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阿姊，若是沒有我，你本該幸福的。”

醫院外下著鵝絨大雪，蓋過了每一個行人的路。

她哭了，那麽無助、虛弱，慘白的臉，額頭上冒出不合季節的冷汗。

“求求你，醫生。”

我跪倒在醫生跟前，這麽些年，第一次在異鄉人面前展現一個被欺淩民族的脆弱。

父親說，身在異國，國人的脊梁卻是不能彎的，如今，為了小妹，所有的尊嚴竟都成了可笑。

她的手冰冷的僵硬，再也沒了血色。

小妹走了，帶著還未出世的孩子，去了遙不可及的天國。

那個愛笑的她，那個美麗的東方斯嘉麗，燒成了一抹灰燼，封在狹窄的木匣子裏，再也沒有自由。

“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門開著，被歲月和戰爭侵蝕的爬滿滄桑的父親和姆媽，一棟斷壁殘垣，昔日繁華的街巷處處只剩哀嚎。

這裏，我們的家，比被海保護的島嶼要痛苦的多。

小妹被葬在後院的一棵老梨樹下，她曾經常在這裏蕩秋千，也最愛梨花。

“春天就要到了。”

那個愛畫畫的孩子，夢一樣的出現，從什麽時候開始，卻不再拿起畫筆。

我收拾好行李，又一次前往遠方。

去惶恐的戰場，讓我些微的能力發揮些用處，有些槍林彈雨，我們本不該逃避的。

“對不起，小妹。”

我坐在陳舊的木桌旁，就著昏暗的一盞煤燈，為你寫下這封沒有收信人痕跡的信。

姆媽和父親哭著睡著了，這場無聲的喪禮，他們已經撐了太久。

我還是撒了謊。

懦弱的性子將跟隨我一輩子，成就悲劇。

你永遠是炙熱的，勇敢的，應該擁有美好的清白，那在你看作草芥一般的東西卻被迂腐的我看的那麽重，孩子，將與你一道，埋在地底，不見天日。

我親手毀了一切。

毀了你，毀了她，也毀了自己。

他們原諒不了我，我成為罪人，或許會經歷永生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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