
他身邊的肖樺卻輕笑一聲。
“驕年，你好像一直很享受黑暗，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陳驕年聽他這麽說，倒是有些驚訝了。
這麽黑的情況下，這個人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的。
可他卻這麽問了。
陳驕年心下便有些明了。
不是他自戀，是他經歷過太多告白，可以說是“熟能生巧”了。
但他不希望肖樺說出來，因為他不想把朋友變仇人。
到底一個奔三的男人有什麽好喜歡的？
陳驕年笑了一下：“前輩，沒有誰會享受黑暗的。”
肖樺便輕咳一聲：“抱歉。”
又說：“驕年，不要叫我前輩，叫我名字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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